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浮屠宮的一方空間裡,昏嵌中的米蜜忽然睜開了眼睛。
兩道雪白色的極光,如同來自神靈的憤怒,從她兩隻幽藍的眼瞳裡,激射而出,衝入中天的深處,無聲無息,爆發出奪目的星光。
日光在一剎那裡,被憑空呼嘯而來的風雪瀰漫,溫宜的空氣驟然變得冰冷徹骨,鵝毛大雪在寒風中翻滾飛舞。
片刻後,整個空間批上了一層厚厚的銀裝。
這一切,來得太快、太突然,以至於眾多的修士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幾乎就被一波寒流凍僵了思維!
醒悟過來後,慌忙各自升起了各色的力能罩,驚詫莫名。
昏死中的古師在一道藍光過後,消失不見了。
申浮屠無暇去顧忌消失的古師,臨空而立,冷冷的注視著米蜜,一言不發。
米蜜也在看著他,神情悽淡。
風雪越發肆睨,呼嘯若瘋,無視一切規則!
“你是誰?”
申浮屠再也無往日的高傲之心,神情秉冽,盯著米蜜的雙眼,良久後問道:“神尊何以要干涉這個小世界之事?是否世界公認法則在神尊的眼中,只是兒戲麼?”
“果然!你已然是認不出我了...”
米蜜身形微微的顫抖著,看著空中的申浮屠,幽深的眼瞳裡,掠過一絲淒涼,悽然道:“萬年之前的蝶,已化身為雪神,三生石已經破碎,不想輾轉百世,故人已成陌路...”
“你...”
申浮屠身體猛然顫抖起來,心臟狂烈的跳動著,在那一瞬間,他幾乎停滯了思想!
“蝶...你是詠蝶...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告訴我...”
申浮屠神色悲慟欲顛,雙手在空中亂舞,髮結瞬間崩裂,在漫天的風雪中飛揚。
故人?詠蝶...他尋找了一萬年的愛人!
熟悉的陌生,這一刻是那麼的突然,他根本就來不及接受!一萬年前失蹤的愛人,此刻卻以這樣的方式出現!
“若然不是蝶仍心存隱惻,你這裡的空間早已破碎!”
米蜜忽然一幅冷淡的神態,看著申浮屠,道:“那木天輪你即使得到了也無用,收手吧,蝶已不是蝶了...”
“不!你是,你是她,你就是她——”
申浮屠瘋狂的吼叫著,情緒季度錯亂,狂躁的能量四下宣洩,一片片綠海在風雪中翻滾,激起了又一陣風雪。
“如果我得到木天輪,就可以掌控一個世界,以我申浮屠的智慧,何愁突破不了入神之境?到那時,我可以進入那不死界,得到那輪迴之磨,回到一萬年之前......”
“不,你還是不明白...”
米蜜搖了搖頭,道:“一切都不是你想的那樣,諸界早已不同,萬神泯滅,皆在永久的沉睡之中,即使是那古神界和那古靈界,也不過是更高層次的遊樂場而已,所有的事物,全然失去它本來的法則......”
“我不管,我只要回到萬年之前,我只要我的詠蝶,即使天輪逆轉!”
申浮屠一將衝向了米蜜,想要抱住她,抱住曾經的愛人!
“你若一意孤行,又何談入神?”
米蜜揮動著手臂,將申浮屠禁錮在了一個白色的光圈中,喝道:“整個大宇宙已然崩潰,你可明白蝶的苦心?蝶自身受制,苦不追悔,就是因為想逆天之行而落得如此下場!神界、靈界和那古神界、古靈界之所以舉步為艱,按耐不動,是在等待那個奇蹟...沒有誰可以逆轉了,即使是你們這個小世界,很快就會受到牽連,無法逃脫了......”
米蜜看著逐漸冷靜下來的申浮屠,道:“蝶告訴你這些,已是洩露了天機...去吧,若是沒有奇蹟出現,安穩的度過餘生吧...”
說著,隻手輕揮,解除了對申浮土的禁錮的同時,風雪驟停,日光又現。
“那個奇蹟是什麼...”
申浮屠強自按耐著內心翻滾的巨浪,淡淡的看著米蜜,道:“我想知道。”
“九色盤龍翻天輪,苦海分裂多情恨;隻身星海尋天門,驚鴻一現作軸心!九大星辰輪聚日,唯有弒神定乾坤!”
米蜜眼神開始泛散起來,聲音漂浮著:“這是來自另一個大宇宙裡的寓意......”
“不!你不要離開我,我還有好多話要和你說,要問,萬年之前是誰擄走了你?你又怎麼會化身雪神...”
申浮屠飛身抱住了倒身的米蜜,情不自已,潸然淚流。
在另一方空間裡,藍憶纖俏顏微悚,端看著渾身經脈破碎,仍處在深度昏迷裡的古師,搖頭嘆息。
“若然不是你身擁弒神能,此刻的你,即使是古神也無力迴天,竟然連神魂都破碎了...我該如何是好?如果強行開啟你全身的生穴,日後你將面臨著神魂分裂的危險,可如果不這樣做,你又必死無疑...”
忽然,她眼神一閃,疑惑的四下看了看。
她感覺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自她追逐師兄林不言來到這個記天大陸後,這種氣息是第一次出現。
“遙望星海夢裡夢,光離虛空憶驚鴻;他日巫山若相聚,日月星辰作綢綾。”
一語婉轉的詠歎,傳到了這個空間。
藍憶纖瞬間淚流滿面,喃喃道:“師兄,是你來了麼...”
那年那時那夜,不死界的巫山之顛,當這句塵封了一萬年的語句,再度響起之時,一切彷彿在夢中。
“纖兒,我找你找遍了整個不死界,我找你找遍了不死界之下的八個小世界,整整一萬年......”
一身白衫依舊,一個面色憂鬱青年男子,忽然出現在了藍憶纖的面前,雙目載滿了溫柔和憐惜,靜靜的看著她。
“師兄,真的是你,你真的還活著...”
藍憶纖來不及驚喜激動,帶著全身心的思念,緊緊的抱住了眼前的青年男子,歡喜的淚水,化作了一地的輕鬆。
許久之後,青年男子輕輕推開了藍憶纖,看了看昏迷中的古師,道:“他莫非就是救你脫困之人?”
“恩。”藍憶纖點了點頭,道:“若不是他,纖兒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不,或許是永久...”
“都是師兄我無能...”青年男子滿臉愧疚,低聲自責。
“不,師兄,那都不怪你,要怪只能怪纖兒太過任性了。”
藍憶纖打斷了青年男子的話,問道:“師兄,當年,師門究竟發生了什麼,以那魔頭的行事性格,還不至於要趕盡殺絕...你又是怎麼活下來的...你怎麼又來到了這個小世界...”
“一言難盡啊...”
青年男子就地而坐,眼神裡充滿了回憶的痛苦,道:“那都是神界裡流傳下來的寓言惹的禍...是描述的一個關於奇蹟寓言......”
聽著青年男子的敘說,藍憶纖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神界裡的萬神沉睡不醒,靈界裡的萬靈被封印,古神界和古靈界舉棋不下,是在等待著那個奇蹟的出現!也唯有那個奇蹟的出現,才能還原一個大宇宙的正常運轉,才能恢復萬物運作的自然法則。
“另外,關於幾百萬年之前,八個小世界裡所有的入神強者,忽然消失殆盡之因,也和那個寓言有關。”
青年男子稍微沉吟了一番,道:“是有大神作了手腳,不希望那個奇蹟出現。”
“原來是這樣...師兄,當我們這個大宇宙崩塌之後會怎樣?”藍憶纖忽然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那樣的話,我們對應的暗宇宙裡面,那些被封制的生物會分湧而出,所有的空間,所有的世界將充滿殺戮和血腥,整個大宇宙也將處在黑暗之中,我們只有不到百年的時間了......”
青年男子說著,靜靜的看著藍憶纖,道:“這,也是為什麼我要來到這個大陸的原因,而且還不止我一個!來到這裡的是三個大神的陣營,事先得到了古神界的神諭,都希望自己能找到那個預言的印現者...”
“師兄現在是神使了麼?”藍憶纖驚喜的叫道:“也就是說屠殺我整個師門的魔頭已經伏誅了...”
“不!他躲到了一個連大神都找不到的空間去了。”
青年男子臉上溢滿痛惜之色,忽而深情道:“我願意作神使,更是因為想要找到你。”
藍憶纖臉色一紅,避開了男子溫柔的目光,看了看昏迷中的古師一眼,暗自嘆息。
忽然,她彷彿靈光閃現一樣,暗道:古小弟會不會是關於那個寓言、那個奇蹟的印現者呢?
古師渾身痛苦欲裂,在思維極度的混亂之中,漂浮著,來到了一個無邊無際的星空世界。
滿天的星辰,幾乎觸手可及,卻又是那麼的遙遠。
漸漸的,他感覺痛苦少了許多,頭腦也隨之清醒了一些。
我去!難道我已經死了,又要被傳到另外一個世界裡去?
他想抬起手,掐一下自己,看疼不疼?
可是,他絲毫動彈不了,彷彿身體已經不屬於他了一樣。
他來回努力十數次無果後,開始隨波逐流起來,任自漂浮著,傻傻的看著四面八方閃亮的星辰。
這裡真安靜啊!
忽然,在他身體上方的一處空間裡,豁然出現了一道光門,輝澤濯濯欲破,閃爍不已。
彷彿是來自本能上的感應,他腦海裡竟出現了一副奇怪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