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煙，米米十分好奇沐心素這清淡若菊的女子為何會選了楚谷做小，耳朵仔細去聽，不肯放過一字一句。
在煙霧茶香之中，沐心素道：“我曾喜歡過一個人，只是天意弄人，偏偏不能夠在一起。我和他的骨血，也因毒而流。那時我心情抑鬱，來到了西南之地，見著當地的居民身受瘟疫之苦，一則憐憫其苦，觸動醫者心腸，二則心中有了自暴自棄之念，就以身試藥，鬧得面目全毀。那時候覺得紅顏枯骨，原本沒有多大差別，心中並不覺得苦痛。我早認識老爺，其實心中最初原本並沒有特別感覺。”
“不過我面容盡毀時候，雖然對樣子說不上在意了，但其實也覺得孤單，很想有人關懷我，然而在朋友面前，我又隱隱覺得自卑難受，不願意成為你們拖累，更不願意受你們照顧。我那時候臉上的傷口發出陣陣的惡醜，自己聞了也覺得很是噁心，就算別人再怎麼讚揚我舉止高尚，然而在我的心裡，卻是自我厭憎。”
看沐心素樣子，就知她是十分好潔的人，做為一名大夫，職業的天性更加使她愛好乾淨。恐怕面容被毀還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身上散發的味道，才使她分外的難受。
沐心素回憶道：“我以前為老爺瞧過病，對他有些許的恩惠。他說要報恩時候，我雖然不願意接近，然而也不知道如何的回絕於他。老爺他四處為我求藥時候，我心中感動，但也無其他。那時候他也出於一片憐憫愛護之心，沒有格外想法。不過這一段時光之中，老爺常常和我喝茶、下棋、彈琴、說些家常閒話，叫我感覺自己還如常人一般，並沒有什麼不同。我覺得他人很親切，很好，心裡願意親近他。我的朋友裡面，沒有如他一般年紀大我很多的，感覺上有什麼事情，都是可以和他說，就算自己很不堪，也願意在他面前lou出這麼的一面，不會覺得不好意思。我們漸漸的成了很好的朋友。”
“後來我臉好了，身上也乾乾淨淨的，沒有一點味道。當我紗布揭開的一剎那，老爺很歡喜，他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樣。我和他相處時候，在親近之中，也有了一點別樣的味道，這是女人的直覺告訴我的。我心裡其實也有些喜歡他，這麼又過了一年，走到哪裡，想到他的時候，就覺得心裡有些暖暖的。我行走江湖，也有覺得累的時候，有時候想休息一下，就想到了老爺，後來我就嫁給了他。這和報恩倒沒什麼關係，只是覺得兩個人合得來，他又叫我很安心，所以就和他一起生活了。”
米米看到了古代版的忘年戀，覺得人的感情真的是很奇妙而不可預測的。楚谷的年紀說來，雖然比沐心素大上許多，倒是在可接受的範圍。米米覺得不解的是，為什麼沐心素願意做小，為什麼自己身體的這個爹要娶這麼多老婆？不過所有人重點放在沐心素的輩分上面，倒將這些視為理所當然的。
看來在這個時代，要結一個正常的婚只怕有些不大容易。米米覺得在這有衝突的婚姻觀上，自己怕是很難有個好姻緣。
簫愁吹了口煙，說道：“你的選擇我尊重，不過男女之情是很麻煩的，聰明的人都懂得不要去沾。你吃了一回苦頭，卻要再走一次，我不明白。”
沐心素柔柔道：“兩個人在一起，有時候不是愛情，只不過孤單寂寞了，想要一個依kao，這份感情也是很美的。說不定有一天，你也會尋著這麼一個人。”
沐心素走時，米米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說道：“沐神醫有很多心事啊！”
簫愁道：“那是自然，她如今身份尷尬，是楚谷的小妾，又是齊徵明的女兒，這輩分可就不對了。”他神色微lou擔心，說道：“何況齊徵明對這個女兒的出現，太冷漠了。”他喃喃道：“太冷漠了。”
米米想了想，道：“莫非他不肯相信沐神醫是他女兒？畢竟才出了一個齊麗雪事件。”
簫愁搖頭，說道：“可以用血骨之法檢驗，自然可以知道真偽。不過齊徵明似根本無意認這個女兒。”想必他口裡的血骨之法，是這個世界認可的親子鑑定手段了。又想起齊麗雪通過了女兒認可，看來這個法子，也不是沒有貓膩的。
米米道：“那，那沐神醫該怎麼辦？”
簫愁道：“你我憂心也是無用，他家之事，外人又能有什麼本領干涉？”
米米遲疑道：“簫愁，我有件事情想要你來幫忙，不知你肯不肯幫？”
簫愁淡淡道：“先說來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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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瀟之墳墓之前，米米將一朵粉紅色的月季放在了墓碑之前，默默無語。簫愁在一旁道：“你叫我來為他收殮屍體，女孩子真容易心軟。”
米米道：“我只覺得他很可憐，死得孤孤單單的。”她心中有些難過，說道：“我不知道在最後一刻，該不該去握著他的手，自己停在原地，對也不對。”
簫愁道：“有什麼知不知道的，有人要殺你，你心裡提防他，難道有什麼不對麼？明明知道這個對你起過殺心，還白痴一樣過去握他的手，那才是真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的。做人莫要太多情，多情就痛苦。”
米米眼角一熱，簫愁手指擦過她臉蛋，調侃道：“再說他死了，能有人為他流下一滴淚水，那還有什麼不滿足的。我死的時候，也不知道有人會不會為我流淚兒。江湖上殺人人殺，生死不在自己，莫要想得太多了。”他拍了拍米米的肩膀。
米米久久的站立，簫愁自然沒有興致奉陪，早早的離開。天空中不知何時，下起了雨來。米米啊了一聲，只覺得頭上多了一物遮擋，原來是明君易撐傘而來。
米米呆呆的望著他，明君易欲言又止，嘴脣抖抖，終於開口說道：“有許多事情，實在沒有解釋之詞，只想和你說句對不起。”他送上一把傘。
米米默默接過，她眸子裡帶著深深的哀愁和憂傷，黑沉沉的一片，然而那沉沉的黑漸漸的消散，開口道：“沒關係，我已經原諒你，並不恨你了。”她話語出口之際，那雙憂愁的眸子慢慢的退下一層深沉的顏色，變得清亮光潤，宛如兩道清光。一縷幽幽的魂魄從她身體之中飄蕩而出，終究是散了怨氣，飛向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