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她不見了
門忽然被風嘩啦一聲吹開了。
疾風將洛驛的頭髮刮起來,那如同隨意潑墨一般的黑髮下,極其英俊的面孔悲傷、清絕而悽美到驚豔!
似乎又有血紅花朵,自他緊縮的瞳孔中,散發出嗜血的美麗。
“你……別說了。”千千伸出手,將手指按在他手背上,想要借給他一點點的溫暖。
他浮起半個淒涼的笑,聲如裂帛:“你很可憐我麼?可我不需要別人可憐我!”
最後一朵煙花,終於緩緩在天際散開,飛珠濺玉一般落入河流中,轉瞬消失無息。
黑暗的河流,似乎吞噬了一切的美麗。
不論曾經多麼絢爛,到最後,不過是天際淡淡的一抹飛灰。
雲竣低頭,指節用力捏著那塊白色雲朵形狀的石頭,心中溢滿悵然。
本想在這夜晚給她的……
交到她的手上,再告訴她,這便是他的心,從此交託,不離不棄。
她是需要誓言吧?或者承諾?不論怎樣,他都給她好了。
既然心是已經給她了,那別的又算什麼?
然而,她在哪裡?
人群如潮水般,緩緩散去。
就像再豐盛的宴席,也有曲終人散的一剎那。
人歸月冷,一彎碧波靜靜流淌。
他舉目四望,卻不見她小小身影。
心底浮起無措與擔憂,甚至顧不上身邊的明玥便匆匆一路尋去,直到石橋的那邊,卻看見錢太多一個矮矮胖胖的身影站在小樹林之前。
“她呢?”
看不到她,他的聲音焦灼、懊惱、不知所措,似乎一個失去了最寶貴東西的人。錢太多心中嘆息一聲,心想這個小泵奶奶,這次闖禍可闖大了。
“前輩,她人呢?”雲駿上前一步,他自己都未曾發覺,他從來未曾以這種口氣與錢太多說過話。
他伸出手去,幾乎就要挨著錢太多的衣襟,方才略略清醒過來--眼前並不是他那些宮中的手下,不能如此冒犯的,於是便又生生收了回來。
“千千姑娘她……她和一個朋友說去逛逛,待會兒便回。”錢太多額頭已然滲出細汗,勉強笑著答道,裝出一副無事的樣子,他也希望真的無事--雖然那個白衣人,他隱隱約約看去便覺得不是凡人,武功奇高,氣質不俗,千千為何會認識這般一個人?他心中想了無數個念頭,卻也不得其解,只得暗自禱告,阿彌陀佛,希望公子認識那人,這晚安安全全過去吧。
“朋友?甚麼朋友?”這個答案令雲駿愣了一瞬,隨之怒火更熾,“她在這裡有什麼見鬼的朋友!”
錢太多暗想不好,公子不認識那人,只怕要糟。此時他心中也是後悔不已--當初幹嘛就鬼迷心竅,把那小泵奶奶放走了,萬一千千有個什麼不妥,於情於義,該如何交代?想及此,錢太多也顧不上老臉,將身一躬便請罪道:“錢太多看管千千姑娘不力,請公子責罰!”
雲駿的面色已是很難看,然而狠狠地咬了咬脣,緩聲慢慢道:“罷了,前輩,你也不用自責--那丫頭的脾氣我們都曉得,她說要走那是沒有辦法的。”
錢太多直起身來:“下次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了,公子放心。”
“下次?……誰知道還有沒有下次……”雲駿閉了閉眼,錢太多看見他俊面上閃過一絲極其疲憊而憂傷的表情,似乎一抹烏雲蓋住了月光,一時間,竟是帶了幾分淒涼。不禁心一顫,看來公子對千千小丫頭是認真的--這自然是千千的幸事,只是,那白衣人,又究竟是什麼人?
“前輩,千千的那個朋友,是個什麼人?”
現在沒有時間去後悔和心疼了,必須把她找出來……!
錢太多趕忙回答道:“隔著老遠,我也看不清楚--是個白衣男子,似乎武功奇高,風骨不凡!”
“白衣人!”雲駿訝然驚呼,眸中升起一抹又是驚詫又是決絕的厲色,“可是有戴著一面鬼面具?”
錢太多搖搖頭:“不曾看見面具,卻帶著一個黑紗斗笠,看不清容貌。”
“是他!”雲駿捏緊手心,失聲驚呼,“是他,就是他!”
是那個人!那個自己一路阻擊,卻最終被他擺脫的神祕人!也是這世上至今為止他唯一承認的對手!
那飄然身姿,那凌厲目光,皆在平淡中蘊藏無數驚濤駭浪--他對那人,盡避不願承認,卻已存了幾分敬重之心。
他究竟是誰?
為何他帶走了千千?
他是何時認識千千的?
一個一個問題接踵而來,他幾欲不能思考。
伸手揉了揉快要爆炸的太陽穴,他低聲道:“我得把他找出來……”
“公子,這人海茫茫,上哪裡去找?”錢太多雖說也心焦千千的失蹤,然而畢竟不如雲駿那般焦慮及恐慌,還存著些理智,他知道那白衣人的武功絕不在公子以及這裡任何一個人之下,這樣沒頭蒼蠅地去找,恐怕也是找不到的,何況,千千說了……
“不找怎麼辦?”雲駿急躁地來回走了幾圈,玉面沉肅,俊秀眉頭繃得死緊,他覺得自己的神志快要一點點的潰敗掉。
他的腦海裡閃過一絲意識,她其實並不是他真正的奴婢,或者忠心不二的侍從,她不過是因為看在和他的情分之上,留在這裡,任他差遣,任他取笑……她隨時可以離開他,離開他們,然後可能哪一天就再也不會回來……
而且,她是和那個人在一起!
這個事實,令他有種幾欲發狂的衝動!
不僅是因了他深深清楚那人的本事幾何,更因了……不知道為何,他對他有種深深的忌憚之心……
似乎,冥冥中,他就有一種感覺,那人,會是他真正的對手--若是說他在這世上是光,那人就是冰--
他的光芒,不亞於他……
他不能放任她和他呆在一起,他必須要把她帶回來,守在自己身邊,永遠也不讓她離開!
“可是千千說了,在這裡等她回來……”錢太多囁嚅道。
“可要是她不回來呢?”他幾乎是低吼出聲。
看見錢太多低著頭有些無措,他方冷靜了些,勉強咧脣笑道:“前輩,你在這裡等著她,我出去城裡找找,沒事的,她一定會回來的。”
那最後一句話,更像是安慰他自己。
錢太多想說些什麼,終是微微點了點頭:“那公子你小心。”
“駿哥哥,駿哥哥,怎麼了?”從石橋上跑來一個小小藍色身影,原來是明玥,方才雲駿因太過擔心,大步往前走去,竟把明玥拋在了大老遠外,這會兒才趕上。
雲駿勉強道:“我要出去找千千。”
“千千?千千怎麼了?”明玥一驚,卻接收到錢太多的眼神,她並不傻,眼眸一轉便發現千千不見了,不知去了哪裡,然而抬頭看雲駿沉到冰點的表情,又何嘗敢問?
“前輩你和明玥一起等吧。”雲駿不想多說話,他很怕自己再多說幾個字就要發火,“我先走了。”
“駿哥哥你一個人,安不安全啊,要不要--”明玥心急出聲,這大黑夜的,她不放心他。
雲駿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卻是冰冷的,冷得如尖錐,似乎穿透了她,而凝視著這片千千被帶走的漆黑的小樹林:“無事。”
他不再多說一句,修長身影立即輕盈矯健地躍起,頃刻似一滴墨汁滴在墨水缸中一般,消失在這茫茫夜色中。
錢太多與明玥對視一眼,錢太多攤攤手,而明玥眼中卻是失落和惆悵溢得滿滿。
夜深了,小酒館中的人幾乎走了個乾淨。
而那一個粉色和一個白色的身影,還在角落裡,靜靜地交談著。
小二打了個哈欠,覺得這二個人太也奇怪,是情人幽會?卻也不像。
“太子妃……”千千脣中,喃喃地吐出這幾個字,眉頭卻有些難解的愁緒。
“你可知道我是什麼人了麼?”洛驛脣邊浮起一抹更似冷笑的笑容,順手又給自己斟了一杯。
千千搖搖頭,又點點頭:“不大確切。”
“我是大羿的二皇子。”他支起半個身子,將酒送入自己嘴裡。這瞬間,雖然他的表情依舊帶著些自嘲的落拓,然而整個人立即散發出不能逼視的光輝,如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