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一片真空
“但我並不知情,相反,你們才是始作俑者。”我站起身,走至窗前,“我們不能用別人的動機來為你們的錯誤作解釋,這不公平。”
“這世界有什麼公平?”柳如是也站起來,“雖然我不想,但你一定要死。”
“我會死。但你給我一些時間,我保證不和外人聯絡。我只想生下這個孩子。”我看著她,言語懇切,“真的。請我理解一個母親,好嗎?”
柳如是長長的吸了口氣,最後也人是說:“對不起。”
我試力說服她,“你只要不說,沒有知道的。”我拉著也的袖子,“小姐,求求你,我從來沒有求過你,不是嗎?”
她的身體僵了一僵,我更加用心:“我只有這一個要求,我們一起長大,你也不想我死後連一個自己的孩子都沒有吧,你父親也不希望我家斷根對不對?”我拉著她的袖子,眼淚鼻涕一起下來,“小姐,求求你了。”
說到傷心處,我更是悲上心來,我不知如何去講,但話語裡的悲痛卻是哭也哭不完的,我能感覺到柳如是說殺我並不是一時的氣話,而是她真的想把我送去給傅汝成和柳清允陪葬……或者還加上她自己。
不知道她從小接受的是什麼樣的教育,竟然會有這樣瘋狂的想法,簡直不可思議。
然而此時,我只能拖延時間,多一分是一分,或許就在這一分之間,任祈和墨非找來了……我知道可能『性』不大,但總要抱有希望,即使只為我腹中的孩子。
我把柳如是的身體扳過來對著我,“你聽我說,我向你保證不會反抗,孩子生下來後,我也可以不交給墨非,我可以將他送給一個農戶去養。但是請讓我把孩子生下來好嗎?”
柳如是勾嘴,“不行。”她不看我,卻固執的看著窗外,“這是我唯一能為我父親和哥哥做的,你必須死,而且是現在。我不能容忍有一點點變故的可能。”她最後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請原諒我,紅袖。”
我猛的搖頭,“我不會原諒你。”
她從袖袋裡拿出一顆『藥』,“紅袖,我不想為難你。你也不要為難我,好嗎?”她將『藥』放在我手心,“吞下去。”
眼淚從眼角流下來,我只是快速的搖頭。
我不想死。如果是以前,我或許會覺得再死一次,就會穿回現代,但為何要將這人時間放在我了骨肉之後?我不想死,至少讓我看著孩子出生,眼淚流得很凶,將一切模糊了。我不肯接『藥』,柳如是扣住了我的手腕,我不知我做了什麼,她鬆開了,又去抓我的下巴,我再蠢也知道她要強餵了。
我絕望地叫出聲來:“不……”
『藥』還是進了我嘴裡,我想吐出來,那『藥』卻是入口即化,感覺到那『藥』流入了喉嚨,我終於松馳下來,她看著我慢慢的滑下去,坐到了地上,怔怔的瞧著我。
片刻之後,她說:“你與柳家,再也不相干,不相欠。”
我想笑,真的,好想笑。我連命都沒了,即使再欠,我拿什麼還?
她坐在桌邊看著我,我想『藥』效也許還有一會兒,我說:“小姐,我最後求你一件事,行嗎?”
她定定的看著我,“什麼事?”
“不要告訴墨非我死了。”我看著床腳,心中全是傷痛,“不對……那樣他就不會再娶了。”我仰頭看天,“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我不能死,我又只能死。
我長長的吐氣。她卻突然出聲,“我知道怎麼做,你放心。”
我沒有問她怎麼做,因為我的心思全然不在那裡,我感覺到喉頭有一絲甜,然後我的頭腦陷入一片空白之中,我想我就要死了……再也活不過來。
我像一個溺水的人,我伸手想抓什麼,最後還是將手放到了腹部,用以保護我的孩子。孩子只有三個多月,他還沒有成形,不可能有意識,但是在我心中,他是我孩子,是個活生生的生命,我護著他,不管他是否存在……
最後一滴淚從我的眼角流下,我似乎聽到了它滴在地上的聲響……
這個村子叫黃水村,我已記不起是哪天來的了,只知道小順子說我是他姐姐,被姐夫趕了出來,就住在了這裡。
他說,我是傷心過度,所以沒有了記憶。
平時裡他都不讓我出門,只說外面沒有一個好人。他是個獵人,每天半夜就帶著黃二黃三出門,天亮時分才回家。
他偶爾會接些針線或是洗涮的活兒讓我做,但都是在家裡,我偶爾出門,就會有一群孩跟在我後面,在後面唱歌,唱的都是:惡婆娘,生傻瓜;傻小順,撿孕『婦』。
我不知道唱的是什麼,卻隱約覺得與我有關。
我不敢問,小順說外面的人都是壞人。這些小孩子就如此的惡形惡狀,我想一定是真的。
我的肚子已經很顯形了,他有時會踢我一下,會痛。但更多的是知道自己肚子裡有個小寶寶,很開心。小順有時也會來聽一下他的動靜,探到了就手舞足蹈。他這個時候才像一個只有十五歲的孩子,平時他都把自己武裝得太嚴肅了。
我漸漸明白他是受了許多白眼以至於如此,他是一個很讓人心疼的孩子,我那個時候怎麼會捨得丟棄他去嫁人?真是不可思議。所以我在心底發誓以後一定要加倍待他好。
說話間就到了三月,肚子已經很大了,小順請的大夫說七個月了,可以準備一些出生的東西,又給我開了兩副『藥』,我心裡部覺得缺了什麼,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撫著肚子的時候有一些畫面在腦海中飛舞,但是怎麼也拼不起來。
我很少用力想東西,只想自己保持心情愉快,讓孩子以後不要那麼憂鬱……憂鬱?我又笑自己,哪有說懷孕期憂慮就會導致孩子憂慮的?我為自己這種特別的想法給弄得不知所措了。
小順昨天打了兩隻野兔,他特意留下來給我補身體,我正在院子裡撥兔『毛』,突然外面一陣嘲雜,我本來想出去看看,又想起小順的話來:外面一直在抓人,你不要出門,要是碰到哪裡對孩子不好。
……我覺得他說得有理,便扶著腰重新回了位置。
良久,外面才安靜下來,我也聽到了幾個詞,張晴這個名字叫得最多……大概是個很重要的人吧,或者她犯得不可原諒的錯誤?
小順當天很興奮,說村子裡的人都在找張晴,據說她就是在這一片消失的,要是找到送到衙門,就可以得到一萬兩。他咬著筷子想美事,樂呵呵的對我說:“要是我有一萬兩,我就可以買很多地,再請幾個僕人好好侍侯姐姐,給小外甥最好的東西,讓他以後當狀元。”
我『摸』著鼻子笑他,“什麼樣的樹結什麼樣的果,有了你這樣的舅舅,還指望他當狀元?”
小順嘟著嘴不說話。
我笑道:“其實我不要他作狀元,我只希望他能和小順一樣,平平安安的長大。以後我們一家三口搬離這個地方,找個安靜的小村莊,重新開始。”我看著他,想像著以後的美好生活,“先給小順娶一房媳『婦』,不久之後小順也有了自己的孩子,那要正好兩個孩子做伴,小順就每天出去打獵,我和弟妹就在家裡照顧孩子,做些針錢活維持家計,我想這樣子一定不錯。”
小順問:“你不想姐夫嗎?”
我說:“我不知道他是誰,現在也不想知道,我對他沒有一點記憶。”不知為何,對於一個拋棄我的男人,我沒有半分好感,又隱隱覺得不是那麼回事。就像我的腦海裡有一個小人,她教我怎麼做,卻又不告訴我為什麼。
但是這並不影響我和小順創造生活。
四月份的時候,我們在房子的外面挖了一條河,我沿河種了絲瓜和苦瓜。小順很驚訝我會耕種,其實我也是。我似乎還有很多手藝,比如做飯,我總會做一些小順沒有吃過的東西,當然,我們兩都同時歸功於那一段不想想起的日子。
之後兩個月,我們的生活過得很好,鄰居沒有那麼尖酸了,倒是對我們好了不少,不過小順不相信他們,總是一臉戒備,我覺得我們不什麼好讓別人得到的,也就不太在意。那些人無非也是看家裡的幾株藤長勢喜人,過來討些經驗,這些本來就不是祕密,我也樂得傳授,倒是小順,很不高興。
我知道他曾經受過不少委屈,但是住在這裡的畢竟不是我們一家,不能完全不和別人打招呼,所以我還是儘可能的和別人打好交道。
五月中旬的一天,鄰居的王嫂和我一起在院子裡做針線活,突然說:“你知道嗎?善王府的二公子,據說瘋了。”
我抬頭瞧著他,“他是王爺的公子,什麼都有,為什麼還會瘋?”
“據說是因為一個女人。”
我笑了笑,“那個女人很漂亮嗎?”
“世子看上的女人當然漂亮,但據說漂亮不是主要的,都說她很聰明,你知道嗎?南郡最大的酒樓晴非樓就是她建立的,她還創立了黃金門,據說當今皇上都從那裡要情報。”
我皺了皺眉,“那……她不喜歡世子?”
王嫂搖頭,“她怎麼會不喜歡世子?”她靠近我,“我聽衙門的人說,她就是為了世子才死的。”
我嚇了一跳,“她死了?”
“世子不相信,但百分之百是死了。”王嫂撇撇嘴,“不過那世子也真是痴情,據說她是過年時候死的,都半年過去了,還一直在找。”她嘆口氣,“那女人也可憐,死的時候還懷著孕呢,聽說孩子和你的不多大……真是可憐哪。也難怪那世子念念不忘的。”
我心裡閃過一絲異樣,我以為是嫉妒,這樣痴情的人我怎麼遇不上……不過,人家是世子,我這種連溫飽都成問題的家庭怎麼可能高攀得上……我一定是鬼『迷』心竅了。
我笑了笑,看了一眼織了一半的布,道:“小順快回來了,我去做飯。”
起身時,感到一陣眩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