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洛羯的回憶
終於有一天,他度過了自己的二十歲生日,他想終於可以去同她說話了,要告訴她,自己多麼喜歡她,希望她能入宮,做自己的榮華殿的女主人。
然而他卻看見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也並不是拉著她的妹妹,而是……而是身邊是那個,他所忌諱的,自己的弟弟,二殿下,洛驛!
他們很親密,手牽著手,人面桃花,真是絕美的一副景緻。
他站在遠遠的,雖然是夏日,他卻覺得冷到了骨頭裡。
從來沒有一個夏天,能夠讓他覺得那麼冷。
很快,他便聽說了他們的故事--兩年前,在草原上,相遇,相戀,他回金都,她千里迢迢追隨,終於重逢,不離不棄。
慢慢地,金都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個傳奇的故事。所有人都被感動,傳誦二殿下是如何的忠貞,花瓏小姐是如何的美貌和痴情。
他摔碎了寢宮裡所有能夠摔碎的器具,連母后都鳳駕過來著急地詢問怎麼了,然而他卻不發一聲。
--洛驛,你搶走了別的都沒有關係,然而只有兩間東西不能碰--一是皇位,一是我喜歡的女人。
他終於祕密召見那個謀士,眼中暗潮湧動,淡淡丟下一句話:“下手吧。”
謀士微微一笑,領命而去。
--洛驛,消失吧。
然而洛驛的武功竟然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自己派出了眾多暗殺者,武林好手,卻始終近不了他的身。
很快花瓏的父親成了尚書,在中秋宴會上,他見到了她,花瓏--她更美麗了,尊敬地喚他太子殿下,他微微一笑:“阿瓏,叫我洛羯便可以了。”
阿瓏美麗的烏黑眼睛中閃過一絲奇異,然而還是柔聲喚了:“洛羯。”
他聽著她的話語,幾乎要落淚。
他這才發現,他那麼愛她,他只想娶她一個人,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動情,與她相比,自己之前所有的拈花惹草,侍妾風流,全部都是飛灰,不值一提。
無論用什麼方法,他都要得到她。
即使……是得到她的人,得不到她的心,也沒有關係。
慢慢地,她會明白自己的心,他如此相信著。
於是他一手策劃了那場花瓏父親的貪汙案--像他那樣清正廉潔的人,怎會真的貪汙那麼多銀子?然而,他身為皇太子,有甚麼是不可以做的?果然,花瓏眼見父親受難,徘徊於生死邊緣,終於對他提出的要求,動了心。
他看著她,柔聲說:“嫁給我吧。”
她眼中有淚水,淚水就好像水晶一般,緩緩地墜落,她應了聲:“好。”
然而,婚後,他慢慢發現,阿瓏的心中,依然只有那個人--那個人一襲白衣,就好像一個魔咒,走不出她的心。
多少字,夜闌人靜,他在枕畔,聽見她在夢中,朱脣恍然逸出他的名字:阿驛……
他心中劇痛,卻不忍對她絲毫責怪。她是他心中的珍寶啊。
他招攬了更多的殺手和死士。他堅信,只要洛驛死了,阿瓏就能真正屬於自己。
然而,三年過去,他還是毫髮無傷。
知道她懷孕的訊息,自己喜不自勝,卻沒有想到,才剛滿三天的孩兒,從此失去了母親。
阿瓏……
阿瓏……
我可以原諒你一直愛著他,我可以接受你不能忘記他,可是,為何你還是要為他而死呢……
你忍心丟下我無所謂,你連我們的孩子,也忍心丟下麼?你好狠心!
洛驛!是你,是你奪走了我的一切……
我一定要你死……
“一定要你死……”他站立在几案面前,不知什麼時候窗戶已被夜風吹開,他黑髮掠動,眼中,閃動著惡魔一般的殺意。
而千千已然完全沒有聽見這些。小小的身軀蜷縮著,淡紅的衣裳被鮮血染成一片片,好似是豔麗的桃花,衣裳裂開的縫隙,透出潔白細滑的面板,卻帶著深刻血痕,看起來殘忍無比;蒼白的面頰,清秀的五官顯得十分惹人憐愛,嘴脣帶著點烏青,也乾裂了,透出細細的血絲;細長睫毛垂在眼瞼上,微微地抖動著,好像受驚的小飛蟲。
這時的千千,就像那受難的天使,完全已失去意識,只是喃喃地重複著一個名字:
“雲竣……”
在幻與夢之間。
在生與死之間。
在過去和未來之間。
她下意識地念著那個名字。
蒼白的細細手指,下意識地握向頸項上的那塊小石頭。
就好像,那是她唯一的保護。
“暈過去了,再打!打醒她!”洛羯怒吼。
黑衣人應了,再次展開已經有些痠痛的手臂,用力揮鞭。
就在這瞬間,那扇厚重的大門被一個力量推開!
同時闖進來的還有一個清亮的聲音:“住手!”
冷風吹了進來,吹開正站立著的洛羯的黑髮。他惱怒地喝了一聲:“何人?”
“是我。”
門口站著的女子,美若天人,秀眉飛揚,一雙水晶般瞳子閃著琉璃光彩,面頰若灼灼桃花。
黑髮,彷彿一面旗幟,獵獵飛揚。
一身紅衣,好像地獄烈火,鳳凰紅蓮!
洛羯眯了眯眼,心中忽然一酸,眼神便有些迷離,嘴脣喃喃道:“阿瓏……?”
念出這二個字,他控制不住自己,向前走去,伸出了雙臂,似乎想把那人兒摟在懷中。
“我不是她。”
來者正是花鈴,她看千千久不出來,心內焦急,乾脆不理門口眾守衛,直接殺將進去!
眾人看她是已故太子妃的親妹子,卻也不好阻攔。
果然,一推開門,便看見了千千蜷在地上,衣衫破爛,血跡斑斑,已然暈了過去。
而身後那幾個黑衣人,還揮舞著皮鞭。
她心內一陣憤怒,大喝:“給我住手!”
然而,洛羯卻似乎還沉浸在幻夢中,完全看都未曾看千千一眼,大步向前,走到花鈴面前,想要用手觸控她的臉:“阿瓏……你……你回來了?……你是不是生我的氣,所以消失了那麼久?”
花鈴與花瓏畢竟是親姊妹,雖說站在一起還是有明顯區別,然而分開來看,卻還是頗為相似--那鵝蛋臉型,那晶亮杏眼、上挑眉尖、那豔麗無雙脣角……尤其是此時洛羯正在心神激盪之際,竟然將她錯當作了她。
紅衣黑髮,便是他心中魂牽夢縈的那個女子。
風飄來一絲臘梅的香氣,他幾乎是醉了。
“我說了,我不是……”花鈴惱怒地欲打斷他的胡言亂語,卻被洛羯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看著她,眼神中有著恐懼,似乎怕她再次消失一般,“阿瓏,我再也不令你生氣了,你不要走……”
花鈴嘆了一口氣,淡淡道:“這個女子,你將她放了。”
洛羯絲毫不曾猶豫,便回頭對那群黑衣人令道:“把她放出去。”
黑衣人應了,便要將千千拖出去。
花鈴皺了皺眉,道:“這樣出去,她受了傷,又那麼冷,會死的!”
洛羯絲毫不肯放開她的手,呆呆地看著她,似乎看著最寶貴的珍寶:“那阿瓏,你說怎麼辦?”
花鈴無奈地嘆了口氣,淡淡說:“原將軍等在外面,你派人將她帶到他那裡吧。”
洛羯貪婪地看著她:“好的。”
便吩咐人,將千千帶了出去。
原振平正等在外面,有一絲心焦,見幾個人拖著千千出來,完全是“拖”的,遠看便可知受了傷。
他心中泛起一絲憤怒--這個洛羯,太過分了……
卻又有,一絲道不明的牽掛和難受。
這世間,不知為何,他已經將她當做特殊的,親切的人了……
他狠狠瞪了那黑衣人一眼,黑衣人也只得拱手參拜道:“參見大將軍。”
原振平一語不發,將千千接過來一看,濃眉深蹙:“太殘忍了!”
傷痕遍佈她背部,深達半指寬,血跡斑斑。
而她卻表情平靜,眉頭微微蹙著,嘴角抽緊,似乎要強忍著不發出聲音來。
他心中又是微微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