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阿修羅()
千千乘機往後退了幾步,此時帶頭那人殺得一聲鮮血,生命力卻忒頑強,一轉頭看見了此間情況,便知不妙,一邊揮舞砍刀一邊長聲喝道:“齊老三,你想拿了銀子不辦事麼?那有這便宜道理?待我回去稟報殿--”
齊老三聽見此話忽然清醒,心知自己這回不殺也不行了,一個飛身,向千千撲去。
“嗖--”又一枚透骨釘!
小白果然身手卓絕!
齊老三嘴巴動了幾動,直挺挺地倒下了。也不知他是後悔聽了千千的胡攪蠻纏花言巧語呢,還是後悔沒有早些開溜。
“你走!”小白忽然遠遠發出一聲暴喝。
千千嚇得愣住,看看他,他的雙目圓睜,面上黑紗已然飄起,雪白英俊的面容上已沾了不少鮮血,美麗邪惡如阿修羅!
他的腳下,似乎盛開層層烈火紅蓮!
“快給我走--”小白一喊,腳步微微緩了緩,當下給了那為首的一個機會,幸而他身手敏捷,“刷”一聲,也只是被劃傷了袍袖。
千千一急,反而朝他跑去:“我跑了你怎麼辦--”
“你這傻子,在這裡反而是我的包袱!”小白氣得臉更白了,這丫頭也不知道是善良好心呢,還是真正笨到了家。現在僅剩的兩個人都不是好惹的,那個為首的更是殺紅了眼,萬一有什麼閃失殃及千千,那他可就……
可就怎樣?他一時也想不清楚。
然而他依舊看向她,她愣了愣,似乎想清楚了關竅,也不再猶豫,小小身影立刻隱入黑黢黢草叢中。
那兩個人互看了看,想派一人去對付千千,然而小白低呼一聲,全身上下散發出洶湧殺氣,將他們全然籠罩,那兩人只得收回腳步,嚴陣以待!
看著千千粉色身影很快消失不見,小白心中忽然劃過莫名失落,當下再不猶豫,狠狠使出自己絕招--“流星殘花”!
“啊……”
慘叫聲。
鮮血飛濺。
千千跑的累了,一屁股坐在草叢裡,抬頭看看滿天星斗。
“吱”一聲輕響,原來是一隻灰色小山鼠被她不慎踩到了尾巴,可憐兮兮地在那發抖。
千千微微一笑,摸了摸它小小的頭,將腳鬆開。
“吱呀!”小山鼠滴溜溜轉動眼珠,飛快地跑走了,生怕再次被一腳“殞命”。
她笑了笑,疲憊地倒下,雖然依舊害怕被人追擊,卻實在無力了。這一下子,怕是跑了不下五千米,而且沒有一口水飲……
四下寂靜,千千幾乎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而那涼爽清新的風兒,輕輕地掠起她鬢角的髮梢,像一隻溫柔細膩的小手。
這裡如斯安謐,與方才的修羅場相較,真是天堂與地獄之別!
今晚,太多突發狀況,大大考驗了她的承受能力--活了這些年,第一次親眼目睹血淋淋的殺戮,第一次聞到那樣濃烈的,令人透不過氣的血腥味道!
也是第一次看見有人七竅流血,帶著極度怨恨的眼神,目呲盡裂地盯著自己,像是要釘進自己的骨頭!
想著想著,她不禁伶伶地打了個寒顫。
怕是再無法忘記了吧?
在那一剎那--那個驚魂的剎那--內心深處,下意識地,隱隱呼喚著一個名字……
雲少沁,你現在在哪裡……
你要是在,該有多好--
呆了半晌,千千向來處看去,一片黑茫茫,只看見搖動的灌木和野草。
她開始擔心,不知道小白怎麼樣了?自己跑的時候黑衣人只剩下兩個,他雖說武功高強,可是畢竟已戰鬥了那麼久,會不會已是強弩之末?
如果他已經打敗了他們,為何不來尋找自己?
萬一那些黑衣人還有後援,該怎麼辦?
小白……
你不要有事啊……
她咬了咬牙,努力向來的方向奔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喉間如火在燒,額頭沁出薄薄冷汗,此時的千千,已然完全失卻了方向,卻始終不曾停下,不曾猶豫。
漆黑的山脈彷彿一個個巨大惡魔,張牙舞爪地要向千千撲將過來。
“小白--?”
“小白,你在嗎?”
“小白,聽到的話快來找我啊……”
漆黑的,已經有些寒冷的秋夜山間田野中,一個小小的女子,風吹起她的長髮和裙裾,雖然有些冷了,也有些害怕,但依舊努力地以雙手籠在小口旁邊,努力地呼喊!
星星也在遙遠的天幕上低頭,淡淡地審視著這小女子。
“小白--”
我……我不應該離開的……如果小白出了什麼事情……我……會很難過吧……雖然他冷冷的,可是,他其實是個好人。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背後,站了另外一個身影。
悄然,無聲。
那個身影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搖搖頭,發出一聲冷笑。
“小--啊……”千千倏然感覺到自己的頸椎被人輕輕地擊了一下,就此陷入昏迷。
漆黑的青石板道路上。
馬蹄聲,嗒嗒敲擊著地面。
一下。
兩下。
越來越近。
萬籟俱寂,只有在那棟雕樑畫棟,精美中透著風流之氣的閣樓裡,還亮著一盞燈。
那燈火是暖暖的橘色,在風中亦是不滅,燈罩乃五彩琉璃,一看便不是尋常之物。
“我感覺到,他來了。”
女子靜靜佇立在雕花窗櫺之側,精美如一件藝術品的嬌顏上,泛起淡淡的迷茫、欣喜、迫切和忍耐交織的表情。
--這等絕色,除了暖香閣的花魁芍藥兒,還有誰?
“那又如何呢?”她身後,響起冷冷的,卻不慎透露出了關切的男子聲音。
芍藥兒微微轉過了頭,風拂起她的鬢髮,那顆珠釵亦在搖動著,如一顆跳動的心:“是啊,那又如何呢?”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裡滿是悲苦。
“阿鈴,你--”那隱藏在暗影裡面的男子身著藍色布衣,面貌實為平凡,眉宇間卻有著一股堅毅之氣,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麼,卻終於無言。
“不用說了,我知道我這一切都是奢望,但是至少,給我一點點這樣的權利吧。”芍藥兒垂下眼簾,“荊,謝謝你沒有把這一切說出去,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暗地裡幫助我,我很感激。”
藍衣男子淡淡搖了搖頭:“阿鈴,你什麼時候回金都去?”
“回去……”芍藥兒將眼光投向夜空,眼神閃爍,如同滿天星光,“很快了。”
“那就好,殿下已經命我們速回大羿,若是你遲遲滯留胤國,怕是連你姐姐都會擔心的。”
“我姐姐……”芍藥兒面上神色一霎僵硬,“應該喚作--太子妃吧?”
藍衣男子嘆了口氣:“阿鈴,你還在記恨你姐姐麼?”
“我哪裡敢!”芍藥兒柔媚入骨的面頰上,第一次出現恨然的神情,“堂堂大羿國尊貴的太子妃,我豈敢記恨!”
“你姐姐現在身體也不好,她希望你……”
“不要說了。”芍藥兒擺擺手,嘴角僵硬。
“總之,快些回金都去吧,這三年你雖然沒有找到那沉香策,然而也已經做了很多事情,殿下會獎賞你的。”男子咬了咬脣,似乎在下什麼決心,終於顫顫開口,“你和我一起回去,可好?”
芍藥兒淡淡道:“荊,其實你不用對我這麼好的。”
“對一個人好,也許也會成為習慣吧……”男子面上出現痛苦的神情,站立起來,“阿鈴,若是你決定了,兩個時辰後,我在樓下等你。”
藍色身影,飛窗而出。
“對一個人好,也許會成為習慣……”芍藥兒,也許現在應該叫作阿鈴繼續優雅地站在窗側,燈火將她濃密如蝶翼的睫毛投射在潔白麵頰上,表情裡有黯然,也有一絲的快慰和歡喜。
“荊,你的心意,我明白的,只是……”她思索良久,轉身吹滅燈火,“花鈴此生不會再愛第二個人了。對不起。”
“走,是要走的。北方的鳥兒,終究屬於北方。花鈴在這裡三年,所獲得的許許多多情報和線索……”她笑了笑,那笑容卻尖銳而鋒利,“有朝一日,一定會有用的。”
窈窕身影,一閃即逝。
而之前發出馬蹄聲的那匹白馬,此時輕輕地停靠在朱雀大道邊,不停噴著鼻息。馬上的白衣人猶豫了半晌,將一個小小身形抱下馬,輕輕地放在路邊一處涼亭中,似乎怕驚醒了她。
“你再在我身邊,會有危險的……好自為之吧,丫頭。”
一人一馬,隨之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