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鏡慕水似乎完全不認識眼前的這位皇太子殿下一般,用極為驚訝的目光看著他。
“我們最初的問題是,怎麼去到北合的所在。但是剛才的對話中,你雖然一直在極力的試圖激怒我們,卻沒有牽扯到任何和北合有關的話題。”軒玦很平靜的和柳鏡慕水對視,並且將自己的觀點說了出來,“我想,根據我們去過的地方來看,六和塔有四方聖獸,溼婆羅有『神侍者』的靈魂陣營,撒格雅爾是時間斷流層,裡面也有相應的守護者。水域『亞洛塔加』更是有雨神玉蛇,那麼作為葵殤之末更兼具有通靈之體的你應該也是屬於『守護』的一方,換而言之你守護著封印。”
軒玦此言一出更是一陣沉默,似乎所有人都覺得他分析的很對,只是很奇怪,明明這麼明顯的事情,剛才卻絲毫沒有覺察到。軒玦卻好像能完全忽視這種奇怪的氣場影響,他依舊鎮定自若的開口說道:“我們到這裡來,就是為了尋找北合。但從你剛出現開始起,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離題非常的遠。既然你拖延了這麼久的時間不說重點,那麼我只能認為有一種可能:不是你不想說,而是你不能說。”
柳鏡慕水一言未發,我自己都是昏昏沉沉的,只感覺血腥味讓我很想吐。也不知道她臉上究竟是什麼表情,只是不一會兒,突然聽見她大笑了起來:“好、好、好。不愧是南宮軒玦。居然只有你看清楚了!不怪乎就算是北辰殿下也對你有過讚歎之意。”
這情況,未免有點出人意料,甚至可以用“烏龍”二字形容。就算是現在覺得有些難受的我,也不由得突然有點想笑的衝動,這一下將淤積在喉嚨裡的血吐了出來,頓時感到一陣舒暢。
“還是要盡心養傷。不可過激。”軒玦將我放下,解了我幾處穴位,輕輕的囑咐了我幾句。顥穎則很是擔心的看著我,我向他擺擺手,表示我沒事了。
此時柳鏡慕水已經平靜了下來,她看了看有些欲言又止的顥穎說道:“放心,她的傷勢只是看上去很嚴重,方才那位皇太子殿下已經為她封住了幾處至關重要的穴位。”頓了頓她又看了我一眼,又將目光轉了回去:“只要她自己不亂來,危急不到性命的。”
顥穎似乎還是有些不放心,看到一邊的軒玦輕輕地點頭預設,他才舒了口氣,看著柳鏡慕水。夢鼬飄到了貝洛其斯的旁邊用尾巴打了打它:“沒事了。”
貝洛其斯長嘆了一口氣,轉過身來。我打起精神衝它笑了笑,貝洛其斯走到我旁邊然後像個犯錯誤的小孩子一樣很老實的蹲了下來,我心頭感到一陣淡淡的溫暖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手去梳理它那有些凌亂了的毛髮。
靈煚似乎也鬆了一口氣,只是帕克還是在昏睡狀態。
“那麼從聖歌遺蹟通往這裡的門也是你開啟的了?”柳鏡慕水很隨意的問道,此時她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先前的那種平靜。又好像她先前的有些癲狂一般的情緒,只是夢幻泡影,過眼煙雲,一時間我有點疑惑到低哪個才是真的她。
“不是我。具體來說,雙引並不是我開啟的。”軒玦很平靜的回答,見我們都有些疑惑他便給我們交待了一番。
自山谷上下來的時候開始起,因為界限之門本身就是個任意門的原因,眾人就已經全部走散了。接著在我之後——當然那是我還是柳鏡慕水的時候,下來的軒玦和夢鼬理所當然的也沒有在一起。
軒玦安全落地之後,一路追隨著我留下的痕跡——當然,我當時完全不是有意的,他也並不知道那是我留下的“傑作”。
總而言之,他和我走到了一條路上,只是在妖眼夜蛾的洞穴處,因為妖眼夜蛾的大批迴巢耽誤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那麼多的的妖眼夜蛾總不可能用自己的法術將它們全部滅掉,且不說人道不人道的問題,依照法術消耗的比例來看可能滅了還沒一半就會因為法術的使用過度活活將自己耗死。
軒玦自然不會想到那麼笨的辦法,他將自己隱蔽進了一個石縫,從而最大限度的減少使用結界防禦的法術消耗,等到那一出一回的妖眼夜蛾全部行動完畢了之後,大約也過去了三四個時辰。
而這段時間,我和顥穎靈煚三人正糾結在那個有著詭異的映象反應的通道里。
等到妖眼夜蛾的傾巢行動完畢了之後,軒玦也開始行動,他自然也是進入了那個充滿蔓紋蜘蛛的洞穴,便和我們這三位剛死裡逃生的三人組遇上了。
夢鼬則是在我和熙曌遇見之後找到了熙曌,然後和一直和他在一起,他們應該是最先到達那個水晶洞穴裡的。隨後到達的是貝洛其斯和帕克,貝洛其斯是追著我的氣味去的,不過在下來的時候它先去尋找了一下帕克。貝洛其斯小小的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表示我認為貝洛其斯的判斷
是正確的,如果沒有它的幫助和保護,我不覺得帕克只靠自己的實力能過得來,呃……或者說能如此順利的和我們最終會合。
就這樣,原本岔開的幾組人在那個充滿水棲玉的洞穴裡先後遇上。之後發生的事情,我也基本上都知道了。
而所謂“雙引”則是指的,怒焰號角上本身就記載的開啟門陣的辦法:“冰與火的交融,是龍神的號角。”
只是它並沒有明確的說明冰與火是什麼東西,那個時候軒玦自己也不知道上面所指的究竟是什麼。如果單純的是依照提示來看魔法來製作這種交融的話,打通異界的門陣不曉得要耗費多少魔法,並且還是在幻彩山谷這種魔力消耗特別大的地方,所以依照推斷也應該不是用普通的魔法硬拼。
在那個水棲玉的洞窟裡的水棲玉暴走的時候,他突然發現了那個洞窟的下面是空的。只是時間緊急,來不及多說,他將水棲玉引到了冰面上,破壞了那個“渴烏”一般構造的墨玄機關術,同時也用空間咒救了當事失足掉落的顥穎一命,這也就是為什麼靈煚會看見顥穎“跳下去”了的原因。
之後他們就先到了冰層的下面,只是這時候他們的位置還是距離聖歌遺蹟有一定的距離。到反不及後來才打通了道路的我,熙曌和靈煚三人的速度。
在軒玦和顥穎忙著找通道的時候,按照顥穎“打破沙鍋問到底,語不驚人死不休”的一貫行事,他很自然的將我、靈煚和他在上層的遭遇對軒玦說了。而軒玦則依靠他那人神共憤的智商,稍微細想了一下便馬上明白了“冰與火的交融”是什麼意思。
隨後熙曌靈煚大戰黑龍之神帕格圖雅的時候,軒玦找到了我,再往後的事情也就不必細說。
“實際上,這麼靜下心來細想好像也不難。”靈煚在旁邊有意無意的插話道。我點了點頭,似懂非懂。因為如果按照他們的思路來推算的話“冰”應該是指的水棲玉洞穴裡那層古怪的寒冰;而火自然就是指蔓紋蜘蛛的映象洞穴裡我們為求生路放的那一把火了。只是這樣看起來未免也太簡單,太倉促。
不等我說話,顥穎就先行發問:“可是這樣是不是會有點太……”
“太簡單了?”柳鏡慕水接上了顥穎的話,顥穎猶豫了一下,似乎在考慮這麼說妥不妥當,不過他馬上點了點頭。
“聖歌遺蹟和怒焰號角的祕密昭然於世,只是世人的雙眼往往被表面所矇蔽,總喜歡把事情想象的過於複雜誇浮。不過你所想的是這樣,也不全是這樣。”柳鏡慕水很平靜的回到道,“‘是這樣’指的是那確實是‘雙引’的觸發點,‘不全是’指的是不全是你們想象的那麼簡單。”
柳鏡慕水看了看顥穎,又看了看我。
好吧,也許是我真的對她有不小的偏見,但是一看見她往我這邊看,我就確實感到一陣沒有來由的不爽。
不過她並沒有對我多說什麼,只聽她接著說道:“這個陣法的雙引看似簡單的無厘頭,但實際上是要達到指定條件的。首先,在上層的是蔓紋蜘蛛和陰陽鏡石,蔓紋蜘蛛想必不用多說。那陰陽鏡石是『寧』界之物,『寧』界奇石眾多,其中多為魔法師,鍊金術師等尋求一生,無緣一面之物,不便細細數來。
單說這『陰陽鏡石』,古時有說‘平平無奇一頑石,陰陽合數人不知。萬馬千軍石中困,神工巧計無處施。’這三十六個字足可見陰陽鏡石的威力,它看上去平淡無奇,但是一旦走入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在上面留下何種印記,不出幾步你再次看到的陰陽鏡石上也必定看到和先前一樣的痕跡。
正是因為這種有點像鏡子一樣的特性,所以它被叫做鏡石。
至於陰陽,是因為這種石頭雖然會呈現出一模一樣的映象,而且這種映象甚至還包括法術映象,神鬼怪力一切的一切。
但是它們有像篆刻有‘凹凸刻’的區別一樣,陰陽鏡石的某些特殊部分會出現凹凸相反的紋樣。只是你們所看到的都是陰鏡,陽鏡全部分佈在洞穴的上方。”
聽完柳鏡慕水的敘述,我暗自明瞭,怪不得那個時候不管我們做什麼印記都會出現映象,原來竟會是這種緣故。我小心的看了旁邊的靈煚一眼,他好像在思考著什麼,隨後他抬起頭來問道:“你剛才可是說蔓紋蜘蛛可以不用多說?但……”
柳鏡慕水好像知道靈煚要問什麼她很直接的打斷了靈煚的話:“確實不用多解釋,那是普通的蔓紋蜘蛛,唯一有不普通的或許是因為幻彩山谷的特殊環境,它們比外界的蔓紋蜘蛛更加有攻擊性,感知力也更強,在發覺到有人來的時候,它們只是表示它們餓了。所以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
她頓了頓隨後再次看向我,眼神中突然帶了一縷譏笑之意——
至少她突然給了我這種感覺,儘管其他人並不以為意,她說:“尤其是當你們身邊還有人攜帶著玄鐵之物的話。那些蔓紋蜘蛛自然會更加激烈。”
靈煚點了點頭,不再發問。
“接下來是‘雙引’之一的‘火’,這裡的蔓紋蜘蛛常年和螢石共生,磷石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阻礙著蔓紋蜘蛛的生長,而磷石則養育著蔓紋蜘蛛最好的夥伴流舞蠅。常年累月下來,蔓紋蜘蛛會吸取到磷石中的磷,雖然表面上不會有什麼影響,但實際上這種常年累月的變化會使得它們更加易燃,並且在燃燒的時候釋放出更強大的熱量。再加上隱藏在其中的上古法術,它們就成了‘雙引’之一的‘火’在這裡……”柳鏡慕水刻意停了一下,她看了看顥穎,又看了看靈煚,似乎是有點小輕蔑,她說道:“我不得不承認,你們的運氣真的不是一般的好。”
“多謝誇獎。”靈煚那雙有點狹長的眼睛微微上揚,用那一貫欠扁的聲音笑嘻嘻的回答了柳鏡慕水。後者則冷笑了一下,隨後繼續說道:“而作為‘之二’的‘冰’,則是下層的水棲玉,具體來說,是在水棲玉之內的東西。
這裡的水棲玉和你們在外界所見的不太一樣,它裡面的溶液並不是普通的軟玉水,普通的軟玉水充其量也不過只是被稱為‘不朽化骨水(注1)’一樣的不具備那麼恐怖的能力,正如你們所見,在水魄陣也就是水棲玉的迷宮裡見到的那層寒冰是‘主母冰’。”
“主母冰?”我皺起了眉頭,以前曾今在藥書上見過,那也是柳鏡慕水所說的『寧』界,是一種至陰至寒之物,除了三界火(注2:)之外幾乎沒有東西能夠與之抗衡。
它雖然名為“冰”但實際上是一種寒石,它有‘見玉化水,見石為冰’的特點,最奇特的是當它是‘水’的時候就好像真正的水一樣,根本就感覺不到它有任何特別之處,用來洗手都不會覺得有什麼一樣,一旦遇到石頭立馬就會變成刺骨無比的寒冰,所覆蓋之處滅絕一切生機。當然它也是一種極其珍貴的藥引,用玉碗玉器所盛加以得當處理便可引入為湯藥。
“水棲玉有‘噬生’的特性,它們喜歡吞噬它們附近一切有生命的東西,然後將他們作為自己的養料讓自己不斷繁衍下去。這便意味著水棲玉是會不斷生長的,在你們踏入了那個地方之後,它們便已經覺察到了獵物的到來,自行將你們的退路封鎖,並且將你們逼到了主晶邊上,企圖一口氣將你們全部吞噬。”
“那麼那個不是鏡臺輪迴梯?”顥穎很自然的反問道。柳鏡慕水搖搖頭,隨後她微微嘆了一口氣:“我本來以為,你們無論如何也過不了這一關,但是沒想到你們竟然看出了墨玄機關術的祕密。”
我們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或許是因為不約而同的想到了熙曌,突然間就覺得有些尷尬。
“也就是說,這些機關術都是你佈下的了?”軒玦的聲音突然從一邊傳了過來。
“我……”柳鏡慕水欲言又止。她看著軒玦,似乎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許久之後她緩緩開口:“不管你怎麼想,我還是隻能奉勸你停止這場無意義的行動。”
“有沒有意義,是要依人而定。”軒玦很平靜的說道。
柳鏡慕水見軒玦的眼神還是那般波瀾不驚,她搖搖頭似乎放棄了什麼想法:“好吧,既然你執意要去,那我就送你們去吧。”
隨後柳鏡慕水將自己的手搭在了葵殤樹上,輕輕的動了動嘴脣,好像念動了幾句咒語。突然間四周慢慢的被溫暖的,如同秋天豐收的麥田一般的金色所包圍,。
“夢境幻化,虛無終生,去吧……”柳鏡慕水輕輕的將手一揚,無數金色的小顆粒都從四周凝聚了過來在我們身後搭起了一座橋。
“哇,好漂亮。謝謝你咯。”顥穎一邊欣賞著這奇異的美景一邊轉過頭去隊柳鏡慕水說道。
柳鏡慕水輕輕的點了點頭。
“……”我看柳鏡慕水一眼,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任何話語,貝洛其斯站了起來,夢鼬也甩了甩尾巴默默的看了她一眼然後飄到我面前來。
“哈哈,感謝和你美麗的邂逅。會讓我終生難忘的。”靈煚也抱著帕克從地上站了起來,很紳士的向柳鏡慕水行了個禮。
軒玦在前面引路,我們緊隨其後。
直到到了對岸我才發現,那幢看似塔形的建築物其實並不是塔,只是有方尖塔的外貌。但是它的四方基座有一面是空的。順著那裡往裡看,就能看見一尊如同天女下凡一般的雕像。
眼前的冰雷,笑意微微,如月低垂。
我突然輕輕的笑了一下。也沒管在周圍的夢鼬和貝洛其斯的注視,我伸出手去……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