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們說，我剛才講的年輕散修，可惡不可惡？”凰玄神面容不變，繼續問道。
“可惡！此人先上來正氣凜然，後來心境不穩，竟然被權利和力量所迷惑，向著自己的恩人，妻子，兒子，徹底下手！不對，這不僅僅是向著恩人，而是向著當時的道界真人，道界功臣，進行下手！此等行為，真就是恩將仇報，自私自利，無德無行，披著人皮的畜生和雜種！更是人神共憤，人人得而誅之的敗類！”
執法殿主冷酷的說著，話語裡滿是罵聲和憤怒。
的確，沒有人不憤怒，其餘的九大殿主，也是神情冷冷。
而對面的太上，卻是神情變幻，除了愧疚，但也不知道說什麼。
鳳傲仙的臉色一下蒼白，看了看凰玄神等人，又看了看自己背後的太上，雙眼之中，留下了熱淚！
這是後悔之淚，這是悲哀之淚，這更是傷心之淚。
只要是人，只要是有思想，誰都討厭那個故事當中的年輕散修，誰都恨不得那個故事當中的年輕散修去死。
凰玄神看著鳳傲仙，目光之中沒有任何波瀾，只是淡淡的問道，“你說，這人該殺不該殺？該死不該死？”
鳳傲仙身體一震，沉默不語。
他的雙眼，不停的流出淚水，他的法力，不停的波動。
沒有人願意死。
不過當心傷了極處，當後悔到了極致，那麼就會有人願意死了。
驀然間，鳳傲仙抬起頭，雙眼之中的熱淚流淌，直接說道，“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沒有用了，我鳳傲仙，年輕時正氣凜然，可到了最後，卻是被力量和權利矇蔽了雙眼，一切的事情，都是我的錯，也好，今日你把話說出來，我也明白了許多，做下的錯事，有些無法彌補，但我卻會盡量彌補。”
砰！
話語之間，這鳳傲仙的身體突然間一震，血肉炸開，無窮的法力開始飛起。
緊跟著，一顆宛如鳳凰般的美麗仙種，開始掙脫了束縛，輕輕的來到了凰玄神的面前。
那美麗的翅膀，溫暖的氣息，讓場中之人，一瞬間都目露震撼。
凰玄神的眼中，更是留下了眼淚。
這是凰水雲的道種，這是凰水雲的所有，這更是凰水雲的一切。
那鳳凰道種似乎也感受到了凰玄神的氣息，竟然輕輕一陣鳴叫，便張開翅膀，抱住了他的身軀。
如此一幕，頓時讓所有人都忍不住輕輕一抖身軀，眼神當中閃過了一絲水光。
“娘。”凰玄神流著淚，喊了一聲。
鳳凰道種的眼中，也留下了一滴淚。
鳳凰之淚！
隨後光華一閃，這鳳凰就進入了凰玄神的身體當中，漸漸消散。
凰玄神呆呆的看著，最後閉上了雙目，沉默不言。
鳳傲仙，則是面上露出了一絲解脫的笑容，“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凰兒……凰掌教，我不會讓你原諒我，我只求我死之後，可以埋在這森林當中，不敢並排，只敢在下，世世守護。”
凰玄神沒有回答，只是閉目沉默。
“你從小就是一個有決斷的人，你不說，我就當你同意了。”鳳傲仙笑了笑，隨後拿出了一柄劍，反手一握，對著自己的腦袋就刺！
這一下的動作，絕對沒有絲毫遲疑，如果刺中了，鳳傲仙必死。
所有人也都是嘆息一聲，但卻沒有多說，也沒有阻止，只是看著。
看著一個原本善良，後來邪惡，最終卻選擇了死亡的人，走向末路。
這似乎是一個悲劇。
不過這卻是應該，要知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可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抓住了那劍柄。
這隻手的主人，就是一個面容年輕，與鳳傲仙有著幾分相像的年輕人。
凰玄神。
場中之人全是一呆，場中之人全是一愣。
鳳傲仙更是睜開了雙眼，露出了迷惑和不解之色。
“眾生成眾聖之時，方是善果。”凰玄神淡淡說著，“你說得對，我不會原諒你，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如果有機會，我會徹底將你扒皮抽筋，折磨神魂萬年之久，然後天天聽著你的慘嚎和吼叫！我想讓你崩潰，我想讓你承受無窮無盡的痛苦！這是我日日夜夜，都在盼望的事情！”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是心神震動，他們俱都能夠感受到凰玄神話語裡面的認真。
然後他們在等待著凰玄神接下來的動作。
不過接下來他沒有什麼動作，只是繼續說話。
“但是盼望，終究是盼望，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我雖然強烈盼望，但是我的母親，卻已經原諒你了。”凰玄神淡淡說著，話語裡充滿了無奈和苦澀。
“我母，就是我的一切，所以我母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所以我不會對你做什麼，但是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你就這麼活著吧，你是願意在派中活著，還是在這裡活著，都隨便你。”
話語落地，凰玄神把劍放下，同時揮出一道法力，給了鳳傲仙。
“你的法力，已經廢了大半，只剩下了天神一重的力量，而我給你的這一道力量，就是我母讓你活下去的願望。”
凰玄神背對著鳳傲仙說著，“永遠不要讓我再看見你。”
話語落地，凰玄神一揮手，憑空擒拿了剩餘的太上，化為一道流光，消失無蹤。
而呆在原地的鳳傲仙，則是呆呆的看著眼前的劍，看著離去的人。
驀然間，他站起身來，仰天大哭。
哭聲之真，讓人心酸。
一箇中年人宛如孩童般的哭泣，一副可悲入心的場景。
就此定格。
同一時間，在神恩皇朝的上空，仙府道院在上空漂浮著。
其內，盤坐著一個青年。
他的雙眼緩緩睜開，目中閃過了許多的複雜。
最終，他嘆息一聲，緩緩說道，“如此結果，也算得上是善莫大焉了。”
“哎，人這東西，是會變的。”神魔大帝也是一下出來，站到了趙凡身邊，神情之間有著一股感慨之色，“能知錯，認錯，彌補，也算得上是一種懺悔了，如果當時的周知行也能如此，恐怕結果，又是讓人難以預料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趙凡目光一閃，“而且他就算是做的和這鳳傲仙一樣，我還是會殺了他。”
“你就那麼狠？”神魔大帝眉頭一挑，“亡羊補牢，為時未晚，眾生成眾聖之時，方是善果，停止仇殺，不正是你想要的麼？”
“停止仇殺的確是我想要的，但是有些事，有些人，是不可原諒的。”趙凡淡淡的說道，“我是一個人，我有著我自己的判斷和認識，我想停止仇殺，但他不想。”
“就算他想，你不是也會殺了他？”
“沒錯，因為我母沒有原諒他，我母沒有道種，我母只是一個凡人，任何細微事物的不同，都會導致事情的結局出現變化，就是這麼簡單，凰掌教的事情，如何能應用在我的身上？”趙凡說道，“事情是事情，個人是個人，他做的來，我做不來。”
聽到這裡，神魔大帝也是嘆息一聲，“你說得對，已所不欲，勿施於人。”
“對了。”趙凡點點頭，隨即目光一轉說道，“好了，這些都沒必要再說了，說多了沒意思，還不如看看那一個又一個信仰者的死亡。”
神魔大帝笑了笑，就看向了下方。
教廷，開始崩潰，無數的信仰者，開始被公開處決，梟首。
無數宣揚神偉大的書籍，開始被堆在一起，焚燒。
無數的信仰者抬頭，看著那王國上空的道院仙府，發出嘶聲揭底的詛咒。
他們罵著，吼著，怒視著，似乎想要化為憤怒的火焰，來抹殺趙凡。
而趙凡則是面無表情的看著，淡淡的看著。
“這是不是有些罪惡？”神魔大帝說道。
“為了達到某些事情，罪惡，是必須存在的。”趙凡的目中毫無感情，“而且這罪惡，僅僅是剛開始罷了，如果沒有這種罪惡，恐怕整個西方世界的人民，生靈，都會死亡，相比之下，這不是罪惡，這是救贖。”
“救贖麼？”神魔大帝抬頭，“如此的救贖，真是殘忍啊。”
“救贖本來就是虛假和殘忍的外衣，西方世界的神靈，總是喜歡用這種可笑的詞彙，來描述他們的慷慨和偉大。”趙凡諷刺的說道，“他們就是一群穿著真實的外衣，但卻說著謊言的偽善者。”
“說的對。”神魔大帝點點頭，“不過看這下方的民眾，似乎有些不滿，要不要血腥鎮壓？”
“這件事情，我不會插手，只能由著他們的國王下手，由著他們的子民下手。”趙凡搖了搖頭，“我們，在他們的眼裡就是一群該殺的賤種。”
“趙凡，他們罵著我們是賤種，仇視著我們的一切，但我們還在為他們的生存擔憂，努力，這是不是有些可笑，甚至是愚蠢？”神魔大帝苦笑一聲，問道。
“任何偉大的開始，總是顯得可笑和愚蠢的。”趙凡冷冷的說道，“如果真的是可笑，那就可笑吧，如果真的愚蠢，那就愚蠢吧！任何的諷刺，對我們來說，就是養分！我們要吸取，我們要承受，當吸收到了極點，承受到了極限，那時的我們，將會改變一切，迎接新的時代！”
話語落地，神魔大帝目露震撼，點點頭，不再多說。
忍。
是一種力量。
它或許看起來很懦弱，它或許看起來很可笑，但是它始終會前進。
以不為人知的方法，前進著，靠近著。
然後，它會改變一切。
聖人之道，一個在持，一個在守。
持，就是堅持。
守，就是堅守。
雖千萬人吾往矣，這是何等的豪氣？
沒有這等心思，沒有這等承受屈辱的能力，那麼最終迎來的，只是失敗和滅亡。
趙凡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在堅持，他在承受。
神魔大帝先上來不明白這個道理，但是現在明白了，他也會堅持，也會承受。
真正的未來是什麼，真正的偉大是什麼，只有堅守下去，才能真正的看到。
呼！
一股明亮無比的火焰，開始猛然間燃燒。
光明的力量，信徒的怒罵和吼叫，似乎都被這鋪天蓋地的火浪所吞噬，咀嚼。
而趙凡和神魔大帝的臉頰，被那熊熊的火光映照著，那無情的眉毛，毫不波瀾的雙眼，宛若天地間唯一的君王，又宛若地獄之中走出來的屠夫。
充滿著威嚴，恐怖。
這是殘忍，還是救贖？
這是一個無人知曉的答案。
只有未來，才能讓生靈評價和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