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我還沒有弄清楚,昨天我所經歷的“幻覺”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戈大人。”顥穎的聲音再次從我背後傳了過來,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去。
“那個……我有些問題想問您。”大概是我的臉色還是有些淡漠,顥穎的語氣顯得有些猶豫,不過他很快的笑了起來,“可以嗎?”
我看了他幾秒鐘,隨後很平靜地也有些冷淡地回答道:“雖然我也想回答你的問題,但是很遺憾的是你請教錯人了。”
顥穎有些驚訝地看著我,我直視著他的眼睛,那雙金色的眼瞳顯得迷惑不解。見他半天沒有反應,我將我說的話再次重複了一遍:“你請教錯人了,顥穎殿下。”
顥穎臉上的驚訝更加深了一層:“戈大人您……”
“沒聽懂嗎?”我輕輕地吸了一口氣,“我……”
“戈大人的意思是,她現在完全沒心情回答您的問題。”靈煚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我有些反感地抬起了頭,看見他正斜靠在一棵旭朽木上,滿臉嘲諷。
顥穎似乎一瞬間有些慌張,但並不是對於靈煚,而是對於我——具體來說是對於靈煚說的“我沒有心情回答他的問題。”
“對不起。”顥穎有些尷尬,他急忙開始向我道歉。
我狠狠地瞪了靈煚一眼,後者以後斜靠在旭朽木上,挑釁似地掛起了一縷微笑。我只能說,我這一眼真的只是瞪靈煚,沒想到卻讓面前的顥穎誤會的更深了。
顥穎的眼睛中全是歉意的真誠,他微微向我鞠了一躬說道:“戈大人,對不起,我忘記了戈大人的身體還有傷。是我太任性了。”
看著面前如此鄭重其事的和我道歉的顥穎,我不由得真的想瞪他一眼。有沒有搞錯,我又不是瞪你,至於這麼**嗎?但是看著對面靈煚一臉邪笑,我冷哼一聲轉過身去,也不想再作解釋,以免越解釋越黑。
他在阻撓我告訴別人我並不是雪代冰雷?一個念頭從我的腦海裡冒了出來。一瞬間,我有想反頭再告訴一次顥穎“我想說我不是雪代冰雷”地衝動,但是卻被突然降臨的一種異樣感威懾得動彈不得。
是靈煚?!
不,不對……這種突如其來的感覺,並不等同於邪異的靈煚給人的壓迫感,如果說他給人的感覺是從外而內的恐懼和壓抑,可以逐漸入侵蠶食你的頭腦。那麼這種感覺,只能說是一瞬間似乎有黃泉游魚經過了你的身邊,然後瞬間失去了蹤跡。
就好像,天上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你,不懷好意。
我猛的反過頭去,然後四下掃了幾眼。靈煚依舊靠在那裡;顥穎正在清理行囊,見我反過頭來,微微向我點了點頭,隨後繼續整理東西;軒玦依舊保持那個坐姿,閉著眼睛,好像不到要走的時候,他都能一直那樣靜默的坐著;柳生睿則是自我醒來開始就一直都沒有出現過。
沒有人感覺到了嗎?我不安地抿了抿嘴脣,吸了幾口氣平靜了一下自己,突然那種奇怪的感覺再次像朝我丟了一個沙袋一樣,瞬間壓重了我的神經。我有些忍無可忍,最終朝天空中看去。
什麼都沒有,只是天空被朝陽印成了血紅色,就好像昨日夕陽下沉的晚景一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由地有些慌亂,這究竟是什麼地方。這朝陽
,就像血一樣鮮紅,使得旭朽木的枝幹,再次化成了魔鬼的爪子。難道這還是那個時候,夕陽還沒有下沉的時候嗎?!還是……我以為是夢境,實際上又不是夢境;而我以為的現實,此刻已經是夢境??
突然間我感覺被人抱起,回過神來的時候,我被軒玦放到了貝洛其斯的背上。他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帶頭走了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
是在告訴我,這不是幻覺嗎?我看著那個背影這麼想到,如果是軒玦的能力的話,應該不會分不清現實和幻覺。問題是……這是軒玦嗎?還是讓我陷入了這種未知的徘徊中的力量,知道我潛意識裡對這位什麼都“知道一點點”的皇太子殿下的信服,而製造出來的意識?從而陷入更巨大的幻覺?
之前因為身體虛弱,體力透支的非常厲害,因而曾經懷疑過我自己會不會出現幻覺。那麼從這裡可以引申出一個很關鍵的問題:從進入這片奇怪的旭朽木林之後,我所經歷的,所看到的一切,究竟是幻境還是幻覺?
意識和身體,如果同在一個虛幻的空間裡,就是進入了幻境,如果只有意識,那麼就是幻覺。如果是幻覺的話,死了大概也就是醒過來吧……
正這麼想著,暗中已經在慢慢地積蓄力量。突然我條件反射的將頭一低,隨後兩道暗紅的咒陣就直接從頭頂上飛了過去。我頭都懶得反就知道是靈煚了,此時他冷笑的聲音飄然而至:“是會真的去死哦。”
“戈大人!”顥穎有些心驚地低呼了一聲,隨後急忙跑過來,看到我沒事才鬆了一口氣,反頭對靈煚說道:“西岐大人,戈大人身體還未康復,恐怕您……”顥穎並沒有將話說完,似乎是希望自己不要言出過重,而對西岐靈煚有什麼影響。
“哼。”靈煚冷笑了一聲,再次遁去。
貝洛其斯和軒玦,似乎根本沒覺察到任何響動,依舊維持的原速向前走著。
顥穎看了看我,似乎有些猶豫,但是最終還是跟了上來,跑到我身邊小聲地說道:“希望您不要在意,雖然西岐大人的外邊很冷漠,但是卻是個好人。”
他始終低著頭,都沒有看著我,就好像犯錯誤的人是他一樣。看著一邊有些緊張的顥穎,我因為氣憤於西岐靈煚的態度,而狠狠地咬著的下脣慢慢的鬆開,默默地嘆了口氣,最後突然微微地朝他笑了一下:“南宮顥穎。”
“誒?!”顥穎似乎沒有料到我的反應,有些驚慌失措地看向我,不過看到我的微笑,他驚慌逐漸變成了不解。
“無論過了多久,你……”看著眼前那雙金色的眼眸,突然覺得好像回到了那個時候的靈特雅,第一次遇見顥穎的時候,懶散卻高貴,就像一匹密林間的獨角獸。一千年以前,一千年以後,不管是什麼時候,這個男孩……
我輕輕地笑道:“一直都還是那麼的善良啊。”
顥穎愣在了原地,似乎不知道為什麼我會說出這樣的話語。
“不跟上來的話,會迷路的呢。”我這麼輕笑著說道,反過頭去,不再看他。
走了一會兒之後,我便知道了剛才我感覺是不是幻覺,其實是件多餘的擔心。幻覺,和現實或者幻境有一個很大的區別——時間。四周的時間流逝的很正常,此時再次往天上看去,已經看不到了那地獄般的景象。只是,這並不能減少
任何精神上的負擔,因為在那詭異的血色散去之後,接連而來的就是遮天蔽日的霧氣,和死一般的寂靜。
腳下,枯枝斷裂的聲音再次成為一種刺耳的噪音,但卻也是唯一能打破這似乎是永恆的寂靜的聲響。走在前面的軒玦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顥穎緊緊地跟在我身後。我突然有些奇怪,這麼大的霧氣他們究竟是怎麼辨明自己是在“朝前走”。
突然間,空氣中似乎傳來一陣輕微的爆裂聲。
我猛地反過頭去。可是好像除了我之外,顥穎,貝洛其斯,前面的軒玦,都沒有任何異常。
不正常,這太不正常了……究竟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並不是源自於我們三人的沉默,實際上我們確實是沒有什麼話好多說的。而是感覺上,有什麼東西,一直在往我的神經上加壓,這段時間,這些經歷……
幻由心生,乃心之所向。
腦海中突然印出了這麼一句話,我實在是不想浪費力氣四下張望,因為我完全沒感覺身邊除了顥穎之外還有誰。不過這種感覺…難道是那顆失靈時不靈的冥神丹?
那麼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呢?是在提醒我不該太在意我那種異樣的感覺嗎?
此時四周的霧氣已經越來越濃了,連就走在我旁邊不到半米距離的顥穎都只能勉強看出一個輪廓。走在更前面一些的軒玦,已經看不到了。更別提一開始就看不到人影的靈煚和柳生睿,他們真的不會跟丟嗎?
“戈大人。”一旁顥穎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我微微偏了偏頭:“嗯?”
“好像,有什麼不太對勁……”顥穎講話有些猶豫,好像在思考究竟要不要和我說清楚他的感覺。我不由的想沒好氣的說一句“早就不對勁了”一類的話。可是幾乎是在一瞬間,貝洛其斯猛的往旁邊跳開,而顥穎的身影瞬間就消失在了迷霧中。
搞什麼啊?!我睜大眼睛看著四周,四周白茫茫地一片,根本就看不到任何東西。我不由得哭笑不得,這情況難道是又走散了?!
貝洛其斯卻似乎並沒有察覺出什麼不對勁,只是在剛才那麼突然的的跳開之後又帶著我繼續朝前走,喂喂,難道你都不關心顥穎到底怎麼了嗎?而且,這麼大的霧氣真的是在往前走嗎?!
“您沒事吧?”柳生睿的聲音突然從我耳邊傳了過來。
並不是我太多疑,實在是他太神出鬼沒,我差點聚起雷元素就要往他身上砸。及時收手之後,我平復了一下情緒隨後冷冷地說道:“你看這樣像沒事嗎?”
“您受傷了?”柳生睿的聲音似乎有些緊張。
我簡直就沒好氣的想瞪身旁那個人影兩眼,受傷?!從看見你的那天起我什麼時候沒有受傷了?冷哼了兩聲之後,我卻決定不再搭理他,反正如果他沒有去找軒玦或者顥穎就說明那兩個人應該沒事。
不過,這霧氣終歸還是太不對勁了。因為,貝洛其斯走著走著,我竟然再也聽不到它踩在枯枝上的聲音,這霧氣……太不真實,甚至讓我想起了那個我在雷帕斯,誤入了熙曌的幻境。只是,這一回,四周已經不再是那麼溫暖的感覺,而是似乎充斥著致命的危險。霧氣中,似乎有一隻神出鬼沒的撒網蛛,正在默默注視著我們,等待著出手的時機。
撒網蛛?!我猛地一愣,難道這種霧氣會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