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行術的效力逐漸開始消失,可是第一個慢下來的人竟然不是消耗最大的冬妮婭,而是沙蒂婭,隨後是我、亞古和雷伊爾,冬妮婭居然始終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樣。
這太奇怪了。神行術的有效時間是根據各人體力和體質來決定的,二者數值越高維持時間越長,這二者無論是哪一樣冬妮婭都稱不上是隊中的冠軍,為什麼神行術在她身上的作用時間卻最長?甚至到現在都沒有衰退的跡象!
見所有人都慢了下來,冬妮婭也收住了腳步,轉身看著氣喘吁吁、汗如雨下的同伴,她抬頭望向後方,隆隆的馬蹄聲表明隊伍近四十分鐘的狂奔並沒有甩脫追兵,反而榨乾了除她以外所有人的體力。
“這可該怎麼辦?”冬妮婭急得跺腳,目光四下巡逡,想要找一個可以隱蔽的地方。可是這裡是山中的一塊盆地,四面環山,zhong yāng一池碧水綠如翡翠,四周開滿了野花,延綿如錦毯,除此之外就連高一點粗一點的樹都找不出來一棵,哪有可供五個人躲藏的去處。
“怎麼辦?當然是涼拌了。”我不負責任地調笑著,攤開手腳躺在了花毯上。
“你還有心思開玩笑?”冬妮婭瞪著我的眼都急紅了。
“不想哭給敵人笑話,當然只有找點笑話讓自己笑了。”
“別逗她了,你讓我們放棄交涉甚至去殺傷蓋亞人,然後又引我們跑到這種地方。”沙蒂婭看了看四周說:“這裡是很美,可是對我們來說卻是死地啊。”
似乎是在替沙蒂婭“死地”的說法做註腳一樣,威武而雄壯的蓋亞重甲騎兵出現在我們剛才經過的山頭上,舉著衝槍一字排開,其狀若垂天之雲,居高臨下地睨視著我們,卻沒有馬上發起衝鋒。
“還真是夠謹慎的。”我咕噥了一句,轉頭問亞古:“你還有沒有力氣丟個火球上去。”
亞古點點頭,然後開始目測我們與蓋亞騎士的距離,冬妮婭衝過來揪著領子把我提了起來,大聲喝問:“你想幹什麼?”
“當然是要逗那群鐵皮老鼠下來這裡了。”我弓起手指在野丫頭額頭彈了一下:“你難道忘記你是為什麼發出驚天一鳴的了?”
冬妮婭愣了愣,啊了兩聲轉頭在四周瞄來掃去,疑道:“就是這裡嗎?可是我怎麼看不出來有埋伏的樣子?”
“要是可以這麼容易就讓人看出來的話,那群鐵皮老鼠這會兒已經撒丫子往回跑了。”我沒好氣地頂了她一句,不久前才覺得這丫頭有進步,現在又給我表現的這麼幼稚。不過,我也沒有感覺出來附近有大群的人氣,不禁也有點忐忑不安起來。
“仰shè的話,這個距離有點遠了。”亞古突然開口。
“那麼讓我喚股神風助你一臂之力吧。”揮開心頭的不安,我亮出了一張旋風卡,沙蒂婭則開始詠唱可以幫法師恢復jing力的咒語。
片刻之後,一串人頭大小的火球在旋風的推動下飛上山頭,炸得蓋亞騎士人仰馬翻,但他們很快就補上人員重新排好了陣形,並散發出了驚人的殺氣。
“蓋亞人的指揮官現在一定很頭痛。”我衝冬妮婭笑笑:“他需要抓活口瞭解運糧隊覆滅的經過,可是他的部下現在是恨不得殺我們而後快,這裡的地形和我們擺明了撩拔他的架式又會令他心生顧忌,你說他是會下令撤退還是進攻?”
“如果是我,會派個小隊下來抓人。”冬妮婭想了一想答道。隨後在山頭上的蓋亞軍採取了和她一樣的決策。
三十名蓋亞騎士分成三隊衝下了山坡,兩隊人從左右包抄,剩下一隊則氣勢洶洶地從正面撲來。
“喂喂喂,都替你們把任務代辦這個份上了,還想要我們這些疲憊之人替你們出手麼?”
我的話音方落,山坡上的花莖就像蛇一起扭動起來,絆倒了正前方騎士的戰馬,那些裝備齊全但是笨重的騎士被拋下馬後像石頭一樣的順著山坡滾到我們腳前,在爬起來之前就被花莖纏住了脖子,任憑他們怎麼撕扯都無法掙脫,一個個發出嘶啞苦悶的聲音在地上不住地扭動,其中有個傢伙抓脫了自己的頭盔,伸舌凸眼,用指甲在臉上死命地抓撓,一會兒功夫就把原本尚還可觀的一張臉抓得血肉模糊。
這幕景象看的我直反胃,便上前抽出他的佩劍給了他一個痛快。這時沒有受到花莖阻絆的左右兩路騎士已經離我們不到十步遠,透過面具的透氣孔甚至可以看見他們充滿憤怒的獰笑。
在我們身後,平靜的湖水突然炸裂開來,但見千萬道銀芒直shè向兩邊的蓋亞騎士,卻偏偏避開了中間的我們。銀芒打在盔甲上,不過濺起了一點水花,留下一個淺坑,可是一旦鑽進了甲縫,就會激起一股血箭,跟著就是不絕於耳的慘呼與人馬倒地的響亮聲。
不過眨眼功夫,三十名蓋亞重甲騎士就全軍覆沒,讓還立在山頭的他們的同僚感到震驚,在一陣sāo動後,蓋亞人加倍燃起了對我們的憤怒與憎恨,不少騎士已經平端起了衝槍,看那架式是要不顧一切地衝下來了,然後有一個很大的聲音在喝止他們。
“不能讓他們的指揮官彈壓下騎士們的sāo動。”
聽見我的嘀咕,冬妮婭眼珠一轉,衝到矮人面前蹲下肯求:“拜託你了,奇勒大師,幫忙把上面那群鐵皮老鼠給罵下來吧。”
矮人看了她一眼,走上前深吸了口氣,再張開嘴時就是一連串純正的蓋亞語激shè而出,雖然這些罵人的話並不如矮人用他本民族語言和卡奧斯語罵人時那麼富有創意和想象力,卻非常直接露骨地挑戰了蓋亞騎士的自尊心和榮譽感。
“你們手上拿的是騎槍還是晾衣杆?腰上掛的是寶劍還是閹雞刀?你們懂得什麼是真正的槍術嗎?你們曾經用劍斬下過敵人的腦袋嗎?或者你們只會在舞會上表演用槍尖挑起淑女裙子的伎倆?”
這還只是開場白,接下來矮人大師讓我們真正見識到了語言的多變xing和它的無限可能xing,在此之前,我一直以為掌握“罵戰”技巧最高明的種族是半身人與人類。
終於有一名蓋亞騎士無法再剋制他激動的情緒,驅動坐騎衝出了陣列,狂暴地揮舞著衝槍向我們殺來,他的這個舉動讓蓋亞人的指揮官面上露出了絕望的表情。剩餘的蓋亞騎士突然安靜下來,一時間只有矮人不屑的罵陣聲和那名魯莽騎士憤怒的咆哮聲在盆地間激烈衝撞。
“憑英鐸拉之名,我為榮譽而戰!”
魯莽騎士的這一聲表白般的高呼成了絞斷他同袍們自制神經的最後一股力量,山頭上的騎士們像是要把天空捅破一樣齊唰唰地高舉起鋼槍,幾千個喉嚨一起發出怒嘯,有如天上雷鳴:
“為榮譽而戰!”
騎士們聲音中蘊含的力量和決心如閃電流注過我的身體,我盯著如洪水般從山頭傾瀉直下的鋼鐵急流,鋼槍在蓋亞騎士手中顫動,軍旗在搖晃,空氣在震盪,大地在馬蹄下發抖,斑斕的花瓣像血花一樣飛舞起來,令我的心猛地一下縮緊了。
再看矮人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閉上了嘴,雙手緊緊攥著斧柄,旁邊卻伸出一隻白潔如細瓷的手輕輕撫上他粗糙的手背。
“請各位退下吧,剩下的工作就交給我們了。”
所有人的視線一起投注到這名無聲無息出現的高等妖jing臉上,看著她抬起手臂指著我們身後,這時我們才發現不知在什麼時候,背後那一池碧水中已經架起了一道通向對岸的冰之橋,一名高高瘦瘦的蒼白男子正守候在冰橋的這一頭。
當我們從這名叫艾爾德的吸血鬼身邊穿過時,他向我們致以感謝的微笑,我最後一個過去並在踏上橋面時回頭望了他一眼,看見他凝視著烏雲般逼近的蓋亞軍隊,英俊的面寵上帶著憂鬱和無奈,削薄的嘴脣輕輕抖動,我豎起耳朵想要聽聽他在唸什麼,結果聽見了一句意想不到的祈禱。
“……讓他們的靈魂得到赦罪!神啊,請憐憫我。”
念出最後一個字之後,吸血鬼抬起手臂,在胸前結出光明印,妮克爾也退到他身邊並肩站著,手指結出同樣的聖印,兩人開始齊聲唱頌:
“憑荷西露斯之名,借我等ri月星光之輝,散落於天地各個角落的元素jing靈之王啊……”
聽見這個開頭,我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中彈了出來——這不是光明系魔法中最具殺傷力的“太陽之劍”嗎?妮克爾是高等妖jing還沒什麼,為什麼連吸血鬼也可以使用光明魔法?
不提我吃驚的掉了眼珠,妖jing和吸血鬼仍然在繼續他們的吟頌,每當妮克爾唱完一句,艾爾德立刻接上一句:
“以風之尊貴在此空間昇華……”
“以火之獄炎在我掌中煅煉……”
“以水之純淨在星河內滌淬……”
“以地之深邃在九幽底封藏……”
唱到這裡,最先衝下盆地的蓋亞騎士已經進入了攻擊距離,他挺槍向吸血鬼刺去,卻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大氣中泛起一圈絢麗的漣漪,妖jing和吸血鬼同時睜開微闔的雙眼,一齊念出最後的咒文。
“以雷之威光在蒼冥間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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