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紅袖由來
畫了相,交給李長老,他交代下去,又招等我們吃了飯,我一直很感興趣的李小姐也隨侍一旁,依舊是男兒裝,但從那吃飯喝酒的姿勢看,卻是比一般女子更要優雅三分。
飯吃得很急,馬車已在外面等,我原想同墨非商量還是三人一行,哪知李無名不肯,只道與墨非多日不見,叔倒有些話要說,我也不便說不行,只得從了他。
皇家的馬車很是氣派,外表雖是天青『色』看不出什麼來,一進裡面,足足有一間房子那麼大,馬車的一側還放著一個床鋪,床鋪上的擺設也極盡奢華,進去時,李無名與成旭坐在床前面的茶桌前,我和墨非見過禮,才在對面坐下。
四人都未開口,我看著碗裡的茶,茶身碧綠,一片一片猶如針尖,突然憶起小時候家窮去茶場採茶,就要求採一葉一心,我見過他們做的茶,真真一片片猶如針尖,再漂亮不過,那時聽說那樣的一斤茶要買好幾千塊錢便覺得不可思議,也從來沒敢喝過,現在想來,竟是一片唏噓。
墨非瞧著我,輕輕看著我,他嘴沒動,我卻聽見他的聲音,“你喜歡這種茶?”
我微微搖頭。
他便笑了,又道:“我以為你會驚訝。”
我朝他輕輕一笑。
“你們在做什麼?”李無名支著頭看著,“眼波傳情?”
若是面對別人,我鐵定一個白眼就過去了,但這個人是皇上,我的白眼『射』到半路,儘快改成了彎眼,強笑道:“皇上叫我們來,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說?”
李無名拍了拍腦袋,對成旭笑道,“你看,我都忘了。”他從袖袋裡拿出《道德經》,“這本書,真是你們家鄉的人所書寫?”
我笑道:“晴兒不敢騙你。”
“那晴兒是哪裡人?”
哪裡人……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我抿抿嘴,道:“晴兒的家鄉離聖朝很遠,依稀記得要坐船才能過來,晴兒到這裡時才四歲,已經記不大清楚了。”
“你是你父親帶過來的?”
我點點頭,“當年父親聽說東方的中間是個富饒的地方,我家鄉的不少絲製品和茶葉等都是來自於中國,我家鄉人民非常喜愛這些東西,卻因要價過高而使許多家庭入不敷出,我父親便想,如果親自去中國來買,他既可以運些家鄉的東西過來與聖朝來賣,又可以運聖朝的東西回家鄉賣,這樣,那些被層層漲價、兩國人民都喜歡的東西可以既便宜,又能在相互的交換中瞭解各自的文化,但是剛上港口不久,我父親因聽不懂聖朝的語言而被人當作怪物活活打死了,我那時還小,被一家農戶收養,一直到八歲那年,進入柳家。”
李無名點點頭,“原來是這樣……那,當時你那樣小,這些事是如何得知的?”
“跟隨父親過來的人裡有一人精通漢語,只是那時他被父親派去採購,回來時父親與其他人已死,二年後他找到我,教我家鄉的文化,父親帶過來的東西里有不少書籍,這本便是其中的一冊。”
“那人現在何處?”
我擦了擦眼角,“他來聖朝後,水土不服,八歲那年過世了,若非如此,我也不會進入柳府。”我嘆了口氣,“這大概就是宿命。”
李無名也跟著嘆道,“原來如此,初見過便覺得晴兒與別人不大一樣,原來竟不是我聖朝人,那,那人就沒有告訴過你,如何回去麼?”
我搖搖頭,“那人說,當時父親離家出來時,便遭到許多人的反對,若我回去,必須會以罪論處。他又說,你四歲到來,也算是聖朝人了,就在此安心住下,終其一生也可。”
“那人也算有些見識。”李無名喝了口水,又道,“這書,便是你翻譯的麼?”
我點點頭,“其實也說不上翻譯,那些書讀得多了,自然爽口,晴兒又在聖朝長大,自然會用聖朝的文字去理解。”
李無名嘆了口氣,半晌才道:“想我聖朝地大物博,朕一直以為學識也比一般的寡國小民要強,今日看了此書,才真正覺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朕養了那一大般的文才子,竟無一人有如此胸襟,能識得這功成身退的道理!”
墨非瞧著我,我也瞧著他,心中升起一股愧疚來,這些話雖然都是胡謅,今日說出來也算是傷了他,與他在一起那樣久,隻字未提,他要怪我,我也無話可說。
只是有些真話,又怎能啟齒?
但願墨非能明白,我一直不說,不是不想告訴他,而是不想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