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月圓之夜。
海的那一邊再也平靜不起來,浪濤如猛獸般撲向海岸,將泥土衝出好遠。緊接著月色籠罩下的深沉海水裡忽然露出一個青黑的頭顱,那頭顱大概有半個人大,幾十根長長的獠牙伸長而出,赤紅的雙目在月色下閃著瑩瑩的微光,乍一看去,猶如一隻嘴裡塞滿尖牙的海龜般,猙獰中帶著些恐怖。
“敖吼!”那形似海龜的怪物一露出水面就仰頭長嚎了聲,眼中赤紅的光芒漸長,而就在這時,它赤紅的雙眼忽然蠕動起來,一層層厚厚的皮質脫落下去,露出一對漆黑犀利的眸子,那對眸子中露出強烈的殺意,平常人見了只怕都要被這殺意直接定住,不敢妄動。
緊接著,那海龜晃動著四肢艱難地爬上了岸,在岸上攀爬了許久才停下來,又是朝天一吼,海龜的身體忽然不受控制地顫動起來,一層層面板脫落,甚至某些地方還順序地長出一根根尖刺來,整個畫面詭異而駭人。
而在這個過程中那海龜一直嗚鳴著,似乎承受著莫大的痛苦。不過在蛻皮結束後,它卻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衝上了海岸,一轉眼就消失得無隱無蹤。
月圓如盤,遙掛在天邊。忽然一朵暗紅的薄雲遮住了皎月的光芒,整個夜空變得詭異而安靜起來。
夕照島的某處,那七人飯飽茶足之後便圍坐在篝火旁邊,彼此講著話嬉笑著,完全不知道遠方發生的種種變故。而韓無涯和丫丫二人則坐在一起,聊著這三年來的諸多經歷。
在丫丫隻言片語的訴說下,韓無涯也是瞭解到了丫丫此時處身的狀況。那一日時空倒轉,星蕭若與韓無涯由於沒有鳳印的牽引,不幸地直接被拉到了古戰場中,而丫丫則是在鳳印的牽引下直接墜落到了那金碧輝煌的皇宮裡。
當時是堪堪落到了皇子汐越的房間裡,一見之下,皇子汐越對丫丫驚為天人,以為是上天贈送的禮物,立即稟報極霄之皇從此將丫丫留在了身邊。不過這都是外人的見解,丫丫是落到汐越皇子的房裡沒錯,但汐越皇子卻並非對其驚為天人,而是懷疑地打量著丫丫,對於這個不明身份的女子帶著深深的警惕。
不過在看到鳳印之後,這種警惕又轉變成了驚訝,鳳印已經消失了數千年,連皇家都將其當做了一個傳說而已,可以這一刻鳳印卻真實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怎能令他不驚?
汐越皇子一代天驕早就是霄皇暗定的下一代繼承人,他也在為自己的將來做著打算,此時鳳印一出,他必定是要將丫丫留在身邊,鳳印只能是屬於皇后的,而皇后則是霄皇的妻子。如此一來才有了汐越對霄皇的一番說辭。
不過汐越對丫丫卻是防大於愛護,這個從天而降的奇異女子令他很是不放心。不過在多日觀察後,發現丫丫是真的不會妖法和異術,汐越的態度也緩和了不少,不過作為現代人的丫丫卻是在那個等級森嚴的皇宮裡吃盡了苦頭。
那些討好汐越的女人為了爭奪後位,更是頻頻對丫丫出手,甚至出手強搶鳳印。哪知道鳳印已然有了靈性,青鸞在最後關頭救了丫丫的,將那些下毒手的女人一把火燒死了。從此以後再無人敢打丫丫的主義,而汐越也從此對丫丫另眼相看了起來。
在丫丫的眼裡,汐越就是一個如同狐狸般的男子,讓人猜不透也想不明白。丫丫是在不懂他是怎樣的人,也曾認命地想要去接受汐越,不過最後她實在是累了,後宮內明爭暗鬥,有著太多的陰暗。
丫丫這些年也看夠了這些黑暗,她想逃出來,想找到韓無涯和星蕭若,想要回去。可是即使是有著青鸞相助她也無法從那個鐵桶般的皇宮逃離。那裡有著雲霄大陸上頂尖的奇人異士,有著幾乎神蹟般的強大存在,重傷的青鸞根本衝不出那些人的包圍圈,而在青鸞一次受傷後丫丫便暫時斷了出去的念頭。
不過事有兩面,丫丫想逃,影響到了汐越皇子的聲名,不過這個奇特的汐越皇子卻一次都沒阻攔過,似乎吃定了丫丫逃不出去的樣子。而在丫丫停止了逃離後汐越皇子就出現在了她的寢宮裡。
他只說了那麼一句話,丫丫就再也沒有興起逃跑的念頭來了。在韓無涯問的時候,丫丫卻是低下了頭,微微有些臉紅地道:“汐越說,如果想立馬變成他的皇妃的話就逃下去好了!”
正是由於汐越皇子的這句話,丫丫在那個皇宮裡安安靜靜地呆了三年,三年來深居簡出,基本不和人來往,而偶爾汐越皇子前來也被丫丫冷冷地應付著,偶爾竟將其拒之門外,一時間宮中流言四起,大家都對丫丫的作為有著或多或少的非議。而也是在此時,極霄之皇第一次前來拜訪了丫丫。
對於這個傳說中的雲霄大陸上的王者,丫丫或多或少還是帶著一絲畏懼的,在極霄之皇來到丫丫行宮後,丫丫也是頗為慎重地招待著,不過那極霄之皇卻並沒有為難丫丫,只問了句“越兒,這麼不招你喜歡麼?”
丫丫含糊不清地迴應,極霄之皇也不多問,若有所思地停留了片刻後,便離開了,走的時候又說了句話,令丫丫震驚不已。
他說“只要你去夕照島拿回一顆夕陽果,孤即可放你出宮。”雖然不知道夕陽果是什麼,但丫丫的心中頓時升起了希望,只要得到夕陽果就可以擺脫那個沉重的皇宮,擺脫那讓人捉摸不透的汐越皇子。
次日霄皇派人將夕陽果的訊息全部告知了丫丫,丫丫也準備立刻起身去夕照島,而就在這時,汐越皇子卻再一次現身了。這次的汐越皇子看起來頗為不同尋常,他似乎在得知霄皇與丫丫訂下這樣的約定後就失去了行蹤,而在丫丫快要出發的時候,再次出現在了丫丫的行宮裡。
這一次丫丫見到汐越皇子,心中卻油然生出了一股恐懼感,雖說原來的汐越皇子也令她不安,但那種不安從未像此次這般強烈過。謹慎地與汐越皇子周旋,丫丫卻發現,這個滿臉陰沉的皇子眼中有著那麼些莫名的悲傷。
那悲傷令丫丫很不解,因為她幾乎產生了是自己讓這個男子悲傷的念頭。丫丫很快甩掉了心中的想法,冷冷地便要下逐客令,而這時汐越皇子也似乎徹底地失去了底氣,滿臉頹喪地跌坐在座椅之上,眼中露出丫丫看不懂的傷痛。
“你究竟是誰?”丫丫聽著汐越含糊不清地低喃著,弄不清汐越究竟是為何變得如此,原本淡定而能統籌全域性,甚至掌握了丫丫命運的男子,在這一刻,卻露出了一絲脆弱。
不過不管汐越皇子如何,丫丫去夕照島的心從未斷絕多,經過充分的準備,帶著霄皇給予的一些線索,騎著青鸞就要準備離開。而在這個時候,汐越突然出現,阻止了青鸞,之後在丫丫的怒斥下,揮手丟下一個翠綠的珠子,便蕭然離去了。
“韓大哥,你說,這個人是不是很奇怪啊?我實在猜不透他……”丫丫託著腮眉間愁雲籠罩,連她自己也沒有發現,在某一刻開始,她開始在意起汐越的感受來,最後那蕭索的背影,一直存留在她的心中。
“呵呵,看來這位汐越皇子是喜歡上我們丫丫了啊!”韓無涯微微一笑,旁觀者清,聽著汐越的一系列轉變,連他都知道,這位高深莫測的皇子終究是拜倒在了丫丫的石榴裙下。
“不可能的,我與汐越從來勢不兩立,要不是因為鳳印的關係,恐怕在那晚降落到皇宮時就被當做刺客拖出去殺了。”丫丫一愣,接著她搖了搖頭,露出了一絲苦笑,“況且,汐越這個人怎麼可能會對哪個女子動心呢?”她曾親眼看到汐越斬殺了那些對其痴迷的女子,雖然那些女子犯下了些罪行,不過這些罪行在丫丫看來不過是尋常的爭風吃醋罷了。
汐越性情變化莫定,丫丫根本不敢想,這樣鐵一般冰冷的男子會對自己傾心。
“那是之前吧!三年下來,他肯定對你這個奇特又敢於和他對著幹的女子產生了不一樣的情愫呢!”韓無涯笑道,他也不是很懂這些,只是憑著自己的一些直覺揣測。
“韓大哥就別笑話我了!”丫丫面上一紅嗔道,“汐越與一般男子不同,他是雲霄大陸未來的皇,是這個世界的統治者,這樣的人是註定沒有真感情的。一切的作為都只是為了利益而已。”
“看來丫丫這三年來,受了不少苦啊!”韓無涯如大哥哥般輕撫著丫丫的頭,有些心疼地道,“當初要不是我執意去闖鸞王殿,丫丫也就不會跟來了,更不會跑到這個陌生的世界,接受這樣的陰霾……”
“當初是我自己自願跟來的,和韓大哥沒有關係。”丫丫連道,俏臉微紅,在原來的世界裡她就一直對韓無涯抱著深深的好感,只不過韓無涯只把她當成小妹妹,這種態度雖然頗為無奈但好歹能與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也是幸福的。
不想一別就是三年,大家的人生都發生了不同的變化,而這份情感也在丫丫的心中沉澱下去,埋藏了起來,不被這個世界的任何人知曉。
“呵,真像做夢一樣呢!”韓無涯嘆了口氣仰頭望著天道,“三年啊……”
“韓大哥,和丫丫說說你這些年的經歷吧!”丫丫眼見韓無涯面上透露出的若有若無的惆悵,知道韓無涯這些年來定然也不平常,不由問道,“對了蕭若呢?”星蕭若與韓無涯在現世的時候就經常一起行動很少分開,這一次,丫丫原本以為星蕭若會很快出現在她的面前,沒想到烤肉都吃完了,那個貪食的男子都還未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