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新皇妃1
“甚麼?!”千千大驚,“那,那皇妃是……是……”
“新皇妃是名門之後,當今右相大人的養女,據說是前任右相大人的愛女呢!前右相大人清廉愛民,在民間素有口碑,他家的小姐一定差不了!”
那人的嘴巴還在一張一合,可是千千已經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了。
那人說了一大串,還問了句:“小泵娘,你說是不是?”
千千用力點了點頭,笑了笑,卻發不出聲音來。
疼痛如針刺一般在四肢百骸遊走,登時覺得天際驚雷在耳邊炸響。她喃喃地喚了一聲“不”……轉過頭,便呆呆地朝外面走去。
那姓吳的和姓張的有點發怔,不知道為何一下子這小泵孃的臉色這樣蒼白。
姓吳的還關心地問了句:“小泵娘,你怎麼了?”
她根本沒有聽見,機械地移動著步伐,往外走。
要去哪裡?
她也不知道,只覺得忽然失卻了所有的方向。
悲傷那樣清晰,清晰得她無所遁形。
淚水不知道什麼時候爬滿了臉,她笑了笑,對自己說:“哭什麼。”復又笑了笑,擦了擦眼淚,自言自語道:“這不是遲早的事情麼?難道你不知道?”
然而,眼淚,怎麼也擦不乾淨。
眼睛裡,是不是藏了一條河。
而心中的那塊玉璧,也裂了縫。
她走著走著,直直地撞進一個溫暖寬闊的懷抱裡。
是洛驛。
洛驛下得樓來,便聽見幾位客商在議論紛紛,心中忽有不祥預感,大步向前,果然看見千千失魂落魄地往外走,他將她肩膀摟住,喃喃道:“怎麼了,千千,怎麼了?”
然而,她似乎根本沒有聽見,心已盲,耳已蒙。
還是直直地往外行去。
便連洛驛這般紮實武功,還是被她微微推開,他心中驚駭,大喝一聲:“千千,你怎麼了,不要嚇我!”
……不要嚇我……
千千朦朦朧朧地抬了起頭,她方才窒息到幾乎連話也說不出來,似乎徘徊徜徉在迷霧裡,糾結交錯,不能醒來.
那個聲音,卻彷彿不染塵埃的光線。
反覆地在她耳邊問著。
怎麼了?
你怎麼了?
……
她眨了眨眼,似乎這樣才可以看清楚眼前的一切,然後,看清楚眼前的人影后,笑了笑:“二皇兄。”
那笑,卻是瑟瑟可憐。
就好似一團被揉皺的花瓣。
洛驛看著她失魂落魄的表情,他認識她這麼久,看見過她俏皮的模樣,沉思的模樣,認真的模樣,倔強的模樣,卻從來不曾見過她這般心碎的模樣。
雖說他並不明是為什麼,卻也猜出了個大概……
“千千,怎麼了?告訴二哥,不要嚇我……”他心疼不已,看見她這般恍惚失神的模樣,竟然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糾結成一團,思緒窒息,如同被放逐進漆黑的海底……
“沒什麼……二哥。”她努力又再笑笑,“我,我只是有些觸景傷情……”
她不想告訴他。
她的脆弱,她的悲傷,她不要告訴他。
他已經是那樣悲傷的一個人,不必再替她承擔。
二人就這樣默默相對著。
洛驛竟然有一種天荒地老的感受……也許就這樣站著也好,站到時間的盡頭……
“好吧,我不問了。”洛驛嘆了口氣,環住她的瘦弱的,還在瑟瑟發抖的肩膀,“我們回房去吧,這天快黑了,涼的很。”
她機械地點了點頭,此時天已黑,清冷的月色,罩在她小小的身軀上。
似乎,提醒了她什麼。
很久以前,似乎很久以前,有人對著月亮,對她許下誓言……
那誓言,真是假的?
真的和月亮一般有陰晴圓缺,不算數麼?
她忽然倔強地抬起了頭:“二哥,我們現在就去洛城!”
洛驛略有些訝異,卻依舊點了點頭:“好,說什麼都聽你的!”
洛城。
久違的洛城,今夜,張燈結綵,火樹銀花,如同一座不夜城。
街邊擺放了諸多盆景,各家各戶都心懷喜悅,將自家的花草擺放出來,紮上象徵吉祥如意的五色彩帶,祝禱皇上與新皇妃舉案齊眉,和和美美。
街角,萬頭攢動,笑語喧譁。
千千與洛驛並肩走在街頭,看著萬紫千紅,喜氣洋洋,心中卻是冰雪一片。
正巧路邊,一位賣花燈的大爺跟一對情侶笑著道:“我朝千秋盛世,大夥兒都盼著皇上早日有子嗣,今兒終於得償所願,真乃舉國之喜啊!”
那對情侶拿了金魚花燈,男子對女子一笑:“雯妹,皇上都娶親了,我們何時成親啊?”
女子羞赧一笑,面頰泛起淡淡紅暈,輕輕在男子背上錘了一記。
千千面色一白,喃喃著:“是真的,是真的……”
洛驛想將她拉走,卻又有一位婦人拉著小女孩過來買花燈,小女孩才三四歲光景,一直拉著母親的手,牙牙學語道:“孃親,為什麼今晚街上這麼熱鬧啊?”
年輕的母親看著女兒,笑著說:“因為皇上要娶新媳婦啊。”
小女孩笑得很興奮:“那皇上的新媳婦是不是很漂亮啊?”
母親點了點女兒的額頭:“皇上的媳婦自然很漂亮,囡囡長大了,也可以做皇上的新媳婦哦。”
小女孩生得眉清目秀,眉尖一顆小紅痣,很高興地拍起白白胖胖的小手:“好哦,囡囡長大了,也要做皇上的新媳婦。”
母女二人走了過去,千千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哈哈……我竟不知道……原來有這麼多人,想要做皇上的新媳婦……”
她笑著笑著,眼中又泛起淚光。
洛驛見此情狀,也不知該怎樣安慰她,只得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涼得像冰。
他心一痛,在她耳邊道:“千千,不要難過,他一定有他的苦衷。”
千千慘然一笑,也不說話,忽然甩開洛驛雪白修長的手,向前猛跑起來。
洛驛雖是武功非凡,然而他畢竟是大羿皇子,在此地心中頗有忌諱,在這大街上更是不敢隨便使出輕功,而且人摩肩接踵,他稍作猶疑,竟然已經不見了千千的身影。
他又是一陣失落。
她跑得那麼快,那麼急……
也許,在他身邊,真的沒有一絲留戀……
自己,怕永遠都是那人身後的一面佈景,一堵白牆。
她跑得氣喘吁吁,伸手摸一把都是溼的,也不知道是汗還是眼淚。
終於,到了那座“天啟”城樓。
她在洛城呆了大半年,心中自然明白那座皇家城樓的位置。
每逢慶典,那座城樓,都是張燈結綵,據說偶爾天子還會登上城樓,與萬民同樂。
……而今夜……
她猜對了。
那座城樓前,已是熙熙攘攘,連一根針也插不進。
因為怕引起騷亂,還派了不少宮中侍衛在一邊維持秩序。
遠遠地,千千的腳步就停住了。
那麼遠,那麼遠。
曾幾何時,我看你,也有一光年的距離那麼遠?
亦或,從來就是那麼遠,只是我之前,從來就沒有發覺?
高高的城樓上,雲竣身著月日緞繡雲龍朝袍,金色的錦繡將他的面容映照得猶如神祗一般英勘,龍章鳳姿,鼻樑修長,脣線微微抿起,呈一個優雅而含威的弧度,自然,更是令女子們心跳加速。
而那雙眼睛,隱藏在平天冠的白玉珠十二旒之下,此刻卻像他身後的天幕一般,黑黢黢地,叫人不敢逼視。
那耳邊的美玉,將他的面色映照得帶些微微蒼白,卻更顯俊美如斯。
他身邊的女子纓絡垂旒、紅地雲水金龍妝花緞袍,雲霞五彩帔肩。嬌小的身材穿著這華麗服飾,層層疊疊,像一個美輪美奐卻不真實的玩偶一般。
那張九翬四鳳冠冕之下的面容,螓首蛾眉巧笑倩兮,洋溢著嬌豔喜色,竟似盛不住那一雙眉眼,就快要溢了出來,真是嬌花照水,羨煞旁人。
不但城樓上的臣子們暗暗驚呼皇上與新皇妃看上去真是書中一對璧人,就連在城樓下伸著脖子仰望的平民百姓遠遠看去,便已呆了,正是燦如春華,皎如秋月。桃之夭夭,灼灼其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