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又有打算?”洛煙直起身,凝視著江辰。
江辰忍不住笑道:“你可真是我的知音人啊。不錯,白白損失了幾千個山魈,結果一無所獲,我怎能甘心?”霍然起身,我來回踱步,盤算片刻,又道,“經歷這次激戰,北極聖地的小打小鬧我是沒有一點興趣了。劍拔弩張的東洲大戰場,是我該去的地方。北極聖地與雲浮島的大軍僵持了很久,我相信,很快就會有一場決定未來走勢的大戰役。誰勝,誰就取得了主動權,雲界大批觀望者也會紛紛歸附。”
“這一戰,允天必須要敗,還要敗得一塌糊塗,敗得軍心潰散。否則我這個雲界之主永遠沒有翻身的機會。”江辰語氣森然,一拳將身旁的樹幹擊斷。“哪怕沒有山魈助陣,我也能在東洲興風作令允天吃不了兜著走。憑藉毒影和生死螺旋胎醴的威力,加上雲浮島的配合,允天不敗也難。”
洛煙神色不安:“你能奇蹟般恢復法力,簡直算是天命所歸,允天一定大受打擊。你如果再出現在允天眼前,為了避免北極聖地軍心動他也絕對不會放過你。”
“難道我會放過他?”江辰冷笑,他和允天都是意志似鐵,一條道走到黑的人物,誰也不會向誰妥協。就算瑾茗復活勸阻,也不能改變你死我活的結果。
安慰似地拍了拍洛煙,江辰平靜地道:“你放心,除非邁入大成,不然我不會傻得和允天硬拼。雖然以我現在仙台的實力,還不是他的對手,但如果一心逃命的話,還是有點把握的。”
“那就一起去吧,反正你也捨不得扔下我。”洛煙膩聲道,指甲輕輕颳著江辰的胸膛。
江辰猶豫了一下,穿越天險去東洲,對江辰來說輕而易舉,隨時可行。但帶著洛煙就會麻煩很多,必須等到十五月圓之夜。何況東洲太危險了,在雲浮島與北極聖地對轟的戰場上,個人的力量再強也微不足道。“我不想你陪著我冒險,嗯唔話說到一半,江辰的嘴巴已經被滑軟的香舌堵住。
舌糾纏了一會,江辰苦笑著舉起雙手投降:“好好好,在無法抵抗的下,我只好遵命了,主母大人。”
洛煙笑著擰了江辰一記耳朵:“油嘴滑舌的小色狼,就算你變成天下第一的雲界之主,還得乖乖聽話。”
“都說怕老婆的男人會成功,我自然要從妻如流。不過你一定要加倍小心,不要離開我左右。今天差點被你嚇死。”嬉笑了一陣,江辰忽而想起生死螺旋胎醴對她無效一事,好奇地追問。
“當時我也嚇了一跳,好在有法寶像是受到了刺激,突然發癢,嘻嘻。”洛煙的法寶,金耀流輝,燦爛奪目。江辰嘗試了一下,果不其然,生死螺旋胎醴一接近洛煙,法寶就光芒大盛,金芒猶如天然護罩攏住她全身,將生死螺旋胎醴排斥在外。
江辰心中一動,生死螺旋胎醴之所以神奇,是因為超越了雲界法則的侷限,這法寶能與它抗衡,是否也同樣如此?傳說中的神界,不正是超越雲界的存在嗎?
山魈睡醒後,全都被江辰遣散,去北極聖地各地繼續尋找同類。江辰和洛煙在谷中打坐調息,靜等月圓。提升至仙台後,江辰妙有的境界也徹底鞏固下來,舉手投足,無不遵循法術微妙之理。
七日後,夜黑風高月圓,他倆再一次潛入龍天壑。
全身隱沒在“哀”內,他們猶如一團輕霧,冉冉飄向高空中的一輪明月。
清輝隨著灰霧湧動,彷彿遊爍的銀色魚鱗。霧團從四周飛舞的妖怪身旁無聲掠過,像是被夜風自然而然地帶起,神不知鬼不覺。
經過他們一鬧,天壑附近的防範愈加森嚴,進出營寨的妖兵除了驗證身份,核對口令,還要接受再三盤查、搜身,確認無誤得通行。
一輛輛載滿貨物的車隊停靠湖畔,重甲騎兵如同眾星拱月,將車隊層層圍護,寒光閃耀的兵刃瞄準了任何風吹草動。軍需官守在貨車旁,進行最後的盤點核對。天上狂風如濤,羽翅遮雲,來回逡巡的妖兵神情肅穆,如臨大敵。
“這些貨估計全是丹芝草,竟然有八千多車。上次我們燒掉的只是個零頭。”洛煙伏在江辰的背上,悄聲道。
“大手筆啊,都是從北極聖地各地運來的。”江辰垂涎的目光從鼓囊囊的貨袋上一一掠過,“天壑開啟,它們就會被立刻送往東洲。可想而知,東洲即將爆發的一戰會有多麼空前的規模。”
洛煙語聲振奮:“把它們全燒了,妖軍必然大受打擊。”
稍加思索,江辰極力剋制住這個充滿的提議:“現在燒,固然會給東洲的妖軍造成不利影響,令允天痛,但也給了他充分的時間採取應變,調整未來的東洲戰事。”
洛煙咕噥道:“你太貪心了吧,這種程度的打擊還嫌不夠?”
“還遠遠未夠。”江辰漠然道,“我不僅要允天痛,還要他痛在骨裡。我要的,是一擊就能決定東洲戰役的勝負手這些草我定然要燒燬,但不是現在。”
“原來你想等到戰役最激烈時下手”洛煙輕輕咬著江辰的耳垂:“你這個小壞蛋,滿肚鬼主意。”
“選擇什麼時候下手,還要看東洲的戰勢而定。眼下我們只需盯緊這批貨,跟著它進入東洲,查清草的最終落腳點即可。”江辰看了看月四際緩緩浮出雲團,越來越濃密,滲出駭人的寒意。
天氣驟變,“轟隆隆”電閃雷鳴,大雨滂沱,頃刻間,天地白茫茫一片。暴風雨中,密密麻麻的妖軍依稀變成了晃動的水影。湖水在密集的雨鞭中不斷暴漲,猶如一根擎天巨柱捅向上空。
雄偉壯觀的龍牌樓浮出視野,一條條魚精蹦出湖面,爭先恐後地向龍游竄。隨著出發的號角,一隊全副武裝的妖兵背起貨袋,跳上魚背,向天壑躍去。
“差不多該走了。”等到絕大部分妖兵越過天壑,四周警戒稍加鬆懈之際,我駕起灰霧,藉助雨勢掩掠向湖面。腳尖一踩水江辰踏上魚背,衝向龍天壑。
雨點從數萬丈高空疾落,白光耀眼。江辰全身上下的筋脈、骨骼、血情不自禁地顫動,魔胎自動生出反應,像一起一伏的網路。江辰赫然發現,眼前的虛空和天壑出現前迥然有異,不再是尋常的空氣,彷彿衍化成另一種特殊難辨的成質,還帶著奇特的律動。虛空與遊竄的魚精、矗立的牌樓構成一個不可分割的渾然整體,如同一個密閉運轉的小宇宙。
“節奏”我猶如醐醍灌頂,恍然頓悟。天壑升起時,虛空原有的節奏就被改變,轉換成嶄新的波動。而擁有相同波動的魚精,就可自由穿越。虧得魔胎自動轉化節奏,與之迎合,江辰悉了其中的奧妙。
望舒忽然道:“不同的天地,就有不同的波動節奏,形成類似屏障的東西。魔的奇特體質能夠自動調整節奏,從而穿越各重天壑。”
如果可以主動變化魔胎的律動,他是否也能將自己變成類似天壑的存在呢?江辰不由心頭一熱,果真如此,對敵時就會形成天然屏障,令對手難以觸碰。“啪”,腳下的魚精猛然一個甩尾,高高騰躍而起,四周倏然一靜,驟雨憑空消失,魚精躍過龍天壑,進入了東洲。
水花飛濺,魚精落入湖中,江辰順著炸開的掠起,灰霧飄浮升空。
四周早已有大批妖軍等候,俯首望去,連綿的妖營高高低低,遍及整座峽谷。半個時辰後,所有運送的物完成接手續,被裝上準備好的獸車,徐徐駛出香草峽。妖兵妖將在車隊兩翼排開護送陣仗,數量約在五萬之眾。
江辰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穿過千軍萬馬。洛煙摟緊了江辰的脖子,凹凸彈力的胸脯在後背時不時地蠕動一下,帶來刺激般的異樣。
這一帶儼然是北極聖地的勢力範圍,出了谷口,觸目盡是一隊隊巡邏的妖軍,沉重的腳步聲顛覆了深夜的寂靜。沿途堆建起無數高聳堅固的塔樓、堡壘,懸掛的大紅燈籠在黑暗中搖晃,宛如一頭頭巨獸睜開嗜血的凶目。
“口令”道路兩旁,高高的樹梢上響起一連串喝叫,濃密的枝葉叢滲出箭頭冷冽的寒光,弓弦緊繃的嘎吱聲清晰入耳。
“青樹”運車隊每經過一處關卡,都要停留許久,接受嚴格盤查,並獲取下一處新的通行口令,程式異常繁瑣。洛煙疑地嘀咕:“照這樣的龜爬速度,一個月也到不了戰地前沿吧?”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江辰心頭一震,似乎察覺出自己遺漏了什麼。
“與雲浮島的大戰役一觸即發。按理說,前線吃緊,運車隊應該心急火燎地趕路,怎麼得像遊山玩水一樣拖沓?”
“你說得一點沒錯”江辰幡然醒悟過來,“不僅僅如此,近萬車的貨物排成浩長龍,還派遣重兵衛護,實在是太過招搖了。如此顯著的目標,他們就不怕雲浮島的人伺機打劫?要是我,就把材統統裝入如意袋,豈不攜帶方便輕鬆,還能掩人耳目?雖說儲物類的法寶十分罕見,但諾大的北極聖地,難道就找不出一兩件來?”
洛煙訝然道:“你是說這批貨有問題?”
“當然有問題。”江辰驟然停下,催動灰霧掠向地面,沿著來時的車轍一路察看。晦暗的月-下,車輪碾過路面的痕跡陷土三分。“從車輪留下的印痕推測,每一車貨物至少也有千斤,去除車本身的重量材大致在八百斤。”
江辰冷笑一聲草向來輕得很,晒乾的存貨更不用說了。一車滿打滿算,也到不了八百斤的份量。嘿嘿,要不是你提醒,我們就白忙活一場了。”
洛煙恍然道:“這批貨並不是藥材。”
“估計是些石塊,不過裡面應該夾雜了少量的草,所以聞起來有一點香味,如此能以假真。”江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們被耍了,這批貨擺明了是一個餌。”
“難道根本就沒什麼藥材,只是引雲浮島或者我們上鉤的圈套?”
“一定有我們當日押送的可是貨真價實的草藥。”江辰喃喃地道,“有明修棧道,必然會有暗渡陳倉。既然材沒有被送出香草峽,那就一定還留在那裡,眼下的運送車隊只是吸引人的幌。適翻越龍天壑的妖怪中,必然有人攜帶著儲物類的法寶悄然入材也藏在其中。等充當幌的車隊先行之後,真正攜帶材的妖怪會出來。我們不必繼續跟著車隊了,留在這裡,守株待兔。”
洛煙質疑道:“此地妖軍往來頻繁,我們怎麼知道誰是攜帶材的人?”
“為免招搖,護送材的妖怪數量不會太多,十人左右的作戰小隊最合適,但必須個個實力強勁,為首的妖力至少在了命。”江辰沉著分析道,如此一來,就很容易分辨目標了。
駕起灰霧,江辰緩緩飄近一棵參天古樹,撐展的樹冠深處,匿伏著一名放哨的妖兵。“哀”的實質化時間有限,他得儘快覓好藏身地。一眨眼,妖兵消失在灰霧內,江辰和洛煙取代了他的位置。
“我們還有三、四個時辰可以等,天一亮,就會有妖兵前來換哨。”江辰斜躺在樹杈上,目光緊緊盯著香草峽的方向。
夜風吹得枝葉沙沙作響,在地上投出晃的黑影。“如果一切如你所願,殺掉了允天,統一了雲界,然後呢?你還想做什麼?”洛煙忽然問道。
“然後?”江辰下意識地想要回答,卻又說不出什麼東西,心裡一片茫然。他哪有閒暇的功夫想這些呢?在雲界的這幾年,在大唐的那幾年,他何曾真正地憧憬、幻想過將來?總有一根無形的皮鞭在身後擊打,追得他喘不過氣。一開始,這根鞭叫做生活,再後來,它變成了他自己。
“不知道,隨便做些什麼吧。”吞噬魔,追尋天道的極致?又或者和你們風花雪月?江辰扯下一片嫩樹葉,放在嘴裡麻木地咀嚼,心中生出惘然若失的感覺。
洛煙輕笑道:“我還以為你要稱霸天下,橫掃雲界呢。”
江辰搖搖頭:“權利只是利用的工具,而非目的。我修煉的*之道也不允許我沉淪於此。老子又不想當皇帝,征服雲界做什麼?”
洛煙出神地看了江辰片刻,伸手撫著他的臉頰:“原來你只想證明自己。”
江辰怔怔地呆了半晌,道:“我已由不得我了。”
洛煙火熱的貼入懷內:“你還有足夠的時間慢慢去想。”
“來了”江辰突然翻身而起,遠處一行黑影緩步而來,在半明半昏的曙光裡現出隱約的輪廓。總共有七個人,身披寬鬆大氅,垂下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在頻繁往復的妖軍中,他們並不起眼,外表也和人類無異。然而輕若無聞的腳步聲,充滿節奏感的呼吸,凝渾內斂的氣勢。
“居然是他。”瞪著隊伍中央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洛煙出震驚之色。
江辰差點以為自己看走了眼。兜帽的下半張臉膚蒼白,嘴角微微翹起,彎成一個冷酷而邪異的弧度,帽沿下,幽冷的眼神一閃而過,充滿嘲與高傲。他竟然是霄悠。江辰旋即大喜過望。江辰在此出現材的下落已是禿頭上的蝨——明擺著了。
他必然早就悄悄潛入了香草峽在兵營裡,今晚材運至,隨即轉到他的手上。由妖王親自押運,自然萬無一失,一路也會暢通無阻,避免關卡嚴檢所耗費的時間。
“唉,真想現在就殺了他。”望著漸漸走近的夜流冰,江辰語氣帶憾。五大妖王裡,只有霄悠稱得上是允天的死忠,打斷這條狗腿,等於斷去了允天的左膀右臂。
洛煙躍躍y-試:“那就動手?我替你擋住另外六個妖怪,大不了動用我的法寶。”
“算了,這裡畢竟是妖軍的地盤,我沒有十成把握。打草驚蛇反而得不償失。”江辰猶豫了一下,果斷放棄了這個念頭。隨行的六個妖怪個個都有了命修為,至少能纏住他們片刻,周圍的妖軍有足夠的時間趕來支援。
嘹亮的呼哨陡然響起,一隊妖軍吹著忽快忽慢的警哨小跑過來,在路兩旁迅速分散,直奔樹叢。濃蔭裡跳出一個個執崗的妖兵,懶洋洋地打著哈欠,與前來的妖兵交換令牌。
江辰暗叫不妙,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換崗。
“小癩,還不下來,磨蹭什麼呢?”一個胖乎乎的妖兵走到他們這棵樹下,大聲嚷嚷。
江辰心頭微沉,急急苦思對策,腦海一下轉過好幾個念頭,就是找不出應急的好法。
換崗下來的妖兵開始集結隊伍,清點人數。
“小癩,你他媽又睡死了啊,滾下來回營裡睡去,換崗了。”胖妖兵不耐煩地踢了一腳樹幹,震得枝葉簌簌抖顫。
霄悠一行恰好走到此處,幾個妖怪下意識地仰頭望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