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學習生涯-----第六章 1課間休息 2辦公室受訓 3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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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1課間休息 2辦公室受訓 3刻花

“嘀鈴,嘀鈴……” 第二節課終於熬了過去。 我們學校沒錢裝電鈴,這鈴是門房間(傳達室)王老頭手搖的。第二節的課間休息時間要長一些,有十五分鐘。鈴聲一響,大家都往外衝,急著去搶佔地盤。

新年過了沒多久,大家都是新衣服,人也比平時要胖一些,當然玩的勁頭也就更足一些。

今天是大太陽。現在操場上是一片喧鬧聲,一年級的小男生搶不到地方,只能在玩耍的人群中鑽來鑽去,互相追逐,叫喊聲就是他們發出來的。最有意思的是一堆小男生用力地你擠我,我擠你,嘴裡還嚷嚷:嘎殺(擠死)老孃有飯吃。他們飯吃得太飽了,有勁沒處使。有好幾個一年級的小女生,躲在角落裡玩“造房子”和“老鷹捉小雞”。在我們眼裡,這是在幼兒園才玩的遊戲,看來他們還沒長大。一年級小同學現在主要是看看高年級怎麼玩,然後自己學,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

男生玩的遊戲花樣繁多,但總沒長性,隨著年齡增長,更替、變換得很快,而女生的遊戲則相對地穩定。

操場上女生玩的最多的是跳橡皮筋,一邊跳還一邊唱。其次是跳繩和踢毽子。跳繩又分長繩和短繩。長繩是集體活動:兩個人甩一根繩子,大家從繩子中間跳過。也有甩兩根繩子的,一正一反地甩繩子,當然難度要大得多,跳的人要有膽量。跳長繩的花樣很多:有一人跳一次的和幾次的,有五六個人一起跳的,還有對著穿梭的,那難度就更大了。

短繩主要是個人專案,這是德明和海倫的強項。海倫不僅跳得快,而且還能連著跳雙飛。她還能跳出花樣精,像絞手跳,即把兩手交叉起來,放在胸前,用交叉的雙手甩繩子,還一會兒交叉,一會兒放開,很是精彩。德明不僅能輕鬆地跳雙飛,有時還能跳出個三飛來,這是他最拿手的。不過他最得意的,是在他跳的時候,把繩子放得很長,兩手敞得很開,曉萍和麗華從前面跳進,海倫和林媛從身後跳進,四個女生圍著和他一起跳。

操場的另一邊,有一群女生在玩勾腳跳:十來個人圍在一起,用腳勾住自己身後人的腳,形成一個很大的圓圈,然後大家就一起繞著圈子跳,一邊還唱著兒歌來和拍子。

操場上僅有的兩隻籃球架子早被高年級男生給霸佔了,根本輪不到我們。說是籃球架子,也只是兩個框子,沒有籃板,框子直接裝在了牆壁上,真有點寒酸相。場地小,他們只能打半場子。用的球,也不是正宗的籃球,是那種又好扔又好踢的皮球。學校規定不能踢皮球,這一來要傷人,二是要打碎玻璃窗。

搶不到籃架的男生只能玩“傳球”的遊戲,像打籃球一樣,三到五人一組,球在自己隊員中傳來傳去,只是不投籃。 如球被對方截走,便算輸一分。

操場上還有不少人在打三毛球,羽毛球對我們來說還有些奢侈。一些男生在玩拉繩子的遊戲:兩個人一根繩子,雙方用右手緊握繩子的一端,繩子從身後左腰上饒出來,對方也是這樣。玩的時候看準時機把繩子抽緊和放鬆,使對方失去平衡,誰的腳先動移,便算輸。拉繩子主要是看誰反應快,平衡好,更靈巧,我們男生都喜歡。

一些不願到戶外玩的女生,則躲在教室裡翻麻將牌和聊天。教室裡還有一些男生在比扳手腕。

不過現在教室裡的日光燈都關了,有些昏暗,反正下課鈴聲一響,值日生便關燈。因為老師要我們節約用電,養成隨手關燈的好習慣。再說了,哪個傻瓜下了課還想用功啊。

第二節下課大休息時,學校的乒乓房對外開放。說是乒乓房,其實是學校的唱歌教室。這個教室比一般的要大一點,裡面放了個風琴。教室裡放的不是書桌,而是長板凳。兩個嶄新的乒乓臺靠牆而放。乒乓球是全國老百姓都喜歡的運動,各級領導都很重視。我們學校是窮一點,電鈴裝不起,但乒乓臺是一定要買的。一到第二節下課,長板凳立刻被請出教室,那兩隻臺子就撐出來,這就是我們的乒乓房。

由於乒乓臺少,班級多,學校規定乒乓房各班輪流使用。我們兩星期輪到一次,而且只有十五分鐘,但大家把這十五分鐘看得比什麼都珍貴。那可是標準的乒乓臺,比我們在弄堂裡用洗衣板(用來刷衣服,不是搓衣板)搭的臺子要正規多了。

我們學校是民辦的,操場小,條件差,基本上是平房教室,教室小而且採光不良。由於場地小,許多班級只好在弄堂裡做課間操。但對我班來說,影響卻不大,因為我們有自己的小天地。我們的教室是居民樓底層的大客堂,二樓和三樓都是居民。這是一幢很大的石庫門樓房,客堂的外面是個大天井,可以跳橡皮筋和跳繩。自從我們搬到這個教室後,就再也不用去操場玩了。

我們教室的兩旁是兩間廂房,分別是三班和四班的教室。廂房是又窄又長,坐在最後兩排的,視力起碼要一點八才能看清黑板上的字,好在他們班裡視力二點零以上的也大有人在。不過,我們學校唯一的“四眼”(帶眼鏡的,還是遠視眼)也在他們班裡。由於廂房細長,只能把三張課桌椅連起來,六人一排,只有一條走廊,弄得像電影院的椅子一樣,進進出出很麻煩。四班的教室有一扇門可通客堂,有時四班女生也到天井來和我班女生一起玩。去年,我們和四班的男生打了一架,成了冤家對頭,她們女生之間的來往也隨之斷絕了。

客堂裡還有個樓梯間,用作儲藏室。它的門在我們教室裡,裡面有幾塊壞了的大黑板。一到大休息,那大黑板就成了我們男生的乒乓臺。由於人多,我們只好玩“大小王” ,即小王丟一個球就下臺,而大王則要輸兩分。黑板當乒乓臺也有它不足的一面,就是彈性不足,但這絲毫不影響我們的興致。

課間休息時,學校的兩隻保暖桶前就排起了長隊,大家都渴了。現在我們每人都要帶個小杯子到學校。等到了夏天,學校開始供應沙濾水,就不用再帶杯子了。你要喝水,就奔到飲水器前,用手按下開關,那清涼甘甜的沙濾水就會自動向上噴出。那水是從一個大缸裡來的,我曾看到學校老師清洗那缸裡濾水的沙棒內膽,膽內裝滿細沙。那膽的表面有很細小的孔,過濾後的水就從孔中流出,可以直接飲用。

麗華是勞動委員,每逢星期三大休息,她就和其它班的勞動委員一起,為學校做粉筆。他們把各班從黑板下面一條溝溝裡收集起來的粉筆灰,攙上水,像麵粉一樣搓成一條條,涼在木板上,等幹了以後,就是再生粉筆了。其實粉筆很便宜,兩支才一分錢。我們學校如此節約,可見窮到了什麼地步。

我們這些人,都要在如此簡陋的學習環境裡,渡過六年小學生涯。

星期二我們四個早早就來到了排隊進校的地方,想給周老師一個好印象。想不到周老師拿起我的手一翻,就要我回家把指甲剪好了再來,算我倒黴。昨天忘了叫阿婆幫我剪了。從小到大,我的手指甲都是阿婆替我剪的。德明就講我手笨,他說的也沒錯,不要說剪指甲,我讀一年級時連鞋帶都系不好。鞋帶鬆脫都是德明或海倫替我係上的,他就講我是“衣來伸手”。

我匆匆往家趕,剛到弄堂口就碰到了她們四個。曉萍問我,我說回家剪指甲。我人還沒到家,海倫就追了上來:“阿魏,我來幫你剪指甲,阿婆去買菜了。”

你會剪嗎?” 我有點不放心,因為平時她的指甲也是阿婆剪的。“我有指甲鉗,很方便的。” 到了她家,她拿出了一隻小巧的指甲鉗給我剪了起來,剪好後還用指甲鉗反面的銼刀把指甲銼光滑。看到這小東西這麼好使,我就說讓阿婆給我買一隻,海倫卻說要我媽買。看來我又要和我媽磨嘴皮子了。

星期二輪到我班到乒乓房打乒乓。第一節是體育課,這是我和德明的強項。體育老師最喜歡德明瞭,這除了他體育好之外,就是上體育課他從不搗亂,還幫老師幹這幹那的。

今天要練跳山羊,然後是短跑測試。跳山羊和我們的弄堂遊戲“撐駱駝”差不多。跳山羊不僅要技術好,而且膽要大,這是跳山羊的關鍵。低的山羊大家是一躍而過,到一定高度時,不少人就畏縮不前了,他們怕摔倒。山羊放到最高時,只剩下我們倆了。也是德明到了在全班面前出風頭獻醜的時候,他要求把跳板放到離山羊很遠的地方。只見他起跑、加速再飛身一躍,身體幾乎成了水平,就像猛虎越山澗一樣,非常漂亮,連老師都為他鼓起掌來,可惜的是我校沒有體操隊。

接下來的短跑,則是我的拿手好戲。我們操場的長度三十米都不到,測驗只能到附近的馬當路進行。這條馬路很寬敞,除了人力車外,很少有卡車開過。老師用白粉劃出一塊地盤,再放上標誌物,這樣就很安全了。

測試的結果再次表明,我大王的地位不可動搖。德明幾次向我挑戰,都以他敗北而收場。除了膽子之外,他的速度、爆發力和技術都不及我。上完體育課,老師照例要在全班面前誇獎他一番,還要大家向他學,好好鍛練。

第二節課是唱歌課,班裡有不少男生對唱歌不感興趣,因為爹媽沒有給他們多少音樂細胞。體育課後大家是一身的汗,心一時還定下來。特別是德明,剛才得意了一陣子,就忘乎所以起來。

老師從學校畢業不久,年紀很輕,對學生凶不起來,所以有些人認為她好吃吃(好欺負),不把她放在眼裡。今天教新歌,照例是她唱一句,我們跟一句。一開始,大家還算認真,但堅持了沒多久,一些人的屁股就癢了起來,坐不定了。突然,德明有意走調,發出了一種你從來沒聽到過的怪音,引得大家是鬨堂大笑。

接著,一會兒這裡,一會兒那裡,不時地會冒出幾個不和諧的音調。課是上不下去了。老師站了起來,走到我們面前:“哪個同學再走調,我就叫他到前面來,我個別輔導。”

德明把手舉了起來:“老師,剛才一句我唱不好,你再帶我一下。” 班裡要算德明的皮最厚。他站到了風琴旁,面對著大家。這次,他的音唱得倒很準,但唱的時候,他嘴巴張得非常誇張,還閉上小眼睛,把臉拉得很長,如同一個歌劇演員唱得很投入,很陶醉的樣子,又有點像在使勁拉大便,全班又是鬨堂大笑。

這時,林媛舉手要發言:“老師,我想說兩句。” 這位小老師總算盼到了救星,說實話,在班裡林媛的話要遠遠比她的管用。

“同學們,我希望大家能配合老師上課,不要受個別人的影響。 周德明,別忘了你是個少先隊員! ” 林媛講話怎麼和周老師是一個腔調啊。 林媛這麼一說,德明便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下半堂課太平多了。

下課了,我們乒乓臺還沒撐好,文藝委員小莉就要我們幾個五音不全的傢伙去辦公室坐坐,是周老師請我們。我知道,這次不是林媛告的狀,她下課後她沒離開過教室。

課間大休息,是各班班主任給班長部置工作,找學生談話的好時機,當然大部份都是找去挨訓的。在辦公室,你可以經常看到一些搗蛋鬼,人人站得畢端畢正,個個老實巴交的樣子,謙虛而又認真地在伶聽班主任苦口婆心的教誨,這十五分鐘就是他們在學校最難熬的時光了。

德明是辦公室的常客,到那裡受訓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他是極少數幾個不怕王校長的寶貨(老師稱特別調皮搗蛋的為寶貨),在老師的眼中,他是屬於屢教不改的那一類。我則偶爾被請去辦公室小坐一番,殺雞給猴看,給個下馬威,教我識識事務,讓我受受教育。

一些班主任自己沒有本事,壓不住學生,還不肯死心,便跳過教導主任,直接往校長那裡一推。那些搗蛋鬼最怕的,就是我們的王校長了。只要王校長找他們談話,他們立刻就變得規規矩矩、老老實實了。

王校長找你談話,他先不開口,而是用他那雙略微鼓起的金金魚眼睛狠狠地盯著你,不消一分鐘,你就受不了了。這雙眼睛比起有些父母的棍棒要利害多了,它讓你不寒而慄。一些意志不夠堅強的,長大了就是浦志高們(小說

中的**叛徒),認起錯來就像雞啄米一般,趕緊認錯走人,他們是從來不敢正視那雙眼睛的,他們膽小啊。

王校長找過德明談了好幾次。第一次,德明還有點害怕。可第二次,德明就不怎麼怕他了,他能經得住這種考驗了。

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排上王校長談話的黑名單。當然,我最怕的是他找我爸告狀,那我就要受皮肉之苦了。

德明已經有一段時間沒進辦公室了,他的腳骨就有點癢了(不幹點壞事他不舒服)。

到了辦公室,才發現門口有不少同學要進去呢。辦公室的門比普通的門要窄上一圈,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多放一個辦公桌。

我們跟著小莉魚慣而入,來到了周老師面前。只見李明的同桌陳好正低著頭掉淚呢,她是個乖乖女啊,怎麼也到辦公室來坐坐?見我們到了,周老師便讓陳好先回去。後來才知道,周老師找她談話是要她改掉咬指甲的壞習慣。陳好有個愛好,一有空就要咬指甲。可憐那十隻手指頭上指甲都快讓她給吃光了。一開始大家講她,她還能住手,到後來這樣的勸告便成了耳邊風。指甲是她的命啊,一天不啃就活不下去。她整天把手指放在嘴裡像啃豬腳爪一般,津津有味。有一次德明挖苦她,問她手指甲啃光了,她是不是打算上課把腳翹上來吃腳指甲。她父母也拿她沒辦法,只能求助於周老師,因為陳好只聽周老師的話,而且周老師糾正壞習慣很有一套。就拿我班楊平來說吧,他從小就是個倫子(結巴、口吃),他爸媽也給他看了不少醫生,但就是斷不了根。這艱鉅的任務就落到了周老師頭上,周老師叫他對自己要有信心,講話要慢一點。但周老師真正的絕招是讓他講普通話,練朗誦。這樣練了沒幾個月,楊平的口吃不見了,國語講得和林媛也不差上下,而且還在朗誦比賽上得了什麼獎。

“是現在談呢,還是放了學再談?我可以奉陪。” 周老師倒很通情達理。

“現在談,現在談。” 我的聲音很謙虛,樣子很誠懇。看來今天打乒乓要泡湯了。

“好吧,那說說今天唱歌課是怎麼回事?” 這是周老師的一慣做法,讓學生自己坦白。

“噢,周老師,今天教的歌比較難學,我們幾個比較笨,音樂細胞又少,一不小心便走了調,同學們就嘲笑我們。” 我裝出一副很無辜又很後悔的樣子。

“照你這麼說,我應該找他們來談話了?” 周老師故意這麼說。

“不,不。是我們不對,今後上課一定要認真動腦子,這樣唱起來就不走調了。”

“周德明,你今天的表演最出色。 在這裡給我們表演一下怎麼樣?”

德明不吭聲,我連忙朝他看了一眼。他知道我的意思是要他趕快認錯。“周老師,你看我下星期的課,如我再這樣,隨你怎麼罰我。”

“好,看你們的行動。 快上課去吧。” 周老師的話剛完,那討厭的上課鈴聲又響了起來。

前幾天堂哥送我一張關公刻花。那關公橫刀立馬,威風懍懍,十分精美。可惜有兩處刻斷了,不過沒關係,只要把它印下來,再重刻一張就可以了。今天小組後,他們都要來我家印那張關公。如果我們有了一張好的刻花,好朋友之間都是印來印去的。

刻花和剪紙一樣,也是一種手工藝。顧名思義,它是用刀來刻的。我和德明早在幼兒園就開始刻花了,一直刻到現在。禮拜天新城皇廟就有賣刻花的攤頭,也有人拿著自己的刻花來賣或讓你印的。一般的是一分印一張,好一點的價錢就貴一點。

刻花的工具很簡單:一把鋒利無比的刻刀、一塊墊板、一支木工(粗芯)鉛筆加上從紙張店買來刻花紙(正面是談紅的,反面是白的),臘光紙也可以。刻刀是我們自己做的:到腳踏車行或修自來水管子的攤頭去撿一把斷了的鋼鋸,先用老虎鉗子把鋼鋸折斷成斜面,然後開出刀刃,再用磨刀石把它磨鋒利,最後用破布將握刀的地方包住。刻刀磨得越快越好,這樣刻起來不會拉紙頭。

阿婆講刻花能培養一個人的細心和耐心,這話我有點不同意。刻花除了手藝外,最主要是細心和耐心,一走神就要刻斷。我刻花已好幾年了,但還是一點耐心都沒有,沒刻上幾刀,我就要站起來走走,一張刻花要刻好上幾天。阿婆講我是三天打魚,兩天晒網。我強詞奪理:魚網一定要晒乾,不然的話魚捉不多(十萬個為什麼裡講過)。但阿婆的話卻應在了德明身上。我和德明,就像我阿婆講的,是猢猻(猴子)屁股一分鐘也坐不定。但德明刻起花來,他一屁股坐下去就是一兩個鐘頭,專心致志,不把東西刻好,這隻猢猻屁股是不會離開凳子的。這點連林媛和曉萍都做不到,所以德明的刻花手藝最好,他就是不把心思放在讀書上。怪不得張媽說,德明只要把一小半玩的心思放在讀書上,他就能少吃很多生活(捱揍)。

不一會兒,他們就在我家欣賞起我的刻花來。我把申報紙(那時我們統稱報紙為申報紙)剪成和大卡簿一樣大小,再用鞋底線裝訂好,最後在兩面糊上牛皮紙,就成了集刻花的簿子。到現在我已有五本這樣的簿子了,收藏了近五十張各個時期的得意作品。我還寫上刻花的來源和成品時間,這樣欣賞起來更有意思。當然,德明他們也都有這樣的簿子。

他們一看那張關公,便讚口不絕。德明說,他能刻得一刀也不斷,再做一些小改動,比這張還好。這話我們相信,他是刻花高手。印刻花最容易,把刻花紙反面朝上,覆蓋在要印的刻花上,用手按住,再用粗芯鉛筆來回塗抹,刻花的線條就會凸現出來。印刻花最重要的是不要讓刻花紙移動,一動就有迭影,這張紙就算報廢了。然後你按照凸現的線條去刻,最好是一條線一刀刻完,不拖泥帶水,這樣刻出來的東西漂亮。如用兩刀或三刀的話,刻出來的線條就可能有刀印,影響其美觀。

我們印得正起勁的時候,海倫匆匆地來了,臉色不是很好看,一進門便對阿婆,她媽媽晚上要來,有事告訴我媽,說完她便匆匆離去了。他們印好後,便急著回家去刻了。特別是德明,你現在叫他出去玩,他也不會答理你。

不一會兒,曉萍又回來了,我以為她丟了什麼東西。“曉萍,你忘了什麼東西?”

“不。 我想問你,海倫媽為啥找你媽?難道你做錯了什麼,欺負海倫了?”

“啊呀,我能做錯什麼呀?” 這次輪到我說啊呀了。

“哼,你做了什麼壞事,不要瞞我。”

“我沒做什麼,再說她媽要講啥我怎麼曉得。” 我最討厭曉萍這樣疑神疑鬼地問我了。

“不是你的事,是誰的?”

“可能是她爸媽的事吧,海倫只不過要阿婆傳個話給我媽。”

“這我就放心了。不要怪我哦,阿魏。我走了,再會。”

“再會。 曉萍。”

在她們四人中,我和海倫交往最多。這除了阿婆也帶過海倫好幾年外,還有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海倫媽。說起海倫媽,她還是我的恩人呢。

這還要從我進幼兒園說起。我和我哥在同一所幼兒園,我入園的時候他讀大班。一年後,他要畢業了,幼兒園為他們舉行了畢業典禮,地點在復興中路、淡水路上的一個教堂裡。

教堂很大,畢業生坐在最前面,其它的小朋友都和自己的父母坐後面。由於我哥是畢業生,我媽也是個老師,便被選為家長代表,要坐到臺上去。她關照我,散會後坐在位子上,千萬不要走開,她會來接我的。散場了,看到其它同學都跟著自己的父母走了,我一害怕,就跟著大家往外跑,一看,哪裡有我媽的影子。這時才想起我媽的話,趕緊往回跑,但裡面只有幾個人在掃地了。

我看到班裡的同學和他們的家長都往一個方向走,我認得這是向東,有二十四路無軌電車的電線為證,我就跟著他們。可走了一段之後,他們有的往北,有的奔南,各自散開了,我也不知跟誰才是對的。突然,我看到林媛和她爸正走在我的前面呢,林媛住的離我家不遠,只要他們到了家,那我也到家了。打定主意,我便跟著林媛。沒走多久,他們跳上了一輛電車,我也只好跳了上去。車到了一條大馬路他們就下車了,我也跟了下去。他們怎麼不回家啊,我心裡在想。突然,他們轉身走進了一家飯店(大陸飯店,西藏中路、近延安路),我也想進去,看門的把我擋了回來。

這下我可傻了,他們不知什麼時候才會出來,再說我一個人也不敢在這裡久留。聽阿婆說,晚上有柺子在馬路上專門拐騙迷路的小男孩,把他們賣到鄉下或深山裡。一想到這些,我就慌了起來,便哭著,喊著媽媽往回走。路上行人很多,有的人回過頭來看看我,有的就好像沒看見似的。

沒多時,一位阿姨路過,便問我能不能讓她送我回家。我當然說好了,就把自家地址告訴了她。那時的孩子,只要一會說話,大人就先教你說自家住址。因為小孩都是像羊一樣放在外面,容易走失。

我跟她跳上了一輛電車,幾站路我們就下車了。我一看是太平橋,便對阿姨說我已認得回家的路,可以自己走了。可阿姨說不行,她一定要送我到家。

一到家,只見後門大開,灶頭間和客堂是燈火通明。阿婆、我爸媽、阿孃、外公都在焦急地等著,他們已到處找過我,並報了派出所,我小叔現在還在外面找我呢。“阿魏回來了,阿魏回來了。”他們見到我都高興地叫了起來。

“阿婆、媽媽。” 回到家裡我很開心。我告訴他們,是這個阿姨送我回家的。大家忙向這阿姨道謝,阿婆說阿姨是個好心人,將來一定會有好報的。“費老師。” 阿姨突然叫了起來。“你是?”“我是您的學生啊,費老師。” 我媽也認出阿姨了。 師生見面,我媽和阿姨親切地敘起舊來。談話中,我得知這阿姨就是海倫的媽媽,而且海倫阿爸也是我媽的學生。我媽要我向阿姨學習,長大了要助人為樂。

第二天,阿婆買了一籃水果上阿姨家道謝。見了海倫,我給她講了自己迷路的經過,海倫還怪我為什麼不跟她,不然的話就不會走丟了。阿婆和海倫媽拉起了家常,海倫媽在一家廠裡做工,每個禮拜有兩、三天要去市文化宮,很晚才能回家。她男人也是早出晚歸,所以有時家裡很晚才有大人。

本來海倫外婆就住在附近,海倫和她弟弟就由外婆照應。後來海倫的大舅在楊樹浦弄到了房子,她外婆就搬了過去和大兒子一起住了。海倫爸去找他媽,想讓她來帶孩子。可海倫的阿孃說,她身邊已有兩個孫子了,只能再帶一個孫子,孫女就顧不著了。這樣一來就苦了海倫,年記小小脖子上就掛了把房門鑰匙,幼兒園放學後就一個人呆在家裡,有時要很晚才能吃上晚飯。

那時快放假了,她正愁沒人帶海倫呢。阿婆就說她可以幫著帶海倫,放學後海倫可以在我們這裡吃了晚飯再回家。阿婆告訴海倫媽,我也是她帶的孩子,並不是親外孫。這樣,阿婆就帶起了海倫,從此,我倆就成了很要好的小夥伴。阿婆經常對我說:你一定要對海倫好,要是沒有海倫媽把你領回家,說不定現在你正在田裡種地或在山裡砍柴呢。

海倫媽人長得漂亮,是個業餘演員,她能歌善舞,會表演,還能報幕。逢年過節,不少公司和廠家搞聯歡會和慶祝會都要請她去,有時週末晚上她也經常出去演出。這樣,對家裡的照應就少了。時間一長,倆口子經常為之吵架,雞零狗碎(張媽說的)的磨擦不斷。加上海倫媽交際廣、應酬多,她穿著時髦風度好,像電影明星,走在馬路上就是和別人不一樣。對於這些,弄堂裡不免有些風言風語,講阿姨“風流”。她曾對阿婆說,她這樣做是為了這個家,為了海倫。阿婆則勸她,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給猴子滿山走。大人的事我們孩子不懂,但我相信海倫媽,站在她一邊。

現在海倫父母的關係越來越緊張,我媽作為老師,經常調解他們之間的磨擦。我想這次海倫媽要說的,大概也是他們吵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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