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有約會麼?”成老夫人拿著花剪,細心的給面前的一盆文竹,修剪枯枝,聽到他的手機響,漫不經心的問道。
“沒有,奶奶,只是一個朋友和我打聽點兒事。”成瑞笑,看完簡訊,隨即刪掉。
“你呀,以前都不愛在家裡呆,現在卻是趕都趕不出去了!”成老夫人嘆息一聲,隨即放花剪,擦了手,才彎著腰,慢慢的走回椅子上坐下。
成瑞端了一杯紅茶遞給成老夫人,面上閃過一絲苦笑,隨即道:“以前是我不懂事,不明白奶奶和父親的苦心。我現在也沒多少事情,在家陪您不好麼?”
“好,奶奶巴不得你天天陪著我呢!不像你大哥,成天忙得不見人影。以前在東海就算了,現在調回來了,也不說陪陪我這個老太婆!”成老夫人一邊抱怨,一邊笑起來,紅茶冒著氤氳的水汽,嚐了嚐,溫度正好入口。
“大哥是爸的得力助手嘛,奶奶你要體諒他。”成瑞笑著,眼裡瀰漫著看不清的憂鬱。活了這二十幾年,愛情,友情,親情,都被他踐踏了一遍。現在愛人早逝,朋友沒幾個,只剩下三個不離不棄的親人關心他,他如何能讓他們失望。
“忙忙忙,忙得不回家,我的曾孫也一點兒影子都沒有!”成老夫人止不住抱怨,視線落在小孫子有些神色不明的臉上,心裡黯然下來。
“有些累,扶我回房休息一會兒。阿瑞啊,你也別整天屋子裡待著,出門散散心吧?”成老夫人對著傭人說了一句,然後看向孫子吩咐道。
成瑞抬頭,撞進老夫人關心的視線裡,表情一窒,隨即飛快的掩眸,點頭道:“我會的,奶奶。正好待會兒我有事出去一趟,可能不能陪您用晚餐了。”
“沒事,你難得出趟門。”成老夫人見他聽自己的話,高興的揮揮手,只扶著傭人會房間休息去了。
成瑞看著成老夫人進了房間,然後才摸出手機看了看,直接對旁邊的傭人吩咐道:“叫司機把車開過來。”
“是,少爺。”
傭人轉身而去,成瑞也回房換下家居服,換上了正式見客的衣服。對著鏡子,看到裡面那張陌生了的臉,成瑞有些怔然。明明才二十幾歲,他覺得自己的生命已經被掏空,迅速衰老了。
“少爺,去哪裡?”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主子,恭敬的詢問道。
“金家。”
吐出兩個字,成瑞閉目沉思。張丹芸和他打聽金老等人的情況,他也不知道。不過,他可以直接去拜訪,檢視一下。而且,他也很好奇,她提到的那幾個人,有什麼特別之處。
……
簡訊發出去,張丹芸隨手把手機放進了兜裡,沒有在理會。她和成瑞之間的關係,現在很微妙。雖然兩個人之間的紐帶早已經斷裂,但只要他們心中還有那個人的影子,他們就永遠都不能忽視對方的存在。
現在情況不明,成家和金家交好,她想不出來,還有誰能比成瑞更適合幫忙打探訊息了。畢竟金家的別墅,不是誰都能進的去。邱家的護衛,也不過是在別墅外邊監控罷了,很難打探清楚。
“丹芸,小石頭的還在睡麼?”
周韻的聲音,打斷張丹芸的思考。開啟門,把人迎進來。本家沒有設定專門的嬰兒房,張丹芸也捨不得孩子離開自己,所以沿襲先前的狀態,孩子放在嬰兒床裡,直接放在兩個人的臥室裡。
“媽,什麼事?小石頭睡下沒多久。”從花房裡回來,到現在也不過一個小時的時間罷了。嬰兒的必須保證充足的睡眠,小石頭這樣活潑,她還擔心了一陣子。
“底下田志他們的遠房堂叔來了,因為常年在海外,並沒有多少來往。小石頭滿月也沒通知他們。想不到今兒拖家帶口的過來了,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意思。”
周韻一進門就挽著張丹芸小聲說道,視線落在嬰兒床裡,小石頭恬然的睡顏上,“一來就想看看小石頭,我推說睡著,沒讓傭人來打擾。”
張丹芸看周韻的臉色,估計這個堂叔一家不太受歡迎。心裡計較著,也不多問,張丹芸挽著周韻的手,直接往樓下而去。
看來老太爺也剛下樓,傭人正在上茶。老太爺坐在首位,和一位五十來歲的,手上拿著黑色帽子的男人,客氣的交談著。張丹芸視線在客廳裡轉了一圈兒,果然如周韻所說的,拖家帶口。兩對年輕夫妻,帶著四五歲的小孩兒三個,還有一個抱在懷裡,顯然還是個嬰兒。
邱家的兩位嬸嬸陪著說話,不顯得多熱絡,也不顯得有多生疏,恰好控制在不失禮的範圍。
“爺爺。”走上前,鞠躬,問好。張丹芸視線輕輕的掃過老太爺下手位的男人,這位應該就是周韻所說的堂叔了,勾起嘴角,點頭,也不貿然打招呼。
“坐吧,老七啊,這就是丹芸,田志的媳婦。丹芸,這是七堂叔邱凌雲,旁邊的是你七堂嬸,姓姜,再下去是你兩位堂兄弟極其妻子。”老太爺著重介紹了兩位老人,年輕一輩的並沒有一一介紹。
“堂叔、堂嬸好。”張丹芸起身,禮貌的問好。
還沒等坐下,七堂嬸就呵呵笑起來,顯得特別熱絡,“真是個標誌的姑娘。怪不得被田志瞧上了。”
“謝謝堂嬸誇獎。”張丹芸保持微笑,忽視這個不相識的堂嬸略帶刺眼的,打量的目光。視線在她身上快速的掠過。
七堂嬸一把年紀,穿著到很時髦。黑色的毛領斗篷,短髮烏黑齊整,顯然是精心打理過的。身材是典型的老年人,微微發福的婦人身材,如果不看那張畫著濃妝的臉,和一雙到處打量的小眼睛,張丹芸覺得她還是挺有貴婦氣質的。
“呵呵,真是爽直的性子,我喜歡。嫂子啊,我說你們也不夠意思,我們雖說常年待在美國,不常回來,田志結婚的也不至於不通知我們,現在連孩子滿月也把我們給忘了!”七堂嬸點頭笑了笑,然後直接看向周韻,似笑非笑的抱怨道。
“他堂嬸不要誤會,主要是考慮到你們遠在美國,一來一回不太方便不是麼?”周韻不在意的笑,一臉平和的解釋道。
“這樣啊,還是我們的不是了。”七堂嬸聞言,眉毛挑了挑,依舊笑著。只張丹芸能感受到,她語氣裡的不滿的神態 。不,應該說在場的人都感受到了。
“好了,嫂子說得對。確實是我們離家太遠了。也是我的錯,當時不聽勸告,一意孤行的想出國,現在三十年過去了,總算明白,父親當時阻攔我的原因了。”看七堂嬸把氣氛弄得有點尷尬,七堂叔趕緊打圓場的說道。
“大伯,我這次回來,主要就是想重新回家鄉定居的,以後,還能經常來看您了。”
一直端著茶水喝著的老太爺,聞言放下茶杯,笑眯眯道:“那感情好。住的地方安排好了麼?如果沒有,我讓下面的人幫忙安排。”
“有大伯幫忙,那可真是太好了。離開家鄉太久,我對綠城已經不是很熟悉了。”七堂叔感激的看向老太爺,後面又一臉惆悵。
“嗯,這樣啊。待會兒我就讓管家給你安排個人,只要告訴他你的要求,很快就會有結果的。”老太爺點頭,依舊笑著,“至於這兩天麼,我看你拖家帶口的,住酒店也不好,邱家在市裡的玉蘭小區,有一棟閒置的花園洋房,可以供你們暫時落腳。”
“……這,謝謝大伯了。”七堂叔臉上閃過一絲失望的神色,很快調整過來,直接道謝。七堂嬸兒本還想再說什麼,被七堂叔悄悄的扯了扯衣袖。
張丹芸米這樣,把兩人的動作清晰的看在眼裡。又看了看一直沒有說話的邱田志的兩位堂兄弟,發現年長的一個表情沉穩,表情沒多少變化。年少的那個,倒是和他母親一樣,顯然不滿意老太爺如此的安排。
“大兒媳婦,安排晚餐吧。老七他們長居海外,讓廚房做幾個地道的家鄉菜招待他們。”老太爺笑眯眯的吩咐周韻,周韻應聲而去。隨即再次看向七堂叔,“老七啊,房子那邊一切都是現成的,吃過飯,我就叫管家派人送你們過去,好好休息一晚,調整一下時差。”
“是,侄兒麻煩大伯了。”七堂叔看老太爺直接吩咐了,也不反駁,直接答應。
“老爺爺,珍兒好喜歡這裡,珍兒不可以住在這裡麼?珍兒會很聽話的。”小女孩兒的聲音帶著甜美和嬌柔,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帶著明顯的不捨。
“珍兒,爺爺和老太爺說話呢,你插什麼嘴?”孩子的母親不好意思的拉回女孩兒,斥責的小聲教訓孩子。只是,所為的小聲,還是讓眾人聽得明白。
老太爺眯著眼,一直笑著,聽到孩子的話,眼裡有精光閃過,“是叫珍兒是吧?你想住在這裡?”
“小孩子沒見過市面,看到外邊的花園子,就走不動道兒。老天爺不要計較。”孩子的母親趕緊賠罪,顯得有些惶恐。
“沒事,我也想留你們住這裡。不過,老大他們三家都住本家,小輩們也都回來了,一時間倒還住不開了。”老太爺嘆息一聲,無奈的說道。
“不,大伯不要誤會。有個寬敞的洋房落腳,侄兒已經很感激了,哪裡還感宵想住進本家大宅?侄兒惶恐。”七堂叔一臉不安的神色,忐忑的看著老太爺。
“哈哈,老七啊,不要想太多了。既然回來了,就好好的安生過日子吧。”老太爺爽朗的笑了下,然後似是叮囑,又似是警告道。
七堂叔面色一凜,低頭道:“是,侄兒會的。”
張丹芸看了看七堂叔家的幾個大人,然後在看向被自家母親樓在懷裡的那個叫做珍兒的女孩兒。沒想到,正好和她視線相撞。
那絕對不是一雙四五歲女孩兒該有的眼睛!心裡震驚,張丹芸來不及探究,卻發現女孩兒一眨眼,卻已經恢復了天真的神態。
“漂亮阿姨,珍兒的臉很髒麼?”
“丹芸?”聽到女孩兒的話,眾人扭頭,看向有些怔然的張丹芸。
“沒,只是覺得珍兒很可愛!今年幾歲了?”隨口扯著藉口,張丹芸眼角的目光,捕捉到芸兒嘴角勾起的弧度,淡淡的皺了皺眉。
“呵呵,丹芸媳婦也喜歡我們家珍兒麼?那可是她的榮幸了。不過,珍兒一向招人喜愛。連我們家當家的也疼愛她得很呢!要不,親上做親,讓珍兒拜個乾親如何?”七嬸嬸聞言,捂嘴呵呵笑起來,話是對張丹芸說的,眼神卻若有似無的打量著老太爺的臉色。
嘴角拉起一個諷刺的弧度,這企圖心,也太明顯了一些。住進本家不成,認了乾親也是可以的?張丹芸只是笑,沉默不語。
周韻從偏廳過來,正好把話聽了個仔細,眼裡閃過一絲不耐,作為母親,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算計她的孩子。不過,周韻好歹是邱家的大夫人,未來的主母,自然不會有失禮的表現。
蓮步輕起,回到客廳,保持微笑,輕聲細雨道:“堂弟妹這話差了,拜不拜乾親,我們也是一家人。一筆寫不出兩個邱字,七堂弟和弟妹安心在宅子裡住著,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也儘管開口。”
說完,也不給七堂嬸兒再開口的機會,躬身對老太爺道:“父親,廚房那邊媳婦已經吩咐下去了。您看要不要通知凌峰他們早些回來?”
老太爺聞言,砸吧了一下嘴脣,擺手道:“行了,凌峰他們工作忙,用不著特意招呼了。老七家不是外人些,沒必要急在一時。他們回國定居了,以後相見的日子多的是。”
“大伯說得是,工作要緊。”七堂叔聽見老太爺這樣說,也笑呵呵的應和道。
“既然這樣,媳婦就不特意通知了。”見此情形,周韻勾了勾嘴角,老太爺這是根本沒把人放在心上,客氣話罷了,這些人還真當真了?視線轉回,發現七堂嬸正隱晦的拿眼瞪她,也不在意,只做回座位,安靜的聽老太爺和七堂叔說話。
“大嫂厲害。”
“可不,這七堂叔一家子人如此厚臉皮,我們這些面嫩的,還真拿捏不住。”
邱家的二嬸和三嬸對視一眼,心意相通的微笑起來。他們對這一家,可也沒什麼好印象,今兒這麼客氣,不過是因為十幾年沒見了,不好就這樣打發出去。
再加上,這七堂叔的爺爺和老太爺的父親,是親堂兄弟,雖說離他們這幾輩人關係已經遠了,但和老太爺,還是能得上關係的。
他們這些小輩,自然不能做老太爺的主。
張丹芸冷眼旁觀,這七堂叔一家子,全都怪怪地,似是打著某些不可告人的主意。而且,他們似乎很想要住進本家的宅子,端看剛才珍兒和她母親的一番表現,就可確定了。老太爺可能知道些什麼,要不然,不會還沒等他們開口,就把他們安置到別的宅子裡去住。
低著頭,張丹芸思緒翻轉,已經轉過了好幾個念頭,直到心底一個稚嫩的呼喊聲響起來,她才回過神來。
“爺爺,我上去看看小石頭。他這會兒該醒了。”確切的說,已經醒了,正找她呢。免得他又飄起來嚇人,還是她趕緊上樓安撫的好。想到這兒,張丹芸不由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