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柳國東葬禮（二更）
柳葉醒來的時候，家裡一片白影在晃，哭聲，說話聲，亂嘈嘈的一片。
“柳葉姐，嗚嗚……你醒了，嗚嗚……”二蛋一直守著柳葉，見她醒來，一雙眼睛哭得紅腫。
柳葉起身蹙了蹙眉，“你哭什麼？”
“大爺走了，嗚嗚……”大爺對他挺好的，每次到大爺家，有好吃的大爺都會給他拿。
他不想大爺死。
柳葉摸了摸二蛋的臉，“別哭了。”
走出屋子，正堂屋擺著柳國東的屍體，身上蓋了一塊布，臉被遮住了。
屍體前方有簾子擋著，柳衛跪在前面，柳國東沒有兒子，柳衛充當他的兒子，答謝前來憑弔的人。
柳國平也跪在一邊，腦袋耷拉著，誰也不看，好像一具沒有生命的木偶一樣。
張建軍跟方誌寬忙前忙後，招呼客人，處理後事。
柳葉腳步虛浮，走到柳衛的身邊跪下，同他一起答謝前來憑弔的人。
“堂哥，謝謝你。”柳葉扭頭看了眼柳衛。
記憶中，柳衛是個話不多的人，只知道埋頭做事。
讓她意外的是，柳國東死後，柳衛心甘情願的來代替兒子答謝前來憑弔的人。
“柳葉妹妹，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不用謝。”柳衛看著柳葉輕聲說道，好像怕聲音大了會嚇著她一樣，想了想繼續說道，“雖然大爺不在了，以後有事你就找我，我會護著你的。”
想到他媽，柳衛又感覺自己的話說得有點大。
他媽從來不喜歡柳葉，甚至大爺屍骨未寒，就想著霸佔大爺家的房子。
如果他媽要為難柳葉，他護得住麼？
他不知道，但他會盡力。
柳葉勉強笑了笑，“謝謝堂哥。”
因為村長親自操辦柳國東的喪事，幾乎整個村子裡的人全來了。
“柳葉，你醒了，你昏迷了一天了，吃點東西吧。”嚴桂蘭見柳葉醒來，給她盛了碗飯端過來。
柳葉搖了搖頭，“桂蘭嫂子，我吃不下。”
“吃不下你也要吃點啊，你爸……也放心。”嚴桂蘭聲音有點哽咽。
有時想想人活這輩子有啥意思，說死就死了，一眨眼的功夫。
柳國東生前有多在意柳葉，幾乎全村的人都知道。
為了柳葉，不再娶妻，將她當成眼珠子一樣養大。
恐怕在閉眼的那一刻，都是不放心的吧。
看著碗裡的玉米糊糊，柳葉感覺嗓子眼都堵上了，實在是吃不下。
但嚴桂蘭說得對，吃不下也得吃點。
接過碗，坐到靈堂後面，看著柳國東一小口一小口硬往下吞。
她以為柳國東去世她不會傷心，畢竟她不是真的柳葉，柳國東又不是她親生的爸爸。
可人是感情動物，相處了這麼久，柳國東又對她這麼好。
對於一直缺失親情的她來說，這是難得的溫情。
柳葉硬是將碗裡的玉米糊糊全吞了下去，人也感覺精神了些。
看了眼柳國東，跪坐到柳衛的身邊，繼續答謝來往的客人。
……
鄉村的土路上，兩輛軍用吉普車一前一後呼嘯而來！
車過，一陣土揚起，迷了路邊的花草。
“速度！”
坐在車後座的男人沉著臉命令道。
“是，頭。”範連忠將車都要開得快要飛起來了，從後視鏡裡看了眼拉著臉的宮珏瀾。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頭是柳葉家的親戚呢，聽到柳國東死的訊息後，頭直接從病房出來了。
再瞄一眼他的腿，無聲的搖搖頭，頭這樣折騰，這腿什麼時候才會康復啊。
見前面的車子加快了速度，後面跟著的車子也加快了速度，惟恐落後被訓。
“哧”的一聲，車子在柳國東家門口停下。
大門口，院子裡到處都是人。
突然出現的車子讓眾人都跑出來看熱鬧。
範連忠跳下車，恭恭敬敬的給宮珏瀾開啟車門。
當眾人看到範連忠時，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
前幾天就看到這個男人來過柳葉家。
後面的車子也跟著下來四個年輕小兵，個個穿著迷彩服。
宮珏瀾看著圍在周圍的村民，蹙了蹙眉，淡淡掃了一眼。
無意中與他對上眼的村民，嚇得立馬別過臉，不敢再與之對視。
這個男人什麼也不說，只是鳳眸淡淡一掃，就讓人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氣場強大的讓人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柳葉正垂著頭看著面前的地面，身邊的柳衛捅了下她的胳膊。
柳葉抬頭就看到範連忠扶著宮珏瀾走了過來，看著宮珏瀾一瘸一拐的樣子擰了擰眉。
起身迎上去，“你們怎麼來了？”
“好歹我是你師傅，我跟柳大叔也見過幾次，我來很意外？”這小丫頭，真當自己是鋼鐵俠呢，給了她電話，也不知道給他打電話說下。
柳葉被宮珏瀾噎的半天說不出話來，抿了抿脣，“謝謝你們！”
宮珏瀾，“……”他大老遠的跑來就是為了她這句謝謝？
宮珏瀾心裡的火嗖嗖嗖的往上冒，沒好氣的說道，“不用謝，我是來憑弔你爸的，跟你沒關係。”
話落，就後悔了。
他跟一個小丫頭計較什麼。
何況柳國東死了，柳葉心裡也不好受。
範連忠有些無語的看了眼宮珏瀾：頭，你這樣追女孩是追不上的。
柳葉不知道宮珏瀾為何生氣了，她不也是關心他的傷嘛。
老是一瘸一拐的到處跑，以為他很帥？
抿了抿脣，柳葉也不想跟他在今天這樣的日子吵架，帶著他們進了她的屋子，“你腿有傷，就在這休息吧。”
宮珏瀾掃了一眼四周，雖然簡陋但乾淨整潔，一看就是柳葉的房間，臉色緩了緩。
“柳葉，頭在這休息就行，我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哦，對了，頭還帶了四個兵過來幫忙。”範連忠想起他們來的目的，急忙說道。
柳葉有些茫然，農村的葬禮她根本不懂，也不知道要做什麼。
幸好有張建軍跟方誌寬忙前忙後，不然她真是一臉懵。
想了想，“這樣吧，你去找我們村長吧，問他要不要做些什麼事。”
“嗯，你爸的喪事你就放心吧，我剛才看村長很盡心，我去問他看有沒有要做的。”範連忠說完就朝院子走去。
柳葉看了眼坐在炕上的宮珏瀾，去外面倒了一杯水給他，“你先在這休息吧，我得去外面守著。”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男人溫柔的說道。
柳葉，“……”這男人變臉這麼快的，剛才還一副氣得要死的表情，這會又這麼溫柔的。
嘴角抽了抽，都說女人心海底針。
在她看來，宮珏瀾的心比太平洋的水還深。
宮珏瀾帶來的四個兵，在範連忠的帶領下，搶著幹活，什麼重活，髒活，眉頭都不蹙一下。
整個柳家村的人都沸騰了，沒想到柳葉居然認識這樣厲害的人物。
記憶中，柳葉是個存在感很弱的小姑娘，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的？
真是不說話的人才會突然一鳴驚人。
三天後，柳國東下葬。
雨從昨天后半夜就一直開始浠浠瀝瀝的下著，不大，但不停歇。
墓地就在村西頭的那片墳地裡。
那塊地都是柳家的墳地，有柳葉爺爺的，也有曾祖父的、曾祖母的。
柳葉冷眼看著張桂花跟柳蘭清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不知道她們這哭聲裡有幾分真幾分假。
孫香玲的哭聲一聽就很假，說是哭，不如說是嚎，嚎她的命苦。
柳國平哭的像個孩子一樣，鼻涕糊的滿臉都是，在這些哭聲裡，他應該是最真心的。
二蛋跪在墳前也放聲大哭。
柳葉沒有眼淚，哭不出來，看著村裡的人將柳國東的棺材下放到墳裡，然後埋了起來。
雨水打溼了眾人的衣服，白色的孝服粘在身上，異常沉重。
“柳葉，大爺死了，你一滴眼淚也沒有，心可真狠。”
不知什麼時候，柳佩蘭走了過來，站在柳葉的身邊，在她耳邊狠狠的說道。
“你媽倒哭的眼淚長流，只是不知道是真傷心，還是假傷心。”柳葉淡淡的說道。
柳佩蘭一噎，她當然知道她媽是在假哭。
大爺死了她比誰都開心。
葬禮結束後，柳葉坐在柳國東的墳前沒有離開。
突然，頭頂上的雨沒有落下來。
柳葉抬頭，就看到宮珏瀾站在她的身邊，手裡舉著一把黑色大傘，看著他。
柳葉想朝他笑笑，可實在是笑不出來，牽了牽嘴角，“宮首長，你腿不好，早點回去吧，不用管我。”
“我腿沒事，我說過，我是你師傅，有事我會陪你。”宮珏瀾說完就蹲下身子，將雨傘大部分遮在柳葉的頭頂上，他的背部已經溼透，可他全然沒有在意。
看著宮珏瀾，柳葉有些愰惚，是宮珏嗎。
搖了搖頭，他不是宮珏，是宮珏瀾。
可他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呢。
以前的宮珏也是這般對她好。
“宮首長，可以借你肩膀給我靠下嗎？”柳葉雙手環在胳膊上，有些乞求的看著宮珏瀾。
宮珏瀾愣了下，沒有說話，身子往柳葉那邊靠了靠。
柳葉閉上眼睛靠在宮珏瀾的肩膀上，伸手揉了揉眉心，柳國東走了，她的神思有些不對勁。
為什麼會感覺靠在宮珏瀾的肩膀上，像是以前靠在宮珏的肩膀上的感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