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和親1
千千聽見這話,登時覺得全身的血液凝固下來。
變成冰渣,寸寸刺著她的肌膚。
“二哥,你為什麼這樣想?!”她尖叫起來,再也不能控制自己心頭的激動,“為什麼?你可知道,我最怕的就是被人誤會,尤其你還是我最敬愛的兄長?!”
“是啊。”他的眼眸中似乎有漆黑的暗湧,就像漩渦般,能令人粉身碎骨,“我不過是你的兄長而已,他才是你的良人。”
千千猛地抬頭,看著這個白衣的憂傷到失去理智的男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二哥,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皇妹一心為國,為什麼要這樣說我?”
她一步步往後退,好像要將自己退縮到最深的角落裡。
“也許因為我在嫉妒吧。”他嘲諷地笑了笑,俊顏迷亂,手指無意地觸及面頰,鮮血滴落在他的面頰上,似乎頰邊盛開了一朵朵鮮豔詭異的曼珠沙華,長髮纏繞在衣袂間,有種妖異的美,“我很嫉妒他……很嫉妒……”
“二哥,若是你這般疑心皇妹,那麼……我便不去好了。請二哥你轉告大胤的使者,問問還有沒有其他的條件,總之,不能有戰亂!”她揚聲道,眼眸中水光盈盈,帶著一意孤行的堅持。
“甚麼?被拒絕了?”
洛城的金鑾殿中,雲竣重重地將手中的茶盞擲在地毯上,毯上浸染開來一朵朵小小的暗影,似乎疏落梅花,“你們是怎樣辦事的?”
“奴才……奴才跟羿國皇帝說的很清楚,若是不同意以大羿的長公主來和親,便是沒有議和誠意,然而一國皇帝堅持他們的長公主是守護神物的神聖之身,終身不能婚嫁,並願意以二百里邊境線,並擬一份禮單來換!”
“廢物!”雲竣低吼,俊顏因為憤怒和挫敗幾乎扭曲,“二百里邊境線算個甚麼?朕只要以大軍過邊境,別說二百里……他們的皇帝是瘋了嗎?還是……還是……她不願意回來?”
君無命在一邊勸道:“少沁,且休動怒。大羿確實有此祖祖輩輩的規矩,也許他們新帝不願意違背祖宗律法而已。”
“什麼狗屁律法?”喝退了那使臣,雲竣狠狠地一擊桌面,“千千她原本就是我的女人,我給那個洛驛一個面子,堂堂正正地將她接回來,又有什麼不妥了?真乃愚不可及!”
君無命安慰道:“也許她不喜歡這種做法。”
“那她喜歡什麼?”雲竣狠狠攥緊手掌,心中忽然浮現一個極其可怕的想法,“難道……難道……她喜歡上了……他?”
這個想法一旦躍出腦海,就瘋狂地膨脹起來,充盈了他的整個身軀。
“是啊……難道是這樣……難道是這樣?!那個人……那個人……在什麼時候走進了她的心……”雲竣如同熱鍋螞蟻一般在殿中踱了數步,愈想愈是焦急,那種緊張和害怕似乎要點燃他身軀的每一根神經,額邊冷汗涔涔而出。他覺得自己就快要爆發了,忽然看見君無命站在一邊,忙走近去,搖晃著君無命的肩膀,話音已經帶著些不理智,“你說,會不會是千千喜歡上了他們那個新皇帝,以前的二殿下?”
君無命一驚,道:“不會吧,他們是兄妹啊。”
“兄妹,誰知道是甚麼兄妹?!”雲竣狠狠咬了牙,“原本他與千千就是相識的,千千還似乎頗為欣賞他……這一別大半年,誰知道他用了什麼法子,竟然讓我的女人不肯回來……”他越想越怒,沉下整個臉來,原本俊逸倜儻的表情登時如雷雨將臨的天幕一樣鐵青!
“少沁,冷靜些!”
“你要我如何冷靜!”他霍然在牆上狠狠拍了一掌,內力頗大,將那牆上壁畫彩粉竟生生拍了許多下來,壁上也留下細細隙縫。卻並未令他感覺到稍為好過些,而是依舊疾步在殿內徘徊。
君無命看著他這表情,心中也浮起一股陌生感--這樣的少沁,他似乎不曾見過。
不……他是見過的……在那夜千千外出未歸後,他也是這般表情。
一來,二去,都是為了她。
“為何,你這是為何?!”他暴喝一聲,“難道你對我,真的就再沒有一絲兒的留戀?”
“難道你這麼快就負了我們的約定?”
“我不信!我不信!我偏不信!無論用什麼法子,我也要你回來!”
這般暴風驟雨的發洩了一通後,雲竣方覺得好受了些許,卻又覺得口渴了,方才的茶盞已被他摔在地上,他喝了聲:“來人,拿茶水來!”
一位宮女顫顫驚驚地走過來,執起一個青花底琉璃花樽,內裡的碧綠色茶水氤氳清香,他飲了一口,卻冷冷喝道:“為何水如此涼?”
那小爆女嚇得腿都顫抖了,抖索著道:“皇,皇上饒命,奴婢再倒一杯來……”
再一杯,雲竣卻又覺得太燙了,嘴脣似乎焦裂一般,怎樣也解不了渴。
他剛要斥責那小爆女,卻看見一雙瑟縮著的眼睛,這目光,好像初次見面時,被他掐住脖子的千千一般,忽然令他心一軟,便抬手道:“出去吧。”
那小爆女趕忙逃也似地出去了。
君無命看見雲竣這樣折騰了一輪,不由得低嘆:“少沁你這樣發怒,還不如想想辦法,怎樣把千千姑娘勸回來。”
“勸,能勸回來麼?原本此次出兵,我就並不是真心想要打仗,只是除此以外沒有其他法子能夠讓她回來啊!她最厭惡打仗,原本以為此次她非回來不可的……”雲竣說著說著,語氣中帶了沉澱著的痛楚,卻又有金石一般的堅定,目光寒烈交織,“好!丫頭,我就要看看究竟你和我,誰能堅持到最後!”
很快,進度那邊接到訊息,胤國皇帝對那份冗長的禮單和邊境線往北兩百里的和議請求置之不理!
並且,不斷地派兵在河陽城集結!
即使在一水相隔的大羿江陽,也能看到黑壓壓的軍隊,囤積在綏河一端!
洛驛心生憤怒--雲竣,你要打,就打吧。
我的徵西軍,難道還怕你麼?
誰贏誰輸,還說不定呢!
然而,每次他想到千千再三強調的“不得有戰亂”!又不得不將這個念頭壓了回去。
畢竟,他不想讓她傷心……
胤國的使者再次奉皇帝手諭來到金都,嚴明大胤皇帝要的唯一條件便是長公主的和親。
否則,今夜三更,大軍便將跨過綏河!
胤國的水軍是有名的,水上征戰的一系列水靠舟楫及可在船上使用的火炮等器皆是出自於最好的軍工廠,水兵七八萬。然而大羿亦不是毫無勝算,在綏河上兩國交界地帶有一個天然的“落霞灘”,易守難攻,且林木繁茂,易於埋伏。為了以備不時之需,洛驛已經暗地裡調了徵西軍一批善於在草木中作戰的精銳部隊守在落霞攤,準備伺機給邁過綏河波濤的胤國水軍一個下馬威。
金宮金鑾殿中,夜幕已降。
而洛驛,猶在沉思。
一名他最親信的小隊長急急跑過來道:“皇上,江陽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出動五十**炮,若是胤國賊子敢於踏進我江陽一步,非將他們轟到西天。”
“好。”洛驛笑了笑,心情卻還是很沉重。
他不知道這樣做,她會不會生他的氣,從此再也不理他了。
然而,難道不可以有一點點私心嗎……
此次,他並未告訴千千今夜三更胤國將出兵一事。
千千也不知那份禮單已被駁回,還在金都郊外的宅子裡等待胤國皇帝的決議。
他將腦子裡的思緒清理,淡淡問:“安冶,你家鄉父老妻兒可安置好了?”
那小隊長名叫安冶,此次被安排在江陽那邊的火炮營,端的是凶多吉少之戰。他答道:“臣膝下無兒,妻子與老父老母還在故鄉。”
洛驛心中一動,問:“若是你有個什麼事情,你妻子和父母誰人贍養?”
那安冶眼中忽然泛起淚光:“父母皆盼小人可以勝利歸來,若是小人有了什麼三長兩短……”他往前跪拜,“請皇上給小人父母妻子一筆撫卹金,讓他們……可以安度晚年……”
洛驛心中一緊,有些酸楚:“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