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這種感覺很茫然
當晚誰也沒有說話,第二天,我去酒家他去郡衙,也沒有說話。
我將酒家的帳務重新瞧了一下,又用現代的會計借貸法將帳目重新清理了一遍,這些做些,天已黑了。
任祈一直在我身邊,前面是陪了我一天的帳房。
等天黑下來時,任祈才提醒我,“剛才世子派人來過了,家已經搬好了,備好了酒菜,讓你早些回家。”
我伸了個懶腰,把桌上收拾整齊的帳務放到任祈手裡,他抱著一大帳本,不太理解。我捂嘴打了個呵欠,“我還沒有整理完,這些拿回家整理。”
任祈問:“這些你看得懂?”
我點頭,“字還有些不習慣,其他還好。”反正不過十個數字,看多了就好。
我和任祈回到郡府,墨非正站在門口,見著我忙迎了上來,將手中拿的外衣給我披上了,才開口說話,“不是讓你早點回來嗎,怎麼弄得這麼晚?”他看到任祈手上的帳本皺了皺眉,“這是什麼?”
“帳本。帳務還沒算完。”
墨非翻了翻,“這麼多。”
“嗯,已經差不多了。半個時辰就可以整理完。”
墨非驚歎地瞧著我,“半個時辰?”
“長嗎?”我『揉』了『揉』太陽『穴』,“我今天忙了一天,速度已經很快了。”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餓了,墨非,我要吃飯。”
墨非瞧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拉著我的手往客廳裡走。
桌旁已經坐著幾個人。
我和墨非一出現,桌上的四個人有兩個已經起身了,還有兩個,似乎沒有見我們一樣,還是原來那個樣子,一個手中握著茶杯,一個微笑看著窗外。
我笑著轉身,看著眼前還是溫和站立的墨非,輕聲道:“有客人,我先回房換衣服,你先陪客人用餐,我一會兒出來。”
我示意任祈,任祈點點頭,領我進了後院。
大凡官府之家佈局應該都差不多,所以我也沒覺得有什麼二樣,中間有個小庭院,然後便是起居室。趟過庭院,我才問任祈,“剛才那四人的來歷,你知道麼?”
任祈微微低頭,“有一個,你已見過。”
我微微一怔,又將四人的相貌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微微搖頭,有些遲疑卻又堅定地道:“都沒印象。”
任祈笑出聲來,“也是,他稍微作了些妝扮。”他正要開口說那人,見旁邊有幾個小丫頭走動,忙住了口,等他們過了,他才道:“申清揚,不記得了嗎?”
我一怔,“裡面有申清揚?”
我記憶並不太好,但對於一些曾經震憾過我的事情我還是記得清楚的,當日的申清揚赤足蓑衣,再之絕世容顏,若再次見到,我一定可以第一眼認出。
但那四人之中,雖也有相貌出『色』之輩,但比之我見過的申清揚,卻不可同日而語。
所以我才敢肯定地說,那裡面沒有申清揚。
任祈倒也不急,先領著我進了書房,將帳本放下,才輕笑著說:“申清揚除卻用毒手法,易容,他也是天下第一。”
易容?這次我是真的驚訝了。我本以為易容不過是武俠小說裡用來增加看點的手法,卻不知原來真有這回事,我正自驚訝,又聽得任祈說:“但易容雖能改變容貌,但眼神不可能改變,如果你觀察仔細,應該可以認出哪個是他。”
“他來作什麼?”既然任祈說得如此清楚了,我也沒有必要再懷疑,現在弄清來歷最重要。
任祈道:“應該是移南教到了一年一度的慶典。沒有郡守那無所謂,有了郡守郡守是一定要到場的,今天是公子第一天上任,移南教作為南郡第一大教,過來拜訪也是理所當然。”
“為什麼傅汝成不親自來?”
任祈抿抿嘴,“為什麼非得他親自來?”
我笑出聲來,“是啊,為什麼非得他親自來。”說罷,又問:“那其他三人呢?”
任祈道:“都是當地的權貴,一會兒公子會介紹給你。”
我點點頭,“嗯,我現在去換衣,你領我去起居室。”
換了身能配得上夫人二字的比較嚴肅的衣物,又在平時只隨意挽起的髮髻上作了小小的裝飾,自己照了照鏡子,竟都有些愛不釋手,這紅袖,確實是長了一張很容易打理的臉,稍加修飾便有另一種風情。
任祈給我喚了一名小丫頭給領路,他自已一轉便不知到了哪裡。我微笑著問那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那小姑娘的身體小小的動了一下,然後才怯生生的道:“奴婢勸兒。”
勸兒,倒是個好聽的名字。
“幾歲了?”
“十,十四歲。”
我皺了皺眉,才十四歲,怎麼就送來作丫頭了?這家裡不會缺錢缺成這樣吧。
說話間我們已轉過了長廊,離客廳只有幾步遠了,我也沒有再問,重新審視了一下自己才邁著輕緩的步子進入客廳。
墨非第一個抬頭,見著我先站起身,把我拉到身邊,笑『吟』『吟』向其他四人介紹我。我打量著那四個人的神情,任祈說其中有一個是申清揚,若真有,我應該可以認出來的。
我仔細瞧了瞧,有兩人我是可以肯定的不是的,不是因為年紀,而是從他們舉止間的諂媚。另外兩個,就是我第一次進來時一個看窗外一個看酒杯的兩人,然而我注意看了兩人的眼神,卻都沒有讓我的驚豔的了。
我正『迷』『惑』,突然間,一個長著發白鬍鬚的老者—也就是被我早就推斷在外一個那個朝我微微一笑,那一笑,那有無數褶皺的臉上突然間流光溢彩,似乎無數星光都閃落其實,這實在不是一個老人應該有的眼睛。即使剛才他卑躬曲膝的樣子無人懷疑。
我笑了笑,隨即垂下眼,認真聽著墨非的所謂介紹。
飯畢,我先回書房整理帳目。半個時辰後,門被推開,我『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陽『穴』,看到一個人影進來,接著那人笑眯眯道:“我估『摸』著你應該做完了就進來瞧瞧,有什麼要我幫忙嗎?”
我笑了笑,擦了擦可以出現了艱澀的眼角,“做完了。客人送走了?”
“嗯。”他在我後面站定,看了一眼我重新列的帳目,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數字,有些驚訝,“這是…”
我這才想起這裡是不用阿拉伯數字的,但那些繁體字一般的數字我看得又實在累,所以全轉化過來了,見墨非訝異,我只得說:“這是我家鄉的一種文字,從我國一直往西南走,這些數字就相對於我們所說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十,我看寫法比較容易,就用這個了。”
墨非點點頭,“那這些呢。”他指著我畫著簡單的借貸表和利潤表。
“哦,我看一本一本太繁鎖,就簡化了一下,這樣看起來容易。”我將整理出來的帳目拿起來給墨非看,“你看一邊是收入一邊是支出,一目瞭然。”
墨非翻了幾頁,從頭到尾我都只瞧見他的眼中的探究。我知道,我又一次到了不得不解釋的時候,這幾天的事情多,我又急於想讓墨非在南郡安身,所做的許多事都是紅袖一個在相府長大的丫頭能做的,而我前二十年被壓抑良久,這裡才知個『性』被解放的好處,哪裡還收受得住,野『性』一放開,做出的事就悖於常理,但是,如果說給墨非聽是來自另一個時空,他會不會害怕我,覺得我是鬼,或是另外的髒東西?
我能說給他聽嗎?
但是現在的這一切,如果還用我以前的那個謊言,是不是太脆弱了一點?
但是我不能冒那個險,至少目前不能,雖然墨非無數次的保證過會保護我不會拋棄我,但以前楊遠也不是這樣說過嗎?到頭來結果如何?我是二十六歲,並非十六歲,總得為自己多打算些。
即使…我說即便我和墨非是貌合神離,那我與他的關係也應該是我極力要去維護的,畢竟他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依靠,離了他,我什麼也不是。
我靜了一靜,才笑道:“這個法子是相府時我自己琢磨出來的。”我在心中暗歎,發明這種方法的前輩們千萬千萬不要怪我,一邊又指著我整理好的帳目給墨非講解,他的注意力倒真的分散去了一半,轉而認真聽我講這樣作帳的好處了。
看著墨非認真的樣子,我卻只能在心底默默的發誓,對他,我終究無法講出實話,可能是情到深處,害怕那麼一點點瑕疵,我不是沒有想過他不在意,但我不能冒險,我情願在以後的日子裡去補償他,好好的去補償他。
墨非是個好學生,想大學時,會計雖是選修,但我也學了一年才學成現在這個樣子,然而我學的所有,墨非一個時辰就懂了,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我要用這彎彎曲曲的小蝌蚪去替代數字。
我說是簡單,他卻不屑一顧,只說這些字型轉彎彎就夠繞的,不知哪裡簡單。
他卻不知,我從開始拿筆就開始寫這些彎彎曲曲的東西,比起漢字的一橫二橫要更為親切。他說這個不簡單,是因為他寫這裡的數字已經習慣,他哪知我寫這些阿拉伯數字更習慣?
我也不計較,只道:“寫多了,就能體會他們的好處。”
他倒也不再計較,只吩咐我早點收拾好休息,明天又是緊張的一天。
我回臥室時,他正坐在桌前喝茶,見我進來,微微笑笑,也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晴兒看起來比我還忙。”
我心中一凜,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他卻站起來,要替我更衣。因為是以前常做的事,我倒也沒多想,他替我將外衣脫下來,我正累著,打了一個呵欠,他笑出聲,“你身體似乎很容易累,要多休息。”
我笑了一笑,“大概是很久沒有這樣用腦了,一時承受不住。沒事,過一陣就好了。”
墨非微微一笑,將我壓在桌前坐下,又倒了一杯熱杯給我,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真的想成立一個自己的組織麼?”
“嗯。”
“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
我微笑看著他,“我想利用這個組織將我們目前的劣勢轉過來。”我看著墨非,一字一句地說:“我不喜歡什麼也不知道,這種感覺令人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