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字吐出時,雲乾面上已滿是淚水。
一夢數十年,這個時空的生活對於雲乾來說,就如同是第二個人生。
真實又虛幻!
而在雲乾完成“使命”之後,這個時空即將消失。
“嗡”
最後看了自己的部落和子民一眼之後,雲乾眼前的時空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又陌生的神殿內。
亙古不變的虛空,六具神祗之軀正靜靜的躺著。
可就在雲乾的軀體重新出現的剎那,鉅變也誕生了。
“轟~”
“轟隆隆”
無法想象的劇烈變故正在神殿之內發生,那三具本該是神殿主人的蠻族神祗的軀體,在過去了無數紀元之後,竟再一次開始動了。一種無法想象的光芒,出現在了三具蠻族神祗的頭頂。
那是一種威嚴無雙、至高無上的靈光,甫一出現,就讓雲乾有種跪下的衝動。
只是很快,這一點靈光開始消退。
從頭頂開始,一路往軀體最下方而去。
所過之處,原本充斥著無上威嚴的蠻族神祗的軀體便開始變得黯淡下來,沒錯,就是黯淡。
這天地之間的任何存在,一般都無法抵禦歲月之力的侵蝕,會變得黯淡、腐朽,最終再一次迴歸虛無。可那三尊蠻族神祗的軀體卻不一樣,它們曾經是高高在上的神祗,即便是隕落了,它們的軀體也可以抵禦歲月之力的侵蝕無數紀元。
須知從上古時代到現在,何止是萬年、十萬年,三尊軀體卻好似仍活著一般。
但是現在,卻不一樣了。
靈光飛快的退去,神祗……徹底死了。
“呼”
一息,僅僅只是一息而已。
原本壓的雲乾幾乎要跪下的神祗靈光就消失了,待雲乾再看時,卻只能看到神殿虛空之內三尊黯淡無比的神祗軀體。
而云乾只是看了一眼之後就知道,在失去了靈光庇護之後,這三尊神祗的軀體會在短短百年甚至是數十年內徹底的化為飛灰,從此完全消失於天地之間。
“蠻族之氣運,徹底失去崛起之機了。”
不知為何,雲乾的腦海忽而生出了這一道明悟來。
“呼~”
不過同時雲乾腦海之中也浮現出了那個時空內的數十年經歷,那是雲乾另一個人生,化身為一尊古猿,帶領著初生的人猿一族成功打敗了初生的蠻族,建立了屬於人族的文明,屹立在了那一片原始的大陸之上。
如果那個時空沒有消失,雲乾可以想象出來,屬於人族的文明種子將會生根發芽,最終與萬千種族一樣,主宰那一片天地。
“嗡”
“嗡嗡”
就在雲乾陷入回憶時,他的面前,三團光芒綻放。
先祖之靈!
讓雲乾感覺熟悉又溫暖的先祖之靈再一次出現在了雲乾的面前,只是和之前不一樣的是,在先祖之靈光華之下,再也看不見那三團張牙舞爪試圖掙脫出來的陰影了。
這一幕,完全證實了雲乾之前的明悟。
“後輩,你想的沒錯。”
“蠻族的神祗遺靈,徹底湮滅了。”
“這是你的功勞,你做到了。”
三道溫和的聲音,此刻響起在了雲乾的腦海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先祖之靈的聲音之內好似有著關切,對於雲乾這個人族後輩的關切。
雲乾也不用思索,念頭一出就想通了。
那個時空的數十年,或許對於外界的億萬生靈和天地來說,是虛幻的,是由先祖之靈和蠻族神祗遺靈共同構建出來的世界。可對於雲乾來說,對於先祖之靈來說,卻是無比的真實。
那數十年,雲乾真的將自己當成是人猿首領,歷經了無數劫難打敗了蠻族。而對於先祖之靈來說,雲乾幫助它們徹底的消滅了那三團蠻族神祗遺靈,不但完成了使命,守住了人族的氣運,還將蠻族最後的一點氣運也奪了過來。
對於它們來說,此刻的雲乾其實不再是後輩了,而是與它們同等的存在。
所以那聲音之內,不但溫暖,還透著關切。
雲乾想通之時,腦海之內卻是又冒出了另外一個念頭。
因為蠻族神祗遺靈的消失,那個時空瓦解了,不知道會不會連累先祖之靈……。
雲乾腦海這念頭一出,立刻就被先祖之靈感應到了。
三道聲音直接又響起在了雲乾腦海,而且這一次似乎還帶上了一些感情。
“後輩你放心,我們不會死。”
“正相反,這最後一次氣運之爭我們贏了,人族大昌之下,我們甚至還有好處。”
“我們雖是遺靈,卻已與人族聯絡在一起,人族不滅,我們便不會死。”
這三道聲音響起,雲乾才放下了心。
數十年的人族首領時光,已讓雲乾對於自己的族群血脈產生了極深的共鳴,一種仿若是脫胎換骨一般的蛻變,開始在雲乾體內悄然發生。所謂返璞歸真,便是從後天的無數迷惑之中,找到自己的本源,找到屬於自己的道,最終明悟己身。
雲乾身懷吞天神血,這是一種逆天血脈,從誕生那一日開始,雖然經常出現身懷這血脈的逆天強者,可最終這些強者的下場卻都不怎麼好。
吞天神血因為可以吞噬各種強大的血脈,輕而易舉就可以獲得強大的力量,很容易便讓那些強者迷失,去追求各種強大的血脈,隨意就可以跨越族群,最終迷失在力量的汪洋之中。
在許多紀元之內,都出現過身懷吞天神血最終瘋狂的武者,這些武者大肆吞噬血脈,不惜從人族化為龍族、魔族、妖族……迷失之後,自然不可能有什麼好下場。
原本雲乾也有此類凶險,須知他體內已擁有了“自然妖精”和“太古蟲族”兩大恐怖血脈,稍不留神,雲乾便可能迷失其中。
不過現在,雲乾卻是在自己也不知情的情況下渡過了這一劫。
他是人族!
這四字,恐怕已是鐫在了雲乾的心靈深處,永不遺忘,自然也便不用擔心迷失之厄了。
正當雲乾放鬆與先祖之靈交流時,陡然又有巨大變故出現了,而且這一次似乎比任何一次都要劇烈和不可思議。
“轟~轟隆隆”
“轟咔轟咔”
如同世界崩潰一般的動靜,陡然降臨在了整個人墳。
沒錯,此時此刻人墳竟然開始顫動了。
從那有著歲月之塵的詭異空間開始,到凋零世界、地火汪洋、血汙大地……還有云乾和先祖之靈所在的神殿,全都開始顫動了。
而隨著這些大地震一般的顫動,一股股肉眼無法看見的氣息宛若海嘯一般從天地之間的各個角落湧現出來,而後瘋狂的往人墳之內倒灌。這些氣息通體赤黃,混混沌沌,好似有著無法想象的力量,卻又深藏於冥冥之中,尋常生靈根本無法用肉眼看見。
唯有云乾,此刻福至心靈一般睜開了自己的心靈之眼,才看見了這無法想象的驚天一幕。
而就在此時,雲乾忽而聽見了身前先祖之靈很是興奮的聲音。
“這是……氣運!”
“沒錯,是氣運之潮。”
“我看到了,人、蠻大戰,吾族勝了,加之那三尊惡神的遺靈覆滅,天道獎勵了吾族一次氣運之潮。”
三道聲音,第一次表現出了無比明顯的喜悅情緒。
雖然聲音有些玄之又玄,可此刻雲乾卻是輕而易舉的理解了。
腦海之中立刻一個猜測生出來,暗道:“古仙盟打敗了北域蠻族,含煙迴歸了。”
這猜測一出,雲乾嘴角也是不由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轟隆隆”
降臨了,那幾乎是無窮無盡的赤黃氣息潮水陡然倒灌人墳,而後頃刻之間湧入了神殿之內這個廣袤的虛空之中。
“來了!”
“大好機緣!”
“雲乾後輩,放開靈臺,冥想己身。”
面對那氣運之潮雲乾還在發呆時,下一刻幾乎是本能的遵循了先祖之靈的聲音,心神沉入體內,徹底的打開了自己的心湖靈臺,同時一種返璞歸真般的感覺浮現上來,讓雲乾彷彿再一次迴歸到了那個虛幻又無比真實的時空之內。
人族!
他是人族!
“轟~”
當雲乾魂靈之中完全充斥這感受時,潮水湧來,一種完全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玄妙氣息將雲乾裹了進去。
這感覺,讓雲乾幾乎是瞬息沉浸了進去。
溫暖!
寧靜!
永恆!
這一刻,雲乾彷彿重新變成了嬰兒,迴歸了那生命的孕育之地。
便是在這個感受中,雲乾再一次迴歸了那個時空。
他是古人族的首領,帶領著初生的古人族屹立在原始大地,身後是文明的火種,是一道道崇敬的信仰之光,雲乾手持青銅聖劍,身前卻是三道偉岸無比的巨人身影。
一白!
一紅!
一青!
這三尊巨人,皆用溫和的目光注視著雲乾,注視著初生的人族。
而後,三尊巨人接連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了雲乾的眉心。
“嗡”
“嗡嗡”
三團光芒,各自裹了三道無比玄妙的氣息,進入了雲乾的腦海之中。
“吾族當大興!”
“你的路,剛開始。”
“氣運之子,賜汝傳承。”
……
當這三道浩瀚之音落下時,雲乾那靜靜站著的軀體立時被一道赤黃光芒裹了,一瞬便離了人墳,落向廣袤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