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否則我就殺了你
而那男子呆呆凝望她--她麼美,那麼高高在上,簡直如同救世的仙女……
“雲天,你可喜歡我?”
是她的聲音在清脆迴響。
“我……我怎麼敢……”顫抖著的聲音,卻掩不住那一絲熱切期望。
“有甚麼不敢?你喜歡我便喜歡好了,我不會怪你的!”
“我身份特殊,只是一名質子,我怕……”
“不用怕。”是她執起他的手,她的手心溫暖柔軟,好似花瓣,“我也喜歡你啊。”
“公主,你……”
“不要叫我公主。”她將手指輕輕放在他脣上,眨動那雙世上最美麗的眼睛,勾起一個勾魂攝魄的笑容,“叫我阿若。”
……
“在這裡,是不可能讓我們相愛的。你,願不願意帶我走?”
他看著她的面容,心下果決無比:“我願意!”
她笑了,那是多麼美麗的笑容,如同漫山的花朵一起開放:“那我們就一起,天涯海角,永不分離!”
為何父皇登基近三十年,卻一直未曾立後?
為何他一直思念著一個人,卻又絲毫不曾透露半句她的身世?
這天下有甚麼女子是他無法得到的?
沒想到,竟然是敵國的護國長公主……
而後來?怎樣了?
他很想知道,可是他不敢,他不敢面對那個事實……
父皇是如何從一個不得寵的三皇子一掌天下的?是如何從質子搖身一變,成為皇帝的?為何他能夠一帥千軍,鐵騎踏破羿國山河,將邊境線往北推移三百里地?
他不是傻子,他能夠猜測得到。
那位公主,一定起了關鍵的……作用……
“太子殿下,你不想再聽了麼?”白衣男子脣邊露出一抹笑容,勾魂攝魄,卻隱隱閃過一抹得色。
“夠了。”雲竣冷聲道,轉過頭來,那雙眸子中已然找不到方才凌亂的痕跡,竟似冰冷如鐵,“二殿下,我可以出手援助你--然而,你要對天發誓,這件事,這個祕密你永遠不可以再傳給第二個人聽,否則,我一定會殺了你,絕無戲言。”
洛驛面色一動,似乎不敢相信如此輕易得到他的承諾,揚一揚眉,問:“當真?”
“你不相信我雲竣?”他面含厲色,俊面肅然。
“請太子殿下籤訂一份手書給敝人。”洛驛劍眉上揚,笑容瀟灑而倜儻,別有韻致,“敝人絕非不信殿下--然則,有一份手書,大家都安心。”
雲竣目光流轉,嘴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二殿下真乃深謀遠慮之人,恐怕貴國的太子殿下亦有所不及!”
“過獎了。”他眼瞳中浮現似乎不經意的薄薄霧氣,“洛驛隨身並未攜帶紙筆,恐怕有勞太子殿下了。”
雲竣哼了一聲,面色微微有些不悅,然而依舊是抬足向前一步道:“那麼,二殿下方才所說的退讓一百里邊境線之事……”
“洛驛會照辦的。”他點點頭,面色沉靜似乎毫無波瀾,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皇家氣勢。
雲竣心中暗暗嘆息了聲,這個人不容小覷,然而為了保住案皇的祕密,也毫無辦法了。
正要點頭之際……
“公子,公子!”忽然,一聲焦急的女聲自醉仙居中響起,他一轉頭,見是雪雁披著紅色大氅,面色雪白從房中衝出,如此冷的天氣,額頭上還滲出滴滴晶瑩汗珠。
“怎麼了?”
“千……千千她……她不見了!”雪燕急得幾乎難以連詞成句,結結巴巴地喊出聲來,“我方才才回房……她一夜未歸!”
雲竣的面色,瞬間沉入深海!
一雙眸子中,盛滿焦急和怒火!
“來人--!”他一揮手,便有一隊黑衣侍衛魚貫而出,為首的垂首道:“殿下有何吩咐?”
“給我去找--”雲竣這句話尚未說完,洛驛已疾步走至他身前,緩聲道,“不用了。”
“為何?”雲竣又驚又疑。
“千千姑娘此時……”洛驛看著胸口不停起伏著的雲竣,心中似乎劃過一絲極淺極淡,卻又極細極難以排解的悲傷,緩緩道,“在敝人處。”
“你--”雲竣鳳目圓瞪,伸出雪白卻有力的手腕,一把拽住洛驛雪白上有淡淡繁複花紋的衣襟,“你想做什麼?”
他面色愈發清冷,雙目幾乎要瞪出火來!
洛驛心口又是一堵,忽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歸根到底便不屬於自己!
雲竣凌厲地注視著洛驛的雙目,卻在裡面只見安穩平和,隱隱然還有一絲不易發覺的失落。
“二殿下,請解釋。”
洛驛勉強壓抑住心頭略略酸楚,薄脣勾出一個薔薇色的微笑:“都是誤會,在下立即自當雙手奉還。”
雲竣凌厲一笑:“二殿下,怕不是誤會,而是你挾持千千作為人質罷?”
洛驛沉默不語。
雲竣面色愈發差了:“二殿下,雲某不曾想到你原是這樣心機之人。”
洛驛眯了眯眼,神態自若:“雲公子,這一次,你卻必須要信任在下了。”
雲竣薄脣一抿,右手暗自攥緊了拳頭,向著洛驛的方向,虎虎掌風擊出!
這一掌幾乎用盡了他八成的修為,頓時,連風都變得格外鋒利。
洛驛眼神一凝,面色緩緩變白。
一邊的雪燕不免變了臉色,稍後趕出來的君無命失聲驚呼:“少沁,休得衝動!”
雲竣似乎全然沒有聽見,雙目直刺面前的洛驛!
白衣一閃!
正當那凌厲無比的掌風眼看就要將洛驛瘦削的身體擊中之時,只見白衣輕忽飄動,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竟然就如同一片透明的雲彩一般,華光四射,躍上天空。
那袍袖輕拂,身姿轉動,從容若仙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唯有云竣的面色依然沉鬱,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啪,啪,啪。
少頃,他緩緩鼓掌:“二殿下,好身手!”
語聲,卻是冷的。
洛驛緩緩飄回地面,略略頷首道:“洛驛自知作出無德之事,並非不敢不願接公子這一掌--只是,若洛驛接得,雲公子可否履行方才同在下之約定?”
雲竣看不出表情,聲調卻又冷了一成,分外肅殺,將四周枯樹幀扳上的雪紛紛震落:“你的意思是讓我再發一掌,你不躲麼?”
洛驛的笑容美如天光薔薇,卻輕忽如一個水泡:“是。”
雲竣緩緩抬起頭,黑曜石一般的目中寶光流轉,英俊的面孔上,有肅殺到神聖的光輝。
如佛,如魔。
君無命又著急地在後方呼叫:“少沁,休要衝動,二殿下不能傷--”
雲竣猶豫片刻,心中怒氣已經被理智驅散大部分,他原本是心機深沉之人,也明曉兩國關係便牽繫在自己一念之間,便緩緩放下了掌。
不論如何,出手傷了對方皇子,畢竟是兩國相交大忌。
然而,雲竣只見眼前那白衣男子依舊如煙佇立著,嘴角微微含笑,那深黑眼瞳似乎一個無底的漩渦,漩渦底盛開翩翩墨蓮。眼睫半垂,投下淡淡的影子,如水墨洇染。即使自己亦同為男子,依舊不自覺地被他迷失了部分心智。
一襲白衣,似乎再滾滾紅塵,亦不會絲毫將他染上一絲塵灰。
看來--這所謂的天下第一公子,真是不負盛名!
他忽然沒來由地升起一陣煩躁--這般的俊美男子,怕是那個小丫頭也曾迷醉在他的容貌中吧?
他忽然想起那一日河陽城的煙花大會,帶她離去的人,是他罷?就是他罷?令他那晚喝到酩酊大醉,心傷莫名的人,是他吧?是他吧?
心頭如同燃起熊熊烈火,燒灼著,燒灼掉他最後一點清醒的心智,化為灰燼。
喉中,湧起血腥味。
一縷縷。
一團團,大塊大塊的淤血,堵住了他要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