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咕嘟咕嘟”
幽深的海溝之中,幾道暗流湧動,氣泡破滅之後立時恢復了深沉的寧靜。
一片狼藉的戰場之中,雲乾緩緩收回了殺生。
還未迴轉身軀,便聽見身後傳來了一道蘊著濃濃警惕的冰冷聲音。
“你是誰?”
開口的自然是那冰冷美人魚大將,敵人全部死亡之下她自然也就沒有自爆的必要了,只是反噬之下讓她的傷勢更加嚴重了,臉色蒼白如紙,軀體也是搖搖欲墜。
雲乾搖了搖頭,他一眼便看出了,這美人魚大將完全是強弩之末了,如果不是強撐著要面對他這個突兀出現的強大無比的“神祕敵人”,只怕她已經放開心神直接昏死過去了。
只是強撐著的後果,傷勢也愈加的嚴重。
雲乾正想要解釋一下,不過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溫軟軀體撲來讓雲乾面上立刻露出笑容。
“暮星哥哥好厲害,彌雅最崇拜哥哥了。”
說話間,小美人魚果然又撲進了雲乾的懷裡。
小美人魚雖然幼年悽苦,不過在被雲乾救下之後一直受到了很好的保護,倒還是一個天真的少女。
在她眼裡,尋常時候除了雲乾之外根本看不見其他的存在,哪怕是一群看上去應該是同族的美人魚。沒錯,包括那冰冷美人魚大將在內,若只是從外形看,倒是和小美人魚有不少的相似之處。
“咦?”
小美人魚膩在雲乾的懷裡撒歡了一會,忽然感覺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勁,可愛的小腦袋立刻轉了過來,而後她便看到了一雙雙瞪的大大的無比激動的人魚眸子。
“呼”
“呼呼”
從美人魚出現的那一刻開始,被雲乾救下來的包括那美人魚大將在內的數千“光明餘孽”全部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盯著小美人魚。甚至於,沒有一道目光關注雲乾這個救命恩人了。
若不是雲乾沒有從這些目光之中看到敵意,只怕雲乾又要忍不住出刀了。
激動!
狂喜!
灼熱!
雲乾此時也是陷入了和小美人魚一樣的疑惑之中,這些被惡魔海族稱之為光明餘孽的海族看著小美人魚的目光之中竟都是這些。
這些目光,完全不像是看見了救命恩人,也不像是看見了別的海域來的同族。
倒像是瀕臨絕境的人看見了最後的希望一般,灼熱又忐忑,簡直無法將目光移開哪怕一瞬。雲乾只覺這些光明餘孽似乎是陷在沙漠之中的旅人,在飢渴許久之後,終於看見了一汪清泉一般,讓人感覺疑惑又可怕。
下一刻,雲乾動了。
“嗡”
一瞬的,雲乾將小美人魚拉到了自己的身後,單薄的軀體一瞬擋住了數千灼熱的目光。
也是這一刻,雲乾知曉了被數千道瘋狂的目光盯著是什麼感受。
“呼~轟”
“轟隆隆”
雲乾彷彿看見了數千個和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用瘋了一般的目光死死的盯著自己,好似恨不得將自己完全撕碎,生吃血肉一般。
“哼!”
雲乾怒了,救人之後沒有被感激也就罷了,還被如此對待,雲乾又有了一種出刀的衝動。
雲乾身上猛地散發出的危險氣息讓為首的美人魚大將立刻清醒了過來,畢竟是一位半步仙階的強大生靈,在愣住片刻之後竟是強行將心底那翻騰的諸多念頭壓了下去。
“嗡”
冰冷美人魚快速的做了什麼,一道波動湧過,頓時所有的人魚似乎都大夢初醒一般從狂熱之中醒轉。雖然看向雲乾身後的彌雅的目光依舊不平靜,卻至少沒有似之前那般瘋狂了。
只是平靜下來之後,這些光明餘孽卻沒有第一時間和雲乾道謝,也沒有解釋什麼。
而是在對視一眼之後,在那美人魚大將的帶領下紛紛挺直了軀體,而後齊齊動了。
無比整齊的,這數千人魚紛紛拼著受傷的軀體,雙手抬起放在身前似乎是施了一個奇異的禮,而後齊齊開口開始……歌唱。
“嗡”
無比奇異的一幕,出現了。
海族億萬,千奇百怪,可即便是神血大陸上的人族武者都知曉這一方天地之中歌聲最動人的便是人魚一族。
雖然人魚一族歌聲無比動人,但它們卻鮮少在外族面前歌唱。
尋常時,若是有人能有幸聽見一個人魚唱歌,那簡直是一樁稀罕的機緣。可在這個時候,雲乾卻是看見了數千人魚一起開口唱歌,其中甚至還有一尊半步仙階的美人魚,這一幕出現讓雲乾也是微微愣住了一下。
而接下來的變化,更是讓雲乾陷入了驚訝之中。
數千人魚的歌聲自然是無比動人,原本幽暗、血腥的海溝戰場,因為這數千人魚的歌聲竟然變得聖潔起來,那些血腥的汙穢東西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淨化著。這卻也不是讓雲乾驚駭的地方,真正讓雲乾覺得奇異的是,他竟然能清晰的感受到這歌聲之內蘊含的意義。
崇敬!
信仰!
敬愛!
“這是一首獻祭之歌!”
雲乾忽而明悟了什麼,知曉這數千人魚的歌聲似乎是為了獻給讓她們無比崇敬信仰的存在。
“在這裡?獻給……?”
雲乾一個人類武者,雖然救下了這些人魚,但也不會自戀的認為這些固執的人魚會對他產生敬仰、崇敬的感情,這是不可能的。
而這場中,除了歌唱的人魚之外。
只剩下了兩人,若不是雲乾的話,那自然就是……彌雅。
一念及此,雲乾立時迴轉頭顱。
卻見原本還有些害羞躲在雲乾身後的小美人魚,此刻竟又是陷入了之前那個奇異的狀態。
被雲乾從天邪塔喚出之後,第一次見到眼前這數千人魚似的狀態。
好看的小臉上滿是恍惚,而後是疑惑,彷彿是沉浸在什麼陌生的記憶之中,而後漸漸的,隨著人魚歌聲的高揚,小美人魚面上的神色開始變化了,一種奇異的頓悟似的氣息從小美人魚的身上散發出來。
雲乾的眉頭微微一皺,猛地閉目,全力感知了一下,旋即又睜開了雙眼。
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暫時什麼也不做。
此時的景象的確是太過詭異了,若是在其他時候雲乾只要一感覺小美人魚有危險,只怕立刻就出刀了。
可在這時,雲乾卻沒有感應到一點凶險。
而聯絡到之前那數千人魚的反應,那一道道灼熱狂喜的目光,雲乾隱約覺得,似乎是小美人魚的機緣到了。如此念頭之下,雲乾自然不會擅自動作,怕自己壞了彌雅的機緣。
雖是如此,雲乾卻也沒有放鬆警惕,手掌一直握著殺生,恐怖的氣機隱而不發,平靜的看著歌聲愈加悠揚、動人的數千人魚。
變化,很快出現了。
“嗡”
毫無徵兆的,一直沉浸在奇異狀態之中的小美人魚身上一直存在的聖潔氣息陡然開始變了,變得更加濃郁。小美人魚從被雲乾解救出來的那一日開始,身上便一直散發著讓人感覺心神寧靜的自然聖潔氣息。
與這些人魚很是相似,甚至好像是同源。
而此刻,隨著這數千人魚的歌聲,小美人魚身上的聖潔氣息一瞬濃郁了不知多少倍。
“呼”
光芒,白色、聖潔的光芒開始出現在小美人魚的身上。
瀰漫,暴漲,卻不耀眼,反而讓人感覺愈加的寧靜,愈加的美好,好似沐浴著傳說當中的神光、聖光一般。
一息!
兩息!
三息!
……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雲乾此時已經有些麻木了,守護在小美人魚的身邊。
此刻的彌雅,那小小的身子赫然化為了一顆白色的聖潔太陽一般,寧靜的懸在這深幽的海溝之內。哦不對,原本幽暗的海溝此刻完全變了,每一個角落都沐浴在聖潔光芒之中。
任何生靈若是出現在這裡,恐怕都不會將這個海溝當成是邪惡之地,而是會當成一個聖地。
一切,都因為那道小小的身影。
而此刻,雲乾也已經看出了什麼,目中的警惕之色愈加淡了。
反而是神色有些複雜的看著那依舊在歌唱的數千人魚,她們的聲音依舊高揚,只是她們的軀體卻是完全相反。
重傷,萎靡。
尤其是那為首的冰冷美人魚,她作為帶領者似乎付出最多,每吐出一個音節,她體內的氣息便黯淡一分,已經漸漸脫離重傷的範疇,朝著隕落前進。
按照雲乾的預測,若是繼續這樣下去,只怕用不了十幾息,這為首的斌冷美人魚就要徹底隕落了。
可惜,雲乾不能阻止她。
雲乾有預感,若是他出手阻止了美人魚大將,只怕迎接他的不是感激,而是集體狂暴的數千人魚。
好在,似乎是到時候了,或是感覺到了什麼。
照耀整個海溝的小美人魚身上的光芒,終於到達了頂點。
不知何時閉上雙目的彌雅,此刻終是睜開了雙眼。
疑惑、迷惘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彿重新遇到了親人的欣喜。
也便是這一刻,聖歌到達最後一個音節。
所有的人魚,拼盡全力吐出了一個讓人彷彿魂靈都要為之震顫的音節。
“轟~”
“嗡”
彌雅的身上,無窮聖潔的白光倏的一收,最後竟是緩緩的在她的額頭化為一道奇異的好似月亮一般的印記。
這一刻,彌雅完全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