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師傅失蹤
千千握了握雲竣的手,柔聲道:“如果這是她老人家的意思,我們也不好違背是嗎?你不要自責了……”
雲竣也反握了一下她柔軟的手指,點了點頭:“我們回去吧。”
又回頭跟老婆子說:“若是師傅回來,一定要告訴她朕在尋找她,讓她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發個訊息給朕……”
老婆子點了點頭,心中卻不以為然,老夫人離開的時候那副模樣,讓自己有一種她再也不會回來的感覺。
而且……
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有說出口。
馬車一直向前行去,千千已經許久沒出過宮了,像個貪婪的孩子一樣,眼珠子跟著下面那些小攤販轉,甚麼賣糖葫蘆的,捏泥人的,賣胭脂的……吆喝聲雖說粗俗卻也有著一番世俗的美,來來往往的男女孩子熙熙攘攘,好一番太平盛世圖。
“丫頭看上甚麼了?我回宮便叫人採買過來。”雲竣摟住她的腰,呼吸著她頸間芬芳的味道。
千千無聊地嘆了一口氣,有些難過地轉過身:“我不缺甚麼,要說缺也就是一件--自由。”
雲竣面色微微一變,卻柔聲道:“都是朕不好,朕將你關在皇宮裡面,悶壞了吧。”
千千微微詫異,沒有想到一向自傲的雲竣竟然說出這樣的話,看來,他真的是為她改變了許多。
她眼中浮起淡淡淚水,握緊雲竣的手:“傻子,這有什麼好對不起我的?我是因為與你兩情相悅才要留在你身邊的,是我心甘情願的選擇。”
放在以前,她是不會這樣說的……她一直以來的夢,就是和所愛的人自由自在地遠走天涯。只是,在正式嫁了他之後,她才明白,做一個皇帝的壓力有多重,責任有多大,並不是一句簡簡單單的貪慕權位萬里江山可以概括的。她曾親眼見到雲竣因為災民得不到妥善安置而半宿不眠,深夜還在燭光下苦思良策;她曾見到他為了懲治宮中貪汙而佈置了眾多精密的眼線,即使在睡夢中,也蹙著眉頭喃喃地念著那些人的名字……
做一個皇帝也許是不難的,可是要做一個好皇帝,對人民有利的明君卻是絲毫不能懈怠。
雲竣的壓力,不可能展現給任何人看,在所有的臣子包括他的心腹面前,他都是一副冷峻威嚴的模樣,只有這樣才可震懾人心。可是,她何嘗不知道,他很累,他的眼中時常有著細細的紅絲,而他漆黑的發中,有一回竟突然有了幾根銀絲……
他苦,她也想替他分憂。
只是,她能做些甚麼?大胤王朝嚴禁女子干政,據說是因為許多朝之前有奸妃干政導致國力衰敗所致……雲竣也極其忌諱這點,因而從來到昭陽殿的時候,都換上一副輕鬆倜儻的表情,似乎心中沒有絲毫陰霾,然而,她那麼瞭解他,自然能夠看出他的壓力……
他的父皇昭帝已經是一位不世出的明君,那些幾朝老臣都在虎視眈眈地看著這位新皇帝會不會將他爹留下來的大好江山敗壞,更何況自己還有兩名皇弟,雖是暫時安安靜靜地沒鬧出甚麼事情,但是長久以來也難說。因而,他更是絲毫不能放鬆。
在這樣的時候,千千怎麼好再責怪他?
若是自己一直怪責他不能放棄江山和自己雙宿雙飛,也未免太過不近情理了。
她早就明白了,雲竣絕不是那種渾噩度日只知享受的皇帝,對他而言,大胤國的任何事情都是他這個皇帝需要一手負責的。若是讓這萬里江山交予別人手中,他豈能放心?若是萬民的日子由此變得苦不堪言、民怨沸騰,他又怎有心情和她雙宿雙飛,享受桃花流水大好江山?
她理解的,她願意做他背後的女子,幫助他,關懷他。
只因為她愛著他。
而他也值得她這樣做。
二人的手緊緊握住,心意早已不用說明,只是對視一笑,便知道彼此的心。
如此,還有何憾?不論是高居廟堂或是退隱江湖,只要心在一處,便好了。
就在她拉上車簾的當兒,忽然聽見窗外傳來一聲女子的尖叫。
千千本能地又拉開車簾,往外望去,見街上諸人也被這聲驚叫怔住,都在盯著叫聲的來源--一名三十餘歲,卻依舊白皙動人,穿著整潔,胸口還彆著一朵潔白玉蘭花的婦人。她窄窄淺藍色衣袖被身後一名邋邋遢遢、馬臉通紅,一身酒氣的男子拽住,咬著嘴脣想要甩脫,那貌似流浪漢的男人卻一把狠狠地拽住她手臂,活活拖住她怎麼也不放開,她只得尖叫求救。
“這位大哥,你光天化日的,為何攔截這位娘子?”一名貨郎終於打抱不平起來。
“甚麼娘子,她是我老婆!”那貌似流浪漢打了個酒嗝,狠狠地盯著婦人那秀麗的面容,“老婆,你快回家去,我……我餓壞了……快去給我做飯。”
周遭人都一愣--這娘子看起來斯文秀麗,怎麼竟然會是這麼一個醉鬼的妻子?真是一朵水靈靈的鮮花,插在了臭烘烘驢糞蛋上。
那婦人深深地吸了口氣,面上表情變幻不定,看這模樣並沒有全然否認,諸人不禁心中又是一個咯噔。
看來不是謊言啊……
“老婆,快回家去吧。”那醉鬼看起來也並沒有完全喪失理智,竟然裝起了可憐。
那婦人終於轉過頭來,丹鳳眼中卻是凌厲堅決的光:“我不是你娘子,你我早已恩斷義絕,你回去吧!”
“反了你?!”那醉鬼一聽婦人這樣堅決的話語,小眼睛中登時湧起凶光,啐了一口道,“破鞋,快給老子回家去!回去再收拾你!”
說完,還劈頭蓋臉地朝著婦人打過去。
周圍發出一聲尖叫。
這醉鬼身材頗為高大,拳頭看起來也虎虎有力,一時間,竟無人敢去打抱這個不平。
就在那一瞬間,一個黑色影子以掌風生生地將那醉鬼的拳頭逼了回去。
“他孃的狗x!”醉鬼看也沒看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破口大罵道,“你不想活了?竟敢阻止老子打老婆!”
“首先,你不能證明這位大姐是你妻子;其次,丈夫也不得毆打妻子。”眾人這才看清楚了,這打抱不平的男子身材修長,一張雪白的面龐線條流暢,鳳眼挺鼻和線條精緻流利的嘴脣,氣質冷漠高貴,竟是看上一眼,就似乎要被他的眼眸吸了魂兒去。
靜寂中,眾人都是倒抽了一口氣。周圍的大姐小妹,大媽大嫂,一時間更是都活活呆住了。
那醉鬼雖說有些驚愕,但畢竟狂妄不知進退,登時又吼道:“格老子,老子打老婆怎麼了?是老子自己的老婆,就連皇帝老兒來了,也管不著!”
坐在馬車中的千千一聽這醉鬼竟然如此跟雲竣說話,忍不住一愣,接著又有些好笑--看來他今日犯太歲,有的倒黴了……
那公子--雲竣並未被這話噎住,微微地冷笑:“我大胤講究仁孝禮儀,夫妻子女之間更加要互信互愛,方是合格的子民。”
“別跟老子講大道理,老子只問你,這法令裡可有丈夫不得打老婆一條的?”醉鬼雖是纏夾不清,然而竟然還頗懂得邏輯性。
雲竣一愣,這大胤的《大胤律法》中,還真的沒有這麼一條。
他不由得有些迷茫了,這律法乃是當年召集了眾多臣子,嘔心瀝血兩年才成書的。父皇和自己都認為是治世聖典,然而這醉鬼一句話,就將自己問得無話可答。
醉鬼得了意:“這位公子,我老婆偷偷從家裡跑出來,不盡熬道,又將我餓成這副模樣,你說,這是仁孝禮儀麼?”
“你胡說!”那婦人眼睛泛起一層薄薄的紅,厲聲反駁道,“要不是你嗜賭,把家裡之前的東西都輸了個精光,弄得我實在沒法過日子,連女兒都要餓死,我又怎會跑出來自尋生計?”
眾人這才明白原委。
那醉鬼有些訕訕地,卻又哄著婦人道:“你相公我這一盤準贏的,這贏了甚麼都有了,我們會有這洛城裡最好的宅子……你就跟我回去,我吃飽了,手氣一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