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村,一個大山深處的小山村,本來可以在這次襲捲大江南北的天災中倖存,但就是因為趙家的一門親事,把災禍帶了進來,一切都變了,變得陰風慘慘,屍骨滿村。
南寧現在的心已經麻木,他眼睜睜的看著‘父親’倒下,又看見‘母親’倒下,再接下來是‘爺爺’,幾個‘兄弟姐妹’,最後,原先一大家人,全都死光了,只剩下他和‘奶奶’,相依為命。
奶奶告訴他,他們是去了另一個地方,以後每一個人都要去的,等他長大了,就會再見到他們。南寧雖然早已明白這些道理,但為了讓奶奶更堅強的活下去,還是裝出五六歲的樣子,天真的向奶奶問道,奶奶,那以後我們還是會在一起的,我們都不傷心,等我長大了,一定會好好孝順奶奶,以後日子會越過越好的。這一番話,說得奶奶心裡暖烘烘的,一把將他摟在懷裡,眼淚卻悄悄的滑落下來。
南寧在心裡默默的道,一定要讓奶奶幸福的生活下去。
大災過後,人的心境跟平時是不一樣的,死者已去,生者還要繼續活下去,活下來的人,哀傷大於慶幸。
瘟疫是人類的天敵,但這個天敵並非完全無敵,因為不論多大的疫災,總有幸存的人,在這些倖存者的身上,便隱藏著抵禦瘟疫的奧祕。
南寧雖然很小,並且靈魂是邢天,但他活了下來,在他的身體內,必定包含著不為人知的祕密,包括他的奶奶,還有每一個在瘟疫中存活下來的人,他們的體內,都有這樣一個祕密,只是這個祕密,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
現在,整個東山村,總共就只有十幾個人,村子四周,都是大大小小的墳墓,一到天黑,更顯得陰森恐怖。並且,在這大山深處,隨時有猛獸出沒,原先村子人較多,獸類不敢輕易靠近,可現在只剩下十來人,這就讓野獸們眼睛裡充滿了綠光,就是大白天,也時常躥到村裡來咬人。
好在這十幾人中,有四五名是身強力壯的獵人,他們的存在,讓整個村子安全許多,但畢竟人手太少,若是遇上大的獸類或是狼群,這很難倖免了。所以東山村這剩下的十幾人都住在一起,而住的地方就在村裡最堅固的房子裡,這座房子的牆壁完全由巨大的石塊砌成,結實堅固,一般猛獸根本無法突破,就是虎豹也不可能將它撞開。
這個大戶人家自然就是趙家莊,那場瘟疫,奪走了趙家所有人的性命,這房子也就沒人管了。大家住進去之後,幾名獵人便帶著大家,又給院牆加高、加固,就象修造城池一樣,在院牆的前面挖出一圈寬寬的深溝,下面安放著各種獸夾和尖刺,在牆頭上也插滿了尖刺,然後又修了一個高高的瞭望臺。
這番工程可花了不少時間,足足用了三個月之久才完成,在這期間,還被野獸乘空咬死了兩個人。
工程修好之後,大家的安全基本有了保障,而且食物的來源也暫時很充足,因為大家住進來之後,便抽空到外面各家各戶,把存糧全都搜了出來,所以現在趙家莊裡的存糧還多著呢,他們只有十幾個人,就是三五年也夠了。再加上每天打的野獸也很多,吃不完的大家就把它風乾,這樣儲存的時間就更長。
南寧現在只有六歲,是這十幾人中年紀最小的,另一個比他大點的有十二歲了,叫虎子,雖然大了好幾歲,但在幾個小孩子中,卻跟他最要好,所以兩個人經常在一起玩耍,有個伴,倒也不是太寂寞。
在這種環境下,小孩子玩的就不是過家家或糊泥巴,他們所玩的,是刀劍箭,摔跤搏鬥等等。當然,虎子這小子長得虎頭虎腦,特有勁,摔跤搏鬥都是孩子王,南寧經常被虎子打得鼻青臉腫。所以他便一門心思的在箭的方面下苦功,因為箭這東西,雙方的身體不接觸,跟蠻力沒有多大關係,完全靠你的精準度,以及對物體移動的方向、速度的估算。
小孩子練習射箭,都是用沒有箭矢的箭桿,因為箭矢是金屬做的,在這個深山的小村裡,金屬這種資源是極有限的,只能用在射殺野獸的時候。他們兩人用稻草紮了個靶子,再把從趙家翻出來的胭脂之類的東西,在上面畫幾個圈,就比誰射得最靠中心點。
那段日子,南寧每天晚上做夢都在練箭,平射,仰射,俯射,斜射,拉弓射,鉤弦射,連發射,雙發射,多發射、、、、、、所有他在大人那裡看到的射法,在他的腦中一遍又一遍的重複,仔細揣磨其中的竅訣。
久而久之,南寧的箭術在不知不覺中有了令人無法相信的進步,以至於他把弓一拿在手中,就有一種掌控方圓的感覺,連站在他百步之內的人,都能感到一股逼人的勢場。虎子早已不敢跟他比箭了,對他的箭術
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一晃三年過去了,南寧已是九歲,現在他不再是最小的孩子,因為在這三年之間,東山村的那十幾口人現在增多了幾個剛剛會爬會走的小娃娃。
在大自然的災害面前,人類最大的武器就是繁衍,只要有人,就終有戰勝自然的一天。
在一年之前,南寧就能用弓箭射殺野獸了,雖然他的力量還有所欠缺,但他的箭就象長了眼睛一樣,專門射野獸的眼睛,兩隻眼睛只需要兩隻箭,他現在的雙發射已是爐火純青,不論野獸再龐大、再強壯,只要長了兩隻眼,便難逃他手,大家都戲稱他為‘神眼箭’。
但這場災疫實在太大,大到東山村的人根本無法想象,人類在這次萬年難遇的大天災面前,元氣大傷,而獸類則大行其道,以鋪天蓋地之勢發展壯大起來。東山村本來就地處深山,三年多來,居然沒看到一個外來人口,大家完全生活在與世隔絕的狀態。
這一天,南寧挎著弓箭,在趙家莊的哨臺上站哨,他雖然只有九歲,但早已開始擔任成年人的事務。他站在高高的哨臺上面,向外看去。原先的東山村早已不復存在,山村裡的房屋牆壁,大多是用泥土夯成,怎麼禁得住那些野獸長年累月的撞擊,除了一兩所堅固一點的還有個架子在那裡,其它的早就變成了一堆泥土。
村子向外就是一片森林,原先還有些農田,現在都長滿了一人高的雜草雜樹,綠昂昂的,將村子包在中間,就連那些墳墓也都沉在其中,看不見了。
這三年來,野獸們在莊前吃了不少虧,慢慢的也學乖了,不再靠近這裡,本來這是一件好事,但問題也隨之而來。以前在莊前就能射殺它們,每天的肉食吃都吃不完,現在很多時候卻要靠吃原先風乾的肉乾了。而原先從村子裡收集的糧食也越來越少,按目前人口的估計,大概還能撐上兩年時間。
昨天晚上,所有的人在一齊開了一個會議,確定了在未來的兩年,大家的主要任務就是向外擴張土地,爭取在趙家莊附近開闢幾塊良田,讓大家都想想辦法。
南寧看了看院牆外的深溝,陷入沉思之中,他來自二十一世紀,學識自然比這裡的人要高得多,他記得有一次在電視上看到的一部關於人類進化的片子,就是講得人類如何慢慢的學會耕田,再如何保護自己的田地、、、、、、很快,他就想到了辦法,就是在外面再修建幾個堡壘,然後把堡壘用石牆連上,將土地圍在當中,這樣,就能保證種田人的安全,又能防範野獸的踐踏。
這可不是一個小工程,南寧用目測,把附近的土地尺寸看了一下,然後開始計算,以目前他們這裡的人手來看,有六人是壯年男子,可以算做是一整個勞動力;還有四名婦女,只能算三分二的勞動力,加上自己也算三分之二,就是五個三分之二;另外有奶奶和另一名老人,他們肯定幹不了活,只能做做後勤,其他小奶娃就不用算了。
這樣算下來,也就是近十個整勞動力,每天除去必須的狩獵等事務之外,應該能拿出八個小時,也就是四個時辰來修造、、、、、、一番計算下來,大概需要一年半到兩年的時間,但中間必須不能有人員傷亡,死亡一個,工期就可能拖遲一兩個月。
不過這樣就有點接不上,如果剛好花一年半的時間修好,還勉強接上,但若推遲幾月,播種的時間一過,只有等到來年才能開始播種,到收穫又是大半年的時間過去了,這就差了七八個月,這可不行,人一天都不能不吃,差七八個月還不把人餓死光。
突然,他把自己的腦袋一拍,失笑道:“我真是糊塗了,又何必一下子全修好呢,先花個大半年的時間,修一半的工程,圍一半的田地,種上再說,這樣不就接上了。”
這時,只聽下面有人高聲叫道:“南寧,看到野獸沒有?”
原來是虎子,他現在已長成一個膀大腰圓的小夥子了,嘴脣上也長出了茸茸的鬍鬚,聲音又粗又莽,就象他的名字一樣,虎頭虎腦。
“哎,毛都沒看見一根,這些傢伙也學奸了,現在都躲著走呢。”
“都不是你,每回都射它們眼睛,誰還敢來?”
“喂,虎子,你這樣說就不夠意思了,原先是誰說過,我的箭術天下無雙的,好象也是你吧,出爾反爾,不講義氣。”
兩人一上一下,鬥了會兒嘴,換崗的人來了,南寧走了下來,從背後把虎子的脖子一摟,便騎上了他的背,他現在還沒開始長個頭,在虎子面前,只是一個小孩。
虎子也不以為然的揹著他,問道:“我們的神眼箭大人又想到哪裡去巡視一下呀?”
“去找陳大叔他們
,我有事要給他們說。”
陳大叔跟另二個壯年男子是現在的主心骨,南寧準備把剛才自己的圍牆圈地的想法告訴他們。
“屁大個小孩兒,能有什麼事,可別哄我。”
南寧伸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架,快去!”
、、、、、、
聽了南寧的話,陳大叔眼前一亮,他為這個問題困擾了很久,一直想不到好的辦法,聽南寧一說,頓時明白過來,把桌子一拍,說道:“虎子,快去把老王和老李叫來。”
在大家的一致同意之下,南寧的計劃開始實施,先是在趙家莊南邊選了一塊肥點的土地,然後避開一早一晚,這兩個野獸出沒的高峰期,先在近處用木蒺藜圍了起來,然後便開始修造堡壘,修好之後,便將這個堡壘跟原先的趙家莊院牆用石牆連線起來,再接著向外修第二個堡壘、、、、、、
秋去春來,寒盡暑至,一年又始,第一個圈地已經完成,當大家拿起丟失已久的農具開始鋤地擔糞時,都激動的流下了眼淚,有了地,就能生存,就能一代一代的,在這裡永遠的傳承下去。
再過一年,第二個圈地又完成了,而第一圈的土地已經出產了首批糧食,收穫的那一夜,所有的人都圍在一起,唱起了多年沒有唱過的歌謠,看著滿天繁星,大家都相信,日子會越過越好。
而南寧在這一次佔取土地中,立了首功,他的見識得到大家一致認可,在他十歲時,就開始參議村裡的大事決定。
雖然只有十幾人,但他們還是一個村,至少,在他們每一個的心中,東山村,一定會在獸群圍困之中,東山再起,重現當年繁華!
而繁華的第一前提,就必須有人,只有人口眾多,才能稱得上繁華,否則就是金山銀山堆滿屋,也是一屋的落寞。虎子跟一個比他大五歲的女人結了婚,現在小孩兒都有三個了,按照村裡的決定,他至少還要再生七個,湊足十全十美。
在南寧十三歲時,大家開始頭疼了,因為他沒有老婆,村裡合共就只十八人,大的比他媽還大,小的還只有三四歲,他這上不上,下不下的,實在讓人很無奈。
其實早在好幾年前,大家就開始努力尋找外面的倖存者,有幾次,陳大叔還跟另幾名身強力壯的獵手們深入到山林之中,憑著記憶找到最近的幾個村子,但卻只有遍地的墳墓和屍骨。這場災疫實在太大,幾年時間下來,居然一個人都沒找到。
陳大叔此時正坐在南寧跟他奶奶住的房間裡面,奶奶讓南寧給他倒了一杯白開水,茶葉早在幾年前就沒有了,白開水就是待客之禮。
陳大叔喝了一口白開水,看了看南寧,嘆了口氣道:“小寧,都怪大叔沒用,不能給你找個媳婦回來。”
南寧現在的心智已是二十來歲,可身體卻還只有十三歲啊,對女人一點想法都有,不是腦袋裡沒有,而是身體根本達不到那個條件,他也嘆了口氣,說道:“陳大叔,還早呢,你兩年前就在說這事兒了,我真的還差一點。”
陳大叔把他橫了一眼道:“還小什麼,我問過你奶奶了,每天早上,一柱摯天,就差給你找個媳婦兒了。”
奶奶?南寧驚訝的看著奶奶,奶奶一付我不知道什麼事兒的樣子,南寧滿臉通紅,沒想到居然被自己的奶奶出賣了,真是讓人無地自容啊!他恨恨的想道,今天晚上就搬出去住!
這時,陳大叔又道:“給你說正事兒呢,你們這一輩兒的人,再往下,每個人的指標都是最少十個,早點找了早點生,男女都輕鬆。”
南寧到底還是個現代人的思想,那裡受得了這種象下豬崽兒一樣的婚姻觀念,一想到周冰玲,自己怎麼能讓她象只母豬一樣一個接一個的生娃娃呢?他霍的站了起來,說道:“不行,我要找一個我喜歡的人結婚,並且,最多隻生兩個。”他的父親和母親都是中醫院的,所以知道生孩子對婦女的傷害很大,所以要生,也最多兩個,一兒一女最好。
陳大叔和奶奶兩人都是一愣,這是什麼話,從來都沒聽說過,結婚從來都是為了生兒育女,繁衍後代,找喜歡的人結婚,還最多隻生兩個,這可從沒聽人說過。兩人死死的看著南寧,就象是看一個怪物一樣,這種奇怪的說法,他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
南寧道:“你們別看我啊,我又沒說錯。”
“哈哈哈,小寧子,你一定又在捉弄我們吧。”陳大叔哈哈大笑起來。
“沒有,我說的是正經的,如果你們不願意,我就自己出去找。”
“什麼?你自己去找,哪怎麼能行,外面野獸橫行,你一個人出去,不行,絕對不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