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兒聽了賈寶玉的話,呵呵笑著說道:“我們姑娘這兩句話,是一個癩頭和尚送的,聽他說,必須要刻在金器上……”
薛寶釵不等她把話說完,便嗔怒道:“哪個要你來多嘴?”一邊側身過來,一把從賈寶玉的手裡把自己的金鎖抓了過來,重新帶到脖子上,塞到衣服裡面。
薛寶釵這麼一動,房間裡忽然散出來一股香氣,不知從何而來,賈寶玉聳著鼻子聞了一遍,又循著香氣的來源,往薛寶釵的身上聞了聞,發現那香氣果然是從她的身上散出來,開口問道:“姐姐身上薰的是什麼香?我竟然從來沒有聞過這個味兒的。”
薛寶釵把身子往後面挪了挪,紅著臉說道:“我最怕薰香!好好兒的衣裳,為什麼要薰它?”
賈寶玉猶自不覺,見薛寶釵離他遠了,又往裡面探了探身子,差不多就趴在炕上了,邊聳著鼻子聞,邊好奇道:“那麼這是什麼香呢?”
薛寶釵已經靠著後面的牆了,躲無可躲,只能坐著,掃了坐著那邊嘴角含笑,不動聲色地喝茶的賈環一眼,抿了抿嘴,忽然說道:“是了!這是我早上吃的‘冷香丸’的香氣。”
賈寶玉聽了,痴纏道:“什麼‘冷香丸’?香味兒這麼好聞?好姐姐,也給我一丸嚐嚐吧!”
薛寶釵笑著說道:“你有胡鬧了!那是藥,是能隨便吃的?”
正說著,忽聽到外邊有人說:“林姑娘來了。”
話音未落,林黛玉已經自己掀開門簾,搖搖擺擺地走進來了,一看到賈寶玉,便笑著說道:“哎喲!我來的不巧了。”
賈寶玉見她來了,連忙從炕上跳下來,讓開自己的座位給她。
林黛玉卻不理他,反走到賈環這邊,從他這裡上了炕,和薛寶釵坐在一起。
薛寶釵伸手抱住她,笑著問道:“你剛才的話是怎麼說?”
林黛玉笑著說道:“早知道他和環三哥都在,我就不來了
。”
薛寶釵問道:“這又是什麼意思?”
林黛玉說道:“還能是什麼意思?要來呢,就一齊來;要不來,就一個也不來;今兒他來,明兒環三哥來,後兒我再來,間錯開了來,豈不天天都有人來?那樣姐姐這裡也不至於太冷落,也不至於太熱鬧!姐姐還不知道這麼個意思?”
薛寶釵聽了,伸手在林黛玉的臉上捏了一下,笑著說道:“就你這張嘴厲害,他倆來這麼久,加起來也沒有你說的話多。”
裡屋正在說著話,薛姨媽已經讓人撤了小炕桌,換了一個大了上來,在上面擺了幾樣細巧茶點,留他們喝茶吃果子。
賈寶玉隨手拿起兩樣往嘴裡仍了,嘴裡說道:“前兒我和鳳姐姐去東府,珍大嫂子糟的鴨掌吃著很好。”
薛姨媽聽了,連忙命人把自家糟的也取了些端上來,給他們嚐嚐。
賈寶玉夾起一個,先送到林黛玉的碟子裡,才給自己夾了一個;賈環那裡,薛寶釵給他夾了一個。
賈寶玉夾起來啃了兩口,砸吧著嘴說道:“姨媽糟的也不錯。但是這個,配了酒吃,味道才好呢。”
薛姨媽便命人灌了上好的黃酒上來。
跟著賈寶玉的李嬤嬤聽說屋裡叫酒,連忙走了進來,攔著說道:“姨太太,酒倒罷了吧!”
賈寶玉央求道:“好媽媽,我就喝一盅。”
李嬤嬤說道:“如果是在老太太、太太那裡,你就是喝一罈,我也不管!前一回,我一時眼睛沒看見,不知道那個沒**的只圖討逆的歡喜,給了你一口酒喝,連累的我捱了兩天罵!”
又轉對薛姨媽說道:“姨太太,你不知道他的性子,喝了酒,就要弄性兒!在老太太那裡,也是高興了才讓他喝一回,平常都不讓他喝的。現在喝了,回去之後,我又要讓老太太埋怨了
。”
薛姨媽聽了這話,心裡多少有些彆扭,但是面上沒有表現出來,仍帶著笑,對李嬤嬤說道:“老東西!你只管放心喝你的去吧,我也不會讓他們多喝,就是老太太問,還有我呢!”
說著,命令下來的小丫頭,“來,給你奶奶他們也上一壺酒,讓他們也去好好吃一杯!”
李嬤嬤聽了,沒奈何,只能出去,和眾人喝酒吃菜去了。
賈寶玉見李嬤嬤出去了,興致來了,見拿酒上來的丫鬟,還端著一個小火爐,要把酒熱了,才給他們喝,連忙說道:“先給我倒一杯,我只愛喝冷的。”
薛姨媽連忙攔著,說道:“這個使不得,喝了冷酒,寫字的手打顫兒。”
薛寶釵也笑著說道:“寶兄弟,虧你每天裡不讀正經書,只顧著看雜學旁收的,難道就不知道酒性最熱,要是熱著喝下去,發散的就快;要是冷著喝下去,就會凝結在身體裡,需要用五臟的熱氣兒去暖它,豈不受害?從此可就改了這好喝冷酒的毛病吧!”
賈寶玉聽了薛寶釵這話,雖然對她前面那句“不讀正經書”略覺刺耳,但是仔細品味了一下後面的話,卻大有情理,才收住性子,等那酒熱了方飲。
林黛玉在薛寶釵的身邊,嘴裡磕著瓜子兒,只管抿著嘴兒笑。
可巧,林黛玉從南邊帶過來的丫鬟雪雁,這時候找過來給林黛玉送小手爐兒——時下已經將近仲秋,早晚溫度已經很涼了,林黛玉身子弱,照顧起來,總要比他人要仔細一些。
林黛玉見了,笑著問她道:“誰叫你送來的?難為她費心。那裡就能冷死我了呢!”
雪雁回道:“是紫鵑姐姐,聽說姑娘在姨太太這裡玩,怕一時盡興,回去的晚了,夜風厲害,才叫我送來的。”
林黛玉把手爐兒接過來,抱在懷中,笑著說道:“也虧了你,倒是聽她的話!我平日裡和你說的,你就權當了耳旁風,怎麼她說了,你就聽了,比接聖旨還快呢!”
賈寶玉聽了林黛玉這話,知道她是藉機數落自己呢,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只能嘻嘻笑著混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