我抬起頭來環視了一下四周,隨後不由得愣了一下,對於眼前的景象除了“壯觀”二字以外,我還真是深刻的感受到了詞窮的無能為力。不僅僅是對於此時全部整齊而恭敬的單膝著地雙手抱拳低著頭,向他們的兩位皇子殿下以及太宰大人致敬的將士們,更是對於這是個依懸崖而建的關卡。
夕陽的餘暉之下,難以計數的皮革行軍帳篷搭建在眼前這片懸崖的角下。整個軍營被自上而下的地勢分成了三重,最上面的那層有個很大的帳篷,相對於其他的帳篷而言也更加華麗一些,應該是所謂的主帥軍帳。往旁邊看,右邊是魔法師們的營地,左邊是巫師們。第二層是高階祭司和一些其他的法術部隊所扎住的營地,最下面的則是近戰步兵營。
正是要到晚飯的時間,帳篷之間飄蕩著縷縷炊煙,還不時有人引燃燈架上的螢石,以便夜晚到來可做照明之用。
“眾將士平身。”軒玦淡淡地說道,隨後所有人整齊而一致的放下雙臂,起身,收回右腳,整齊而挺拔的站在了原地。
軒玦看了他們一眼,隨後說道:“陣前營地不必太拘於宮廷禮節,還勞煩眾位將士們幸苦了。”隨後他帶頭朝著那頂華麗的帳篷所在地走去,幾個似乎有著較高等級軍銜的人迅速的跟了上來。
身後拓跋鞠合舉起了手,示意前來迎接的將士們散去。於是跪地迎接士兵們開始散開,但是僅僅只是一瞬間,突然有一個聲音傳了過來,接著四面八方傳來的許許多多的聲音。
“快看!那一位是……!”
“啊!”
“這是……!”
猛然覺得周圍的竊竊私語正在增多,我微微皺了皺眉頭往右手邊看去,幾個正在火堆旁準備吃晚飯的魔法劍士看到我轉過來,立刻端正了姿勢,右手放在胸口上向我行禮,我注意到他們的臉上滿是興奮和雀躍。然後剛才散已經散去的人群似乎再次聚攏了過來。雖然他們大多數站在離我們至少還有三十米的地方就停住了腳步,但是我能感覺到越來越多的目光聚集到了我們這邊,而這些目光中絕大部分竟然是看向我的。
我暗中深吸了一口氣,加快了腳步。那一瞬間我倒是很希望能越少人看到我越好,我可以明白那種飽含希望和興奮的目光的含義,但問題是我還真的不是他們所期盼的那個人。所幸,夕陽下沉的速度非常快,用不了多久,營地中的螢石就陸續的被點燃了。而我們也走進了主帥軍帳中。
剛走進軍帳,我就聞到了一股似乎有些熟悉的淡淡的草藥香味,軍帳中非常的整潔,這讓我猛地聯想到了一個半月前,我曾經在那個被我誤認成為『雷帕斯』的地方。對了,這裡既然是主軍帳,那麼必然是冰雷之前的所在。可是難道說她離開了以後,這裡都沒有人來過嗎?這是開玩笑的吧,好歹這也是大戰在即,怎麼可能沒有主帥?
“這是……千雲苔的香味嗎?”一旁的顥穎有些好奇地問道。
緊跟在我們身後的一個高階祭司長站了出來回到道:“回二皇子殿下,確實是。大元帥之前曾經在這裡研磨過許多草藥,供受傷的將士們使用,其中最多的就是這種對於止血有奇效的千雲苔。”
“大元帥……”顥穎輕聲念道,隨後用一臉崇拜的表情看著我。我瞬間好氣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不是早就告訴過你我不是雪代冰雷了麼?!別
人不明所以,你也跟著一起??
拓跋鞠合似乎覺得這位高階祭司長有些多話,便用有些冰冷的語氣說道:“好了,你們先下去吧,兩位殿下來回奔波實在也是非常辛苦,今天就不要在來打擾了。”
“得令。”那五個人行了個禮便退出了軍帳。
“戈大人也幸苦了,趁早去休息吧。”拓跋鞠合見我還站在軍帳中,便冷冷地說道。
我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隨後反問道:“這句話是我該對太宰大人說才是吧?實在是失禮了。太宰大人今日幸苦了,還請早點歇息。”
拓跋鞠合一臉鐵青,似乎想狠狠瞪我一眼最終還是壓制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冷冷地問道:“這老臣就不明白了,請問戈大人此言何意?”
我輕輕一挑眉毛說道:“請問這難道不是主帥的軍帳麼?如果沒有記錯,臣下的軍銜似乎是‘陣前兵馬大元帥’?”
我似乎看到拓跋鞠合額上的青筋狠狠地跳動了兩下,他看向了軒玦,後者既沒有說任何話語,也沒有任何表情動作。
“哼!”拓跋鞠合狠狠地從鼻子裡擠出了一個音節,重重的一拂衣袖,氣沖沖地走出了軍帳。
我轉向軒玦:“那麼想必太子殿下也累了,還請……”
“我在這裡休息。”軒玦淡淡地回答道。下一秒輪到我愣住了,但緊接著我便恢復了常態,用一副隨意的語氣說道:“那麼我出去。”
“慢著。”
“哦,應該是末將告退。”我用有些嘲諷的語氣說道,隨後微微鞠了一躬,再次朝軍帳帳簾處走去,卻感覺被軒玦一把拉住。
“你也一樣。”
一瞬間我有些沒反應過來,有些惱羞成怒地看向軒玦,後者很平靜地說道:“由於大軍調集,休息的場地有限,已經沒有多餘的帳篷了。房間已經被分隔開了,皇弟也在這裡休。”
“哼,二皇子殿下在哪裡休息,我可管不著。可是,太子殿下,畢竟男女有別,還是避讓比較好。”我板著臉回答道。
“已經施加了必要的法術,所以沒有關係。”軒玦回答道,然後他看著我,用一種平靜卻帶著奇怪的、讓人覺得不容反駁的語氣這麼說道:“你答應過我,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能離開我身邊。”
我猛的想起來昨天晚上在那個房間裡的談話,不由得有些懊惱了起來:“太子殿下這個要求未免也太強人所難了。臣……”話還沒說話,我卻猛地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力氣一下被抽空了一樣,瞬間覺得連站都站不住了,就這麼坐在了地上,用右手按著太陽穴,腦袋裡好像有千萬根針在狠狠的扎著。
“戈大人!”顥穎驚訝而有些慌張的聲音從我身旁傳了過來。我已經沒空和他計較“我不是戈大人”這個問題,只是覺得頭疼欲裂,然後感覺被人抱了起來。
“快去打一盆清水,找皇甫大人要五兩奕河草,二兩毿(SAN)芾(FEI)子,半兩駱骨寧神膏。傳令下去直到明日子時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得打擾,藥材自己過目,速去速回。”
我聽見軒玦的聲音,似乎是在和顥穎說話,語氣平穩而迅速,好像沒有什麼感情可言,但是讓我在這種頭疼欲裂的情況下,更加想不通的是——好吧,沒想到他竟然還懂藥理曉醫學??這位皇太子殿下究竟是什麼人啊……?!
“不要睡著。”軒玦的聲音從我耳邊傳了過來。
睡著?說得到好聽,這種疼痛,誰能睡著啊……
“不要睡!”
能不能不要那麼用力的抓著我的手,很痛啊……
“不要睡!聽見我說話了嗎?”
幻覺……嗎?似乎…軒玦在著急?呵呵,這肯定是幻覺……
“不要睡,不要睡過去!”
指尖似乎觸到了一絲冰涼,那是……臉廓?是軒玦嗎?
“你……的臉好冷啊。”我微微地睜開眼睛,卻意外的發現眼皮簡直有千斤重,開玩笑啊,頭疼的這麼厲害,我竟然還有什麼心情想睡覺嗎?!我苦笑了一下,突然開始在心裡暗暗佩服我自己。
“支撐住。”軒玦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
“死不了。”我用幾乎不可耳聞的聲音輕聲說道,“哼……我可不會……死在這種地方。”
還有太多的事情,我還不知道答案,還有太多的事情,我沒有解決掉,怎麼能死在這種地方,就這樣輕易的死掉呢?只是往往這個時候,意識就好像要被無形的漩渦吞噬,連掙扎的力氣好像都沒有了。
“這個!想辦法讓冰把這個吞下去!”突然耳畔傳來一陣焦急而帶了一點怒氣的聲音。這個聲音瞬間將讓我心驚了一下,也是那麼一瞬間我的意識在那個看不見的漩渦中拼命的掙扎了兩下,然後我努力地睜開眼睛。
一襲華麗的紫袍凌空漂浮在我面前,細長的尾巴卷著身後華麗的鐮刀。
“你要是敢就這麼死了,就算是地獄的最深處我也要把你拖回來!”面前的那個身影似乎感覺到我睜開眼睛,便轉過身來面對著我用惡狠狠的語氣這麼衝著我“咆哮”道。
“哈哈……”我笑了起來,努力地把手從軒玦手裡抽開,然後拼命地向著眼前那一襲華麗的紫袍伸了過去。
“紫、紫嵐……”
“快啊!發什麼愣!”
突然我感覺被人一把抱住,隨後嘴脣傳來一陣異樣的感覺,眼前那個小小的卻有些華麗,有些“凶惡”的影子被擋住了,取而代之的是軒玦那出自天神之手的面容。
“唔……”
感覺到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地撬開了我本來就無力的脣齒,那陣柔軟小心翼翼地觸碰到了我的舌尖,緊接著一股苦澀從舌尖上蔓延開來,下一秒我幾乎是立刻就要將東西全部吐出來,可脣齒卻不聽指揮,似乎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軒……!!”
反應過來的一瞬間,我突然掙扎了起來,不管用什麼方式,不要攔住我!夢鼬那傢伙萬一又鬧失蹤了我該怎麼辦?!
可是軒玦很直接的制住了我,用自己的口脣慢慢地將磨碎在他口中的藥一點點的喂到我口中,苦澀瞬間就蔓延到了舌根。
“哥哥!!”顥穎的驚呼聲突然傳了過來。
“閉嘴!”緊接著的是夢鼬的“咆哮”聲。
太……太好了,不是夢。真的是夢鼬啊……一瞬間我的眼淚突然就這麼流了下來。也不再想掙扎,只是安靜而順從地吞下那種有著說不出來的苦味的藥。
不一會兒軒玦放開了我。
“皇弟,請幫戈大人倒一杯水。”我聽見他這麼說道,離開了我的床邊。而我的意識也再度陷入半昏睡狀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