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心機
千千見他甫一醒來便又披上了那冰冷隔絕的外殼,不免有些懷念他睡熟的安謐表情,心下不滿,霍然脫口而出:“你使詭計把我弄到這裡來,究竟作甚?”
洛驛眯起眼睛,看著她清亮純真的眼,帶著質問,狠狠地瞪視著他,心中泛起尖銳的痛楚。
卻最終甚麼也說不出口,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你無需問了。我不想粗暴對待你,你自己好自為之罷!在我的目的達到前,我是不會放你走的--你可以試試逃跑,如果你想的話--”他嘴脣泛起一絲無奈笑容,出言卻狠厲,“但若是你再次試著逃跑的話,我就要將你鎖起來了。”
“你這卑鄙小人!”她氣得口不擇言,一屁股坐上他對面的凳子,雙手重重地擊在大理石桌面上,我真是白相信你了!”
一雙眼睛中,燃燒起怒火。
洛驛不由得苦笑。
是啊……他是個卑鄙小人。
利用她對他的信任,利用她當自己是朋友……來實現自己那自私的,難以言說的目的。
但是,他有什麼辦法呢……
他心頭剛剛泛起一絲溫柔與內疚,很快便被灼燙的烈火燃燒成灰--不,他不能婦人之仁下去他要報仇!他要從那個人手中,奪取一切,讓他一無所有,將他踐踏,最後一刀刃下去--這才是對他最好的報復!
他不能讓他心愛的女子為他白白而死,他要報復,他要得到一切!
他要做江山的主人!
只有得到一切,他才能夠保護他想要保護的人,不讓有人再為他而白白枉死!
這個世界,從來只有弱肉強食,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那麼在乎手段!
況且,他並沒有絲毫傷害她--只是將她關在這裡一個短暫的時間而已--待到他的盟約結成,他自然會把她放回去的。
想及此,他的眼中少了一些憂傷,多了一些尖銳的戾氣,冷冷看著她,美麗的嘴脣中卻吐出狠厲的話語:“小姐,你太天真了,你難道以為這世間,每一個人接近你,都是沒有目的的麼?”
千千一愣,下意識道:“我一個小丫頭,非富非貴,難不成有什麼利用價值麼?”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她心頭上劃過一絲痛楚。
那痛楚如同一片極薄極鋒利的小刀片,在她經脈血管之中如一尾銀魚遊動,直痛徹心扉。
當日與洛驛把酒言歡,二人皆是大醉,卻覺得渾身爽利,似人生何處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識;恨不得要將心中的鬱結一吐為快;雖無男女之情,卻有摯友之誼;如此直抒胸臆,亦是此生僅有!
那一輪圓月,明亮如鏡,卻映不出人心!
卻原來,他都是刻意接近她,利用她的!
洛驛見她瘦小身軀微微顫抖,咬著嘴脣,面色發白,心中也有不忍,然而那股在心中暗暗滋長的黑色烈焰,迅速地吞噬了一切,包括他的清醒神志。他淡淡冷笑一句,繼續傷她,似乎這樣,才能夠令自己的心更堅強些:“你確實是沒有,但是不代表你身邊的人沒有--我就是為了利用你,你又如何?”
千千霍然站起,狠狠在桌上拍下:“你要對雲竣如何?!”
她自然不傻,她一個小小丫頭,有甚麼可利用的?
而她身邊的人--自然,只有雲竣是真正的大人物!
她愈想心中愈是發寒,他要怎麼樣?
他想加害雲竣麼?
無數細節忽然一一湧至腦海:第一次,自己與洛驛相見之時,便是在和雲竣約好的那座“櫻花崗”;而他也曾刻意地問起過她;第二次,在河陽城中的相見,亦是她與雲竣一干人同看煙花……難道,這一切,全部因為雲竣麼?
她只覺得胸中血氣翻湧;又是恐懼;又是失望;又是傷心。定了定神,灼灼地看定他,如同豎起鬃毛的小獸,沉聲發出警告:“你不許害他,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洛驛看著她尖利的,明顯地流露出戒備與恐懼的眼神,以及微微向後退去的腳步,心頭忽然一酸--枉他與她還曾經把酒問月,如生平摯友,卻在自己一流露出是對雲竣有所圖謀後,她立刻換了臉!
果然,她的心中,還是隻有那位皇太子!
是啊……他甚麼都有,俊朗、倜儻、還有那個繼承大統的位置……
他佔盡天時地利人和,而自己又算甚麼?
與他相較,自己怕是如同野生的蔓草一般罷?
難怪,她如此眷戀他……
他心中酸楚難抑,雖然並不知道這感覺是為何,卻驅動他冷冷地看著她:“我當然不會害他,我只不過是要同他聯手合作而已。”
她明顯寬了些心,卻還是灼灼凝視著他:“你不許騙我,不許害他。”
還是他!
你的心中,只有他啊……
他胸口忽然噴出烈焰,淡淡地看著她,冷道:“你憑什麼同我在這裡說這些?”
她明顯一滯。
他猶若魔鬼棲身,笑聲尖利如刀:“你的太子情郎,你很擔心他罷!你根本無需擔心,他不會有事的,他可是要做皇帝的人啊。要保護他的人那麼多,絕對--不少你一個。”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甚麼聲音來。
眼眸中,登時失卻了焦點。
只是呆呆地,望著他翕動的嘴脣。
“不過,不知道你是希望看見他做皇帝的那一天呢,還是不希望?!”他湊近了些,以食指挑起千千的下巴,聲音帶著些甜蜜,卻更像是嘲諷,“小丫頭,你註定是無法成為他心中的唯一的--“我只希望與我喜歡的人一起攜手看這天下,遠離權力烽煙,細水長流,如此而已……哈哈哈,這注定是你一廂情願的一場夢!”
千千面色倏然變得雪白!
她沒有想到,她視他為摯友,對他坦陳自己唯一夢想的這真心的話,他竟然記得那麼牢,不但記得那麼牢,而且還在這裡嘲笑她!
淚水,在眼中打轉。
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臂,將他的手指拂下去,拼盡全力喃喃道:“這……這和你沒關係……”
說到後面,已是搖搖欲墜。
“自然和我沒關係。”他迅速回答,看著她失神的模樣,心中有些憐憫,卻有些異樣的快意,似乎這樣便打碎了他們之間看似的情比金堅,這快感驅使著他說下去,“我絕對不會參與你們的紛爭,我只是給丫頭你提個醒,萬事切莫想得太好,到了跟前,卻發現原本是瘡疤累累!”
“夠了……夠了……!”她失聲大喊!
昨晚做的那個夢,忽然如不速之客闖入腦海。夢裡,明玥摟著他的脖子,美麗的面容上,是驕矜得意的笑容。
他不會理你的了……
他不會認得你了,千千。他需要的人是我,你甚麼都不可能給他帶來……
不……不要……
那夢是如此栩栩如生,仿若已歷經了一場劫難。
最後……還是這樣麼?
難道自己如何反抗,也違抗不了天意?
盡避她再怎麼強忍,再怎麼告訴自己要堅強,淚水依然不爭氣地從眼角滑落。
她緩緩向後退去,坐在床沿上,雙肩**,以手掌覆蓋住小臉,任淚水從指縫裡滲出……
此時此刻,她褪去了全部平日裡堅強、勇氣、大度、活潑的偽裝,只是一個至情至性的小女子,將她的柔弱、擔心和恐懼全番傾瀉而出……
雖然在心中,一個聲音在對自己叫囂:“不要在他面前哭,他是大壞人,大壞人……”
然而,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
他的每句話,都正中她最擔心的事情。
怎麼辦……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方才那股控制他的奇怪惡魔情緒,如潮汐一般緩緩退卻後,看著她痛哭失聲的模樣,忽然心底一陣酸楚,有種不明情緒,緩緩在空氣中伸出觸角,慢慢滋長起來。這一刻,忽然很想讓她伏在自己的肩上哭泣。
也許,這是他一直隱隱的念頭,卻始終不敢承認,不肯承認。
“不要哭了……”
“不要哭了……”
她沒理他,兀自痛哭。
不知為何,雖然心底對洛驛已經有了排斥感,她仍是覺得只有在他面前,才能敞開心房。
也許這就是冥冥中的註定吧--也許是因為她認定,他也是一個受傷的人,也只有他,能夠體會她的感受……
他上前一步,聲音中帶了些懇求:“不要哭了,是我不對--我與胤國太子商談完之後,就會將你放回去的。很快,你便可以和他團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