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番外上 絕望,我已經習慣了
傍晚天色暗下來,回家的路上他踢著地上的石子:“你能不能走快些?”我慌忙跟上他的步伐,今天老師又留他在辦公室裡訓斥,我蹲坐在臺階上等他,現在倒來責怪我腳步慢了。
筒子樓在郊區,城鄉結合的地區總是不安全,太晚回家總會有危險,我擔心他一人不安全……但是兩個人就安全了嗎?我看了眼黑漆漆的周圍。
他回頭瞟了我一眼:“你的眼神太討厭了,好像我又欺負了你一樣。”
“山鬼就不討厭是嗎?”我反問,書包沉甸甸的我有些吃不消,他就是那樣,明明山鬼是外人卻與他沒有距離。
“但我是你的弟弟!”我攔在他的面前,“我也要吃樓下的糖人!”說到最後竟然哽咽住了,他同山鬼之間我又插不進去,這種感覺太討厭了。而且,山鬼那個人也很討厭,只要有他在,哥哥總是不理我的。
糖人也只是他們一起揹著我吃,我不高興:“你這樣是不對的,爸爸說了你要關心我!”話音未落他狠狠拽過我的胳膊將我拉到身後,廢舊的巷子裡站出三個大人橫攔住巷口。
我們因為爭吵而停留的時間太長了,這段巷子平日裡就不安全,我一時間被嚇傻了躲在他的後面開始發抖。
“你能跑嗎?”他側頭問我,我腿開始發軟,猛然間他拽下我背上的書包大聲吼道,“快跑!”這突如其來的一聲讓我一個激靈,他從未吼過我,下意識被命令轉身就跑。
我聽得見書包砸到人的聲音,還有什麼聽不清晰了,直到前面的巷口出現一個人將我一把提起來罵罵咧咧。
“哥哥!”我大哭,任由男人拎住衣領向回走,回到剛才的地方男人一下丟開我,我摔在一個軟軟的身體上,回頭只看見哥哥的頭上滿是血,書包裡的書散落了一地。
“你是笨蛋嗎?”他有些生氣地抱著我,“我都給你爭取了機會!”我拿手擦著他的額頭哭個不停。
耳邊傳來幾聲男人的滿足聲:“今天收穫不錯,交給檯球廳的老闆就行了。”我已聽不清楚了,心底只有一個感覺,幸好還和他在一起。
我們被關在地下臺球廳的小黑屋裡,屋子裡透露出一股糞便的味道,肚子餓得緊,晚上又冷,只感覺他將脖子上的紅圍巾給我纏在脖間,帶著一股溫暖。
“我不要這個,這是山鬼給你織的。”我皺緊眉頭。
“你再哭我揍你。”他雖這麼說著還是環緊了我,“你待在這裡別出聲,記住別出聲。”說完站起身從身後摸出一把小刀開始拍門。
“有人嗎?我弟弟他發燒了,叔叔多少給些水吧。”他說得很是悽慘還帶著哼哼的哭聲,“他燒的很厲害,怕要燒壞腦子,叔叔您給些水吧。”門外面有人罵罵咧咧從遠處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水他蹲□同哥哥交接碗的一瞬間,哥哥起跳,隨後我的眼中只剩下了紅色。
我記起他的話語捂住嘴巴,瞪著眼睛。
他把死人拖了進來看了我一眼再次囑咐:“別出聲。”隨後轉身出門咔擦鎖上了,鑰匙從門縫裡塞了進來。我看著地上的死人一個勁的發抖,想要哭又不敢發出聲音只好捂住自己的嘴巴。
待到他領著警察開啟門的時候我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邊哭邊叫他:“哥哥,哥哥……”他有些疲憊,對我很無奈,只一下下拍著我的肩膀。
……
哥哥這個詞眼,幼年時期一直是一個很溫暖的存在,不過早已經過去很久了。那時候自己幼稚,也記不清楚細節。也許是因為太幸福了,生活之中的點點滴滴早已忘記,反而那些不幸尤其讓人印象深刻。
比如說那個人把刀子捅進我身體的時候,我倒在地上驚恐地看著他一點也不敢相信,哭著叫他的名字他根本沒有理會。
“從今往後我是庫洛洛。”
我當時還哀求他說什麼哥哥很痛,一刀就夠了。但他捅了三刀。現在想來也不覺得殘忍什麼,大概是對這種絕望的事情早已經習慣了。
再比如說得知父母身亡的時候,再比如說第一次被人刺/入/身體的時候……還有很多吧。
每次想到這些,我就會抽菸,樓下小優見到了就會對我說:“西西你少抽一些,少爺對你還是很好的。”他敘述自己的身世感慨比我還不幸,甚至沒有父母。
但其實小優不懂的是,因為曾經幸福,現在不幸,這種巨大的落差才更能讓人絕望,不過就像我之前說的,絕望這種事早就習慣了。
少爺對我“好”,這件事情我從來沒感激過,好嗎?怕是因為我還有他用吧。
“搞陰謀很有用,儘管破壞權利移交。您留下的攤子越爛,人們對您的財產的注意就越少。做交易時儘可能戴上您可能的繼任者,這樣以後就沒人會查您。”我翻著賬目明細在桌案前執筆。
“我的小寶貝,讀書多了果然人也變得聰明起來了,你還想看些什麼儘管告訴下面人。”他靠在沙發上抽菸,將所有事務交給我處理。
話不說還好,為什麼讀書?不就是因為被關在這裡嗎?只不過是沒有其他事情做而已。窗外的世界我幾乎沒有去過,倒餘了大多數時間來看書。不分種類,我全都接受,甚至還包括機械製造。
也許有一天能逃出去呢,我從未和小優說過這種心事,也沒有同任何人說過了。不過,都是嬉笑之語了。
少爺對我“好”,若說對比的話,之前,有人對我比他好很多很多,只是後來那個人捅死了我。可笑的是,我還一直很喜歡他,只不過這件事情我希望死在心裡。
小優後來死在**了,死之前他跟我說千萬不要有感情,感情是一個人最大的弱點,不管他的地位高低,不管他是否強大。
我當時很不屑,小優拿我當朋友,我只拿他當擋箭牌,心早就死了哪會有感情。我端著飲料拿起吸管放在嘴裡,看著他們把小優抬出去。
後來,我才發現感情真的是不容易控制的。
比如說,遇到了一個非比尋常的人。
那個人,對我很好。這種好,是建立在尊重我本人、兩者平等的基礎之上。甚至有些寵溺,這倒好,可以更方便我做事,不等我再說什麼,那個人就已經將我包了下來,省了我的口舌。
一般來說,受一位老闆的包養,比每夜接待不同的人日子要好過得多,只要他不是少數的虐/待狂。
我用世故的驗光打量著眾人,他卻把我拉回現實。
“以後不會了。”他取下我身上的東西抱住我,頭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看著對面牆上那副油畫,是個呆子嗎?之前的確有過一個呆子,被我哄得輸了全部家產。
他不受我的挑/逗很剋制自己,至少在很多他陪我的日子裡從未動過我分毫。有時候我倒也希望和他做一次,說不定可以靠**功夫更拉住他的心,因為總是感覺他心不在意的樣子。
即使是陪我做過大街小巷,陪我吃冰淇淋,陪我選衣服,但是思想卻像是跑到了很遠的地方去。他在我面前並不隱藏自己的人際關係,我詳細記下了與他通話的每個人。
那夜他買了條圍巾送給我,我看了一眼嬉笑:“我其實最討厭紅圍巾了。”因為那個人就戴著一條紅圍巾。
他疑惑:“是嗎?我很喜歡……我覺得紅色襯你的臉色很好看,你面板很白。”
“是嗎?”我撲在他的肩頭舔舔他的耳朵,“你喜歡我白皙的身子?”
對於這種挑/逗他一笑而過把我從肩頭拉下來,帶我走進餐廳。我不得不承認,在這個深秋的夜晚這條圍巾的確很溫暖。
但是在他心裡我是怎樣的地位呢?他可以為我做到什麼程度?是不是可以利用他來幫自己逃走?
平靜的刀叉交錯,切割開上好的牛排,我看見對面的人有了主意。
“怎麼了?”他關切地問著,回過頭去看。
“沒、沒有啊。”我低下頭輕皺眉頭,實則打量著自己的刀法,肉切得一塊塊大小一樣,整整齊齊地碼在盤子裡,這家牛排很是好吃,會所的食物再好吃這麼多年也早膩了。
待那人說完汙言穢語走進洗手間,對面的他依然文質彬彬地細嚼慢嚥口中的東西。我抬頭帶著勉強的笑撇開話題:“你覺得味道怎樣?”
他點頭放下手裡的叉子:“我去一下洗手間。”我低下頭叉了一角牛排,待他起身離開,我打量著他的座位,餐刀不見了。我抬起頭仔細咀嚼嘴裡的東西,頭頂處的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攝像頭亮著紅燈,直到我吞嚥完畢燈已滅,線路斷掉了。
他花了些時間才回來,我垂下眼簾顯得很失落,他便親切地拉我走出西餐廳。夜幕之下有些微冷,他的手很溫暖,念透過他的手傳過來,我抬頭擠出個笑容。
“你想不想看魔術?”
我點頭顯得興奮閉上眼睛,只聽一聲轟鳴,黑夜下遠處爆炸的火焰格外耀眼,他在我耳邊道。
“我教你登上世界的頂峰。”
也許是因為火焰格外刺眼,所以眼睛有些發澀。
我緊了緊他的手,這種戲話,倒是第一次聽,很動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