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就允了吧
“是,父皇,瑤兒在。”
她淚盈於睫。
“瑤兒……父皇對不住你……只是……父皇很高興……再見到你……在父皇的孩子中,你……你,最像朕……”他嘴脣顫抖著,又指向洛羯,“太子,你過來。”
洛羯連忙過來,殷勤地握住厲帝的手,表情哀傷痛苦,眼角卻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厲帝話語並沒有什麼溫度,將手從洛羯手中抽了出來,指著千千對洛羯道:“好好……照顧……你皇妹。”
“兒臣遵旨。”洛羯忙道。
“你皇妹想要甚麼……都……給她……”
“兒臣遵旨。”
“若,若是……有一天,你皇妹她……喜歡上了甚麼人……”厲帝閉上眼睛,面上浮現一絲極為疲憊的神情,“就允了吧。”
此話聽在千千耳中,便如雷擊!
洛羯也滿臉都是懷疑之色,喃喃道:“父,父皇,您,您說甚麼?瑤兒,瑤兒可是我大羿神聖的長公主殿下啊!”
“朕說的話……你不聽麼……”厲帝將手放在洛羯頭頂上,似乎要重重地擊下去,眼神凌厲,“太子,你敢抗旨?”
“兒臣不敢!兒臣只是怕無顏見列祖列宗!”洛羯連連叩首。
“列祖列宗……朕會……去解釋的……太子,記住朕的話……”厲帝又將目光移在千千面上,看了看,“瑤兒這樣看,真像阿若……”
洛羯面色陰晴不定,看看千千,又看看厲帝。
“還有,驛兒今天沒有來……朕,原本想見見他的……”厲帝嘆息了一聲,洛羯心中一突,自己根本沒有將父皇病危的訊息告知洛驛,就是要給他狠狠一擊。
“驛兒,朕多年來,冷落了他,對不住他啊……太子,你要好好照顧驛兒,為他物色一門好親事……”
“兒臣遵旨。”洛羯嘴角露出一抹微妙的笑容。
厲帝嘲諷地牽了牽嘴角,似乎根本不相信洛羯的話,也不屑於反駁,隨後便不再言語,只將目光投向廣袤的天空。
在他閉上眼睛之前,脣中,似乎逸出了水泡一般的兩個字:
阿若……
他自然不知道,就在幾個月前,那位南國逝去的帝王,在臨終前,呼喚的也是這個名字。
只是,他們沒有一個人,陪伴著她過一生。
綏河之畔。
一輪圓月下,一個清麗無比的身影緩緩唱著一支久遠的歌謠。
君當為磐石,妾當為蘆葦,蘆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
月光,映照在她銀白色的頭髮上,好像太虛幻境來的仙子,不染塵灰。
“你騙了我,你們都騙了我……甚麼一生一世……騙得我好苦。”
靜靜地,她嘴角露出一抹苦澀。
隨之,美麗的身影,消失不見。
三月十九日,大羿皇太子洛羯即位,改年號為順德,即順德元年。
榮貴妃所生公主洛瑤被封為福國長公主,賜一品。封土、侍從宮女、駿馬良駒、錦緞財帛、珍奇珠寶若干。
為了長公主的迴歸,洛羯原本是要舉辦盛典慶賀的,然而畢竟要為厲帝守孝三個月,便作罷了。
千千也道自己原本不喜奢華,也不愛眾人朝拜,於是也就只是在城樓上盛裝接見了金都臣民們。
民眾雖說傷逝先皇,卻也為大羿重新獲得尊貴的公主而歡喜。
站在巍峨的城樓上,千千看著那些小小的,卻是由衷歡喜的笑臉,輕輕地嘆了口氣。
臣民們都認為她是神靈眷顧,降下給民生凋敝的大羿的希望,然而,她自己卻知道,自己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罷了。
在前世,在這個時代,她都只是一個普通人。
她原本是徐熙熙,後來又變成小丫鬟千千,又變成瑤兒,福國長公主……
這驚心動魄的一路走來,想起來就是一段辛酸。
只是,她的心,從來沒有改變。
只是,她的心,從來沒有改變。
她依舊,只想和最愛的人攜手,等到風景都看透,一起看細水長流。
只是,看起來,這個願望,很難很難實現了吧……
現在,我和你,都站在了人世間的頂端,萬民朝拜。
卻,銀漢迢迢!
“怎麼?皇妹還不習慣麼?是不是怕這些人吃了你?”洛羯滿意地站在她身邊,一身漆黑紋金的龍袍將他襯托得有種肅殺而殘酷的氣質,就連那龍,也是張牙舞爪,看起來十分邪惡。
最近,他都不惜餘力地討好她,也監視她。
恩威並施,迫使她不能再支援洛驛一方,要徹徹底底地站在他那邊。
“皇兄說笑了,臣民擁戴本宮,本宮覺得很感動。”千千微微一笑,珠玉擺動在她眉心,看起來十分嬌媚,“皇兄現在已經是帝王了,朝廷事務繁多,還是先回宮吧。”
“那怎麼行?”洛羯露出雪白尖銳的牙齒,像一隻獸,“皇妹的冊封典禮不曾舉行,朕早已心有歉意,此次更是要奉陪到底的!”
千千只得不言語,心中想:你還不就是要監視我麼……
好吧,監視吧。
隨便你咋監視都成。
反正,沉香策你也是要交給我的……
只要一拿到……我……
“皇上,皇上!”忽然,一個洛羯的親信跌跌撞撞地跑上來,面色蒼白,湊在洛羯耳邊說了幾句。
洛羯面色一變,冷聲迸出幾個字:“不得進來!”
“可是,可是昌平王說他也是先皇的親子,皇家血脈,此時不放他進來,恐怕臣民不滿……”那親信嚇得有些戰戰兢兢,也忘記了要小聲。
“哼!”洛羯狠狠在城牆上一拍,聲音又冷又硬,“先皇?他有甚麼資格配喚先皇?先皇殯天之時,他甚至只知歌舞玩樂,耽於美色,全然不盡孝道!此種逆賊,就該誅殺了!”
千千心一涼,湊過來道:“皇兄,二皇兄當時是病重不能前來,豈能說他耽於美色?”
洛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又換上一個笑容,似乎帶了個面具:“這些紛爭,皇妹就無需管了,如今皇妹已是最高貴的福國長公主,萬事不必操心。”
千千挑起眉,灼灼盯著洛羯:“皇兄,本宮既是福國長公主,所以更需要為國祚考慮。且不說皇兄親口在父皇面前的承諾,就是為了國祚萬民著想,當今天下已定,也不得再起紛爭了!”
“你在教訓我?”洛羯瞪起眼睛,目光森寒。
“本宮自然不敢,也無心教訓皇兄!”千千據理力爭,“皇兄可知道民可載舟,也可覆舟,本宮之希望皇兄將心放在朝廷政事上,無謂其他,也休讓萬民看皇室的笑話!”
“好,好,長公主畢竟不是平常女子……”洛羯冷冷地笑了笑,“那朕就賣給長公主一個人情,有請昌平王上城樓!”
洛驛登上城樓的時候,心中感觸極深。
這裡,他從未來過。心中一心想著若是得以登基臨位,便要在此處舉行封禪大典。
只是,太遲了。
風吹起他的烏髮,他依舊是一身平日裡的白衫,卻已經冶豔入骨。
千千看了看他,許久不見,卻覺得他更美了些,只是美得悽楚,身形也更瘦削了--想來失去這帝位一事,實則對他打擊甚大。
她又暗自嘆了口氣。
天意弄人啊……
原本,若是他按時將自己給雲駿的信物帶回大胤,雲駿派出精良部隊,應當是能夠一舉助他奪位的!
只是,誰又知道,他會臨時生了重病!
又有誰會知道,父皇竟然那麼快殯天!
洛羯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他的行動如此迅速,在三天之間,已經控制了整個國家。
此時,就算雲駿再出兵協助,也只會落到一個干涉他國內政的口實。雖說可以一舉將洛羯殺得落花流水,卻又要平白無故,犧牲多少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