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若是你要與許多女子分享一個人
她想畢竟雲竣在這宮裡還是有相當地位的,說出來應當也不會連累到他,而面前此人態度大是雍容,恐怕非平常人……
男子眼光流過一絲瞭然,又探尋地看了千千半晌,忽然笑道:“好啊,好啊,果然很是不錯,出人意表。”
“好什麼?”她有些發懵。
男子卻不回答,想了一想,忽然道:“小泵娘,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吧。”她竟然有點兒緊張。
男子舉頭望月,脣邊流過一絲淡淡惆悵,輕輕道:“若是你愛的那個人,他註定身邊要有許多的女子,你會如何自處?會堅守身邊,還是黯然離去?”
“這……”千千大感意外,為何此人平白無故,會問這等問題?然而看見他莊重表情,終是認真思考,緩緩道:“從小我便知道,一個男子只能娶一個女子,一個女子亦只能嫁一個男子,婚姻乃心之所繫,不可胡來,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那男子步步緊逼:“然而若是你愛的那個男子,他可以娶很多很多的女子--不,是他不得不娶很多很多的女子呢?”
千千心中一動,這正是她最近模模糊糊思索的問題,只是還很朦朧,今日被他一說,竟然有些觸動,再思索一回,緩聲道:“我會離去。”
“你不能忍受與其他女子共同擁有一份愛麼?”他面上似乎流露出淡淡痛苦之色。
“這對每個人都不公平,我專心對他,他卻不能對我一心一意;同時若是他獨寵我一人,其他女子亦是不公平,此等局面,我不願意看到,不如懷抱美好回憶,遠走天涯,終是留得下一份美麗吧。”她說得有些傷感,然而,還能如何呢?
與其醜陋地拖延,不如在最美麗的時候斷絃。
“你和她一模一樣。”良久,那男子淡淡地道,平靜的語調之下,卻是有無數暗湧。
千千不禁訝然--他說的那女子,便是一開始說的那名字中有個月亮的女子麼?那女子後來是因為這個,離開了他?
那麼,他是……他是……她心中有些猶疑不定,忽然全身僵硬,不敢抬頭看他。
“小泵娘,若是你今後記得你我萍水相逢之情,便記下這句話--有些時候,看到的事情,未必是真相,聽到的言語,未必是真心;有時候謊言未必是故意,而是迫不得已。若是想要判斷什麼,只能先考慮自己的心,因為只有心不會說謊--”他說完這段話,似乎有些吃力,揮了揮手,便抽身離去。
獨留千千一人站在竹林月光下,默然無語。
那個人……那個人……
他說的話,別有深意。
她似乎能夠感覺到一些些他的言外之意,只是太龐大,太朦朧,一時還難以看得深切。
只是,這個人雖是擁有萬千,卻依舊在內心深處,如此悲傷,如果說只有心不會說謊,那麼他的的確確,是個傷心之人。
卻不知道令他傷心的那位女子,又是什麼人。
她只覺得頭腦中充盈了沉重,一時間也不想再去其他地方冶遊,便沿著湖畔,找尋來時路徑,緩緩回去。
另一邊,方才那月白袍子的男子亦是緩緩向西邊走去,步履有些沉,似乎也是心事萬千。
他身後跟著一位瘦長精幹之人,一看風骨便是武林高手,開口相詢:“皇上,方才可真是讓奴才吃了一驚。”
“怎麼?”那男子便是昭帝,他抬起頭來,目光柔和,對於這個多年來自己的貼身侍衛想必也有著別樣的一種依賴。
“奴才還是頭一遭看到皇上與一個小太監聊得這麼愉快。”他猶豫一會兒,開口。
“哈哈,阿黃你聽不出來那是個小泵娘麼?”昭帝笑道。
“奴才聽出來了,所以奴才更是訝異,這女子鬼鬼祟祟,皇上竟然也沒開口將她拿下……”阿黃搔搔頭,很是覺得蹊蹺。
“哈哈哈哈,一個小泵娘,不會武功,又手無寸鐵,有什麼鬼鬼祟祟的,何況,她--”他頓了頓,“她和阿若真的有點像。”
阿黃又搔了搔頭,住口不言。
“阿黃,你想說什麼,便說吧。”昭帝含笑。
“奴才愚笨,奴才只知道皇上一直念著的阿若姑娘是個天仙似地人兒,卻怎麼是常人能比的?”阿黃看來是真的很糊塗。
昭帝嘆了一口氣:“我說的不是相貌,是那種天真又倔強的神情,那種勉力堅持的表情,或許那小泵娘自己也沒發現,她的眸子裡有淡淡無奈之色,然而她的笑容卻是璀璨如明鏡,難得,難得啊,也難怪竣兒會把她帶進宮來--”
阿黃更是不解了:“太子殿下?”
昭帝點了點頭:“阿黃,你不要看這小泵娘只是平平凡凡,若是我沒有老糊塗,她的相貌裡,大有貴人之氣--難道,她竟然將是我大胤下一任皇后麼?”他又搖了搖頭,“不可能啊,她的話,句句出自真心……”
他心思一時千頭萬緒,表情也愈來愈複雜。
“你去哪裡了?”一回到太子寢宮,迎來的是一張大黑臉。
“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千千心中暗自嘰嘰咕咕,這雲竣好端端的那麼凶幹嘛?一點也沒有今天遇見那人的和藹可親。
“說話啊,你啞巴了?”他湊近她的臉。
“我就是在四周轉了一轉,今天月色很好,賞賞月啊。”她裝出平靜之態,嗯,不能讓這人知道她遇見那人之事,就讓它成為她和他永遠的祕密吧。
若是還有相見的一天的話--
不過,至少讓她知道了,神祕的昭帝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果然不曾失望!
雲竣面色慢慢平靜:“好吧,天晚了,去睡覺去,明日一早就出宮去跟錢太多他們會合。”
“去幹嘛啊?”
“去找一件物事。”雲竣想著也不能再瞞她。
“那個沉香策啊?”她記得以前聽過。
“嗯。”他淡淡頷首,想起這一路也不會多麼平順,不由得淡淡嘆了口氣。
“那東西很重要麼?”千千很好奇,“是甚麼寶貝啊?”
“是一張藏寶圖。”雲竣將她拉過來,輕輕地摩挲著她頭頂光亮的發,“此事非同小可……”
“可是你不是太子麼,天下什麼都是你的,還要什麼藏寶圖?”千千不解。
真是個傻姑娘,雲竣暗想,心有些柔軟,緩緩道:“帝王之家,更需要寶物,你還小,許多事情不會明白的--何況,這個任務是父皇親自囑託--”
“你爹啊?”千千霍然跳了起來,心中浮現今日那人的相貌,一時間思緒繚亂。
雲竣不知為何千千如此激動,苦笑道:“是啊,你道我如何能不去?”
千千想一想,平靜下來,還是覺得很蹊蹺:“雖然你父皇身體康健,然而若是突發什麼事情也難說--呸呸呸,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介意啊,我是說,你父皇為何一定要派你去,而不讓你留在京中主持大局呢--”
雲竣苦笑道:“這個我也不解,我還有兩位皇弟,都是貴妃所出,一位比我小五歲,一位還在襁褓之中,按理說,二弟也是可以去的,卻不知為何獨挑了我一個。”他面上浮現謹慎之態,眼中閃過一抹厲色,“不過沒有關係,即使我不在洛城,其他人也休想染指!”
千千看著他澎湃之態,不由得有些黯然,輕輕問:“皇位對你很重要吧。”
雲竣粲然一笑:“那是自然,我一出生,便被教導要做一個仁君,執掌大胤江山!我也相信,我必然不會輸給我父皇,必將做出一番偉業--”
他說到此處,卻看見那小丫頭在那裡蹲著發愣,心中一軟,輕輕伏在她耳邊道:“我不會辜負你的,千千。”
她耳根一紅,斥道:“你胡天胡地,說些甚麼?”
他坦坦蕩蕩瞧著她,微笑:“你對我的好處,我都記在心裡,我雲竣發誓,絕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榮華富貴,事事順遂--”
“榮華富貴……”她澀然一笑。
他說這樣的話,她應當很感動吧?可是為何沒有那種他想要的欣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