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天晴
來到島上有兩天了,公子每天都很忙碌,很晚才回來,我根本很少看見他。早晨吃飯的時候,公子跟我說,他並不喜歡這麼忙碌的生活,寧願安靜的居住在鄉下的小屋子裡。他說想要在屋前種上桃樹李樹,屋後種上梨樹枇杷,在院子裡面養些小雞小鴨,可以親手教阿雅讀書寫字。
公子本身就是個很有浪漫氣息的人,聽他這麼敘述,真覺得很美很好,簡直叫人忘記了身處這個海上島嶼之上,而展開翅膀飛去了江南水鄉之中。也許這真是公子所憧憬的日子吧,然而又有幾個人,能夠隨心所欲過自己所喜歡的日子呢?
今天我最大驚訝,是關於夢島上的土特產問題。簡直是令我不可置信,目瞪口呆。我昨天在夢島西部的丘陵地帶不時看見打理得整整齊齊的花田。這些花都是深藍色的小花朵,配著深綠色的小葉子,真是可愛極了。不過當時並沒有太在意,然而我今日方才知道這些花田裡所種的,都是禍害無窮的毒品銷魂粉的原材料,這些花名叫碧冰草,花朵和根莖取汁加以提驗就是銷魂粉了。
銷魂粉和我原來世界所認知的軟性毒品差不多,雖然沒有海洛因那麼殺傷力巨大,也能夠叫人上癮而不可自拔。我是否要感謝這個世界的技術含量不夠所以不能夠提驗出更具有威力的毒品?西部丘陵昨日在我眼中是一塊純潔的樂土,然而如今看來,也是被毒液所浸泡了。這裡的原住居民將種植碧冰草做為了生活的一部分,就好象他們種植蔬菜水果和其他普通的農作物一樣。
碧冰草每一個月成熟一次,然後這個時候明火教就開始進行收購,價錢要比普通的農產品要高得多,當然和他們賣出銷魂粉的出口價是不能夠比的。當地的很多居民都有將碧冰草的最原始未加工的葉子夾在煙裡抽的習慣。西部商業區的居住民,更有許多人嗜好銷魂粉了。可以說這銷魂粉已經是夢島的一部分了,無論是從經濟上還是生理上,夢島人都已經離不開它。
在這裡我瞧見了夢島我聽過明火教六名護法中聲名最壞的雲白水。他是雲影島走上了販毒事業顛峰的大功臣,讓著夢島的特產銷魂粉大賣特賣,兼得心狠手辣,殺人無算,對海盜事業興致勃勃。我的腦子裡定位就是所有故事裡標準的反派。連上回買菜時候,也聽著賣菜婆說他很不厚道,口中不斷念他。來到夢島時候,我對這個人一直心存好奇之念,想要瞧一瞧這位雲白水究竟是什麼樣子的人。
今天我遇見雲白水,乃是因為他來到村落之中,收購碧冰草。我口渴時候走到村子裡時候,見著一名男子幫助老人將柴給收拾好。要不是東方然在我耳邊告訴我這個人便是雲白水,我實在是猜想不出的。雲白水模樣說不上英俊豪放,說不上俊美非凡,五官清秀,神態穩重,看著老老實實的人一個人。村子裡老鄉看見他時候,都是親切有加,閒話家常。這根本就是活雷鋒的形象,一點也不像是毒販子。
我的第一感覺是他是個會扮演的偽君子,做出了親民的樣子。東方然並不喜歡他,我感覺出來他瞧著雲白水眼睛時候,那醉醉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恨意。是的!就是恨意。這樣冷酷的光輝我從白小七的眼睛裡看到過,他要殺我時候,眼睛裡就有著這麼如冰一樣的光。這樣的光,是有著深刻的仇恨堆積才有的。對此雲白水也並非沒有察覺,看見東方然到來,他笑了笑就走了。
我得承認他的笑容並非是嘲諷或是挑釁的那種笑容,他笑容感覺很憨厚,很老實,一點也不張揚。東方然卻顯得咬牙切齒,我並不知道這個中糾葛,也不知道這樣的恨是如何引起的。
在村中喝水時候,村民顯得很熱情,對我說了許多的話。我對雲白水的定位再次發現了改變。我原本以為雲白水是個偽君子,很會裝模作樣的小人。一個熱衷於販毒和海上搶掠的人別指望我對他的人格有多大的好評。然而當地的村民都將販毒和做海盜做為生活中很普通的選擇。
島上的老人和女子以種植碧冰草來獲取銀錢補貼生活,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個高收益的經濟作物。要是和他們解釋銷魂粉會給人帶來痛苦和不幸,他們是不會理解的。而島上年輕的男子,都渴望著海盜的生活,憧憬著海上的刺激和冒險。夢島的人有他們的忠義和信仰,這些年輕人身上確實具有著忠貞、堅強等種種品質,他們是明火教最忠心的弟子,就算為此而死,也再所不辭。這不僅是利益的驅動,更有著為了家園可以不惜一切的決心。
村民們對雲白水的觀感不錯,很多少年人都崇拜他。因為他為人很仗義,收碧冰草的價格公道,從來不壓榨村民,對做海盜的村中弟子也很是照顧,對在海戰中身亡弟子的家庭多加照顧。這時候我隱約感覺雲白水做這些事情,並非是出於面子上的作為,說是出於真心也不一定。相對於雲白水而言,村民都不怎麼喜歡公子。因為他們都太淳樸了,覺得公子將東部加以開發,將整個島弄得亂七八糟,烏煙瘴氣的,少年人都不肯好好的在家種田或者去做海盜,而耽於享樂之中,想方設法的從家中取出一筆一筆的銀子。這些錢都是村民辛辛苦苦賺來的。
我甚至聽到一個婦人和我埋怨,她二兒子一點也不爭氣,大哥做黑鷹軍(也就是明火教訓練最精銳的一支部隊,忠誠度戰鬥力極高。)戰死教中所賠償的撫卹金,卻讓二兒子偷了,望東部的商業區進行享樂。她的口氣中對大兒子充滿了自豪,對他的身亡充滿了遺憾。
在我印象中的壞人,就是明明知道做的是錯事也繼續錯下去。然而今天我意識到,有些人就算做的是錯事,做的是壞事,他們也會覺得自己並沒有錯。如果他所做的事能夠代表為數不少人的經濟利益,這就成了一種信仰。感覺之上,整個夢島的人價值觀都有著極大的扭曲,他們生活在這個圈子之中,就算接觸了外面的世界,根深蒂固的想法也是不會改變。
這就好像從小對一個孩子進行催眠一樣,告訴烏鴉翅膀的顏色叫做白色,那他自然認為這種顏色是白的。我感覺得出公子的信仰和正常人差不多,所以他才會那麼的痛苦和難受。在這個島上,他就是一個異類,別的人不會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不對,而公子卻深深的知道自己在做錯事。不是每個人都那麼的堅強而具有決斷,能夠將一切都斬斷,去做自己覺得對的事情的。也許我本身就是一個很軟弱的人,所以才會有這麼樣的想法,能夠體諒他的行為。
我想起了簫愁、夏無垢、冷水心,他們三個人都有著不同的性格,然而他們身上都有著一種光,這種光是堅定堅決的,他們總是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而不像我對什麼都很迷茫。我從來都不覺得缺少什麼,也沒有格外的渴求什麼,只因為我心中根本沒有真正想要的東西。有些人看著無慾無求,很是超拖,實際只不過因為他們根本對什麼也沒有興趣而已。
如今的我,能夠感覺到公子和我所說的意思,他口裡的夢島是罪惡的,是自己走向了毀滅。而這罪惡指得並非單是行為,而是這個島與這個世界完全不同的價值觀,註定會格格不入,走向了毀滅。我想起船上公子請我吃的那一口魚子醬,他告訴我說這就是夢島的滋味,我覺得很貼切。因為我在對這個島驚恐的時候,心中卻有了更大的興趣,彷彿那高高的山上,有著一個神祕的聲音在呼喚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