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洪涯境裡的神祇,會有什麼可想的。”
“凡是生存於天地間的生靈,便有事可想,想這天空外是什麼,大地最底層之下又是什麼,你們人會想人活著是為了什麼,神也會思考神活著是為了什麼。”
一行人在龍骨上艱難前行,烏海黑沙起伏,綿延無盡,風越來越大。離那龍骨十餘里之處,狂風肆虐,在天空中捲過,追著一股紛飛的水珠,將它牢牢困在風眼中央。
嗡一聲狂風與雨點散去,現出兩個身影——背生雙翼的風神飛廉與身穿長袍的雨神商羊。
商羊一拂袖要轉身離開,飛廉忙又截住他的去路。
“喂!哪裡跑?伏羲要見你。”
商羊攜一枚通體碧藍的圓珠,身周牛毛般的針雨橫飛,籠著一層水汽。他的左眸暗金,右眸邃黑,乃是十分奇異的形容,然而這雙眼睛卻無法看到現世之物,如同盲目。
兩位大神追逐了一陣,商羊大約是不耐了,停下來駐於半空,捧著青珠道:“我不想去。你追了我這麼遠,就是來說這個?”
這是雨神商羊經過神州沃土的第六天,所過之境暴雨滂沱,自長流河至荒巖山,再到不周山外圍,植物鬱鬱蔥蔥,沐浴在雨中,大地煥發生機。
風神飛廉緊隨商羊身後,風雨二神,破旱時自當在一處,然而他總覺得自己起不了什麼作用。降雨只要有商羊一個便夠了,自己頂多把雨水橫著吹過來,又斜著吹過去,卷出點好看的花樣。
除此以外,還能做什麼?
飛廉道:“女媧讓咱們降雨你願意來,伏羲召你卻不去?”
商羊道:“女媧是女媧,伏羲是伏羲,並不一樣。我們認識了這麼久,你是知道我脾氣的。”
風雨二神相伴相生,商羊較之好動的飛廉,多了一種天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淡然氣質。
飛廉說:“我知道你向來不喜歡伏羲……但這次,洪涯境有很重要的事,伏羲說了,所有神都必須到。”
商羊雙袖一籠,收了碧雨青珠,隨口道:“閻羅也不會去,伏羲又想做什麼?”
“訂新的天規。”
商羊淡淡一笑:“只要閻羅不到場,他就湊不齊神,少我一個,又有何干?”
飛廉笑了起來,身畔風力一收,變得和風習習:“其實我也不太喜歡那傢伙。”
商羊身周環繞著的紛飛細雨小了些,他問飛廉:“那你又願意留在洪涯境?”
飛廉無辜地聳肩:“離開洪涯境,也無處可去不是嗎?風神雨神,便該在一起,你這次降雨完了,又打算上哪兒?”
商羊答:“沒想好,總之……不會回洪涯境裡。”
飛廉說:“你的神臺荒廢許多年了,咱們從前種的樹木缺雨,枯枯榮榮,更替了上百次,要不是我讓共工有空了來澆水……”
商羊一哂道:“你若喜歡那位置就去住,幾棵樹,有什麼可在乎的?”
飛廉撓了撓後腦勺,笑道:“話不是這麼說……”
商羊道:“女媧的囑咐辦完了,走了,老友,保重。”
飛廉色變:“哎,你去哪兒?!”
“天地之大,無處可去,走到哪兒算哪兒。”空中傳來商羊的聲音,“再會。”
飛廉站了片刻,喝道:“回來!商羊!我的話還沒說完!”
商羊身形化做千萬細雨,撲進了無邊無際的烏海。飛廉等了上百年,好不容易見得搭檔一面,這便又走了,倏然間心裡生起一股戾意。狂風呼嘯而過,掀起漫天黑色沙礫,橫著吹過烏海遼闊海岸,又直直摧破滿山巨石。
一時間商羊召來的陰雲還未消退,陰霾滾滾,被飛廉的神力摧刮成破布般的小塊,繼而在空中散為虛無。
飛廉在烏海中沒頭沒腦地一番亂闖,身周颶風時大時小,最後衝向烏海,朝海中一紮,埋身石礫中,露出頭頂兩隻靛藍的角,躺在海中不動了。
飛廉便這麼仰躺在烏海里,凝視天空。烏海風流沙散,雲捲雲舒,許久後,他疲憊地嘆了口氣。
神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三皇中,伏羲制定世間法則,監督人間運轉;女媧則操心人間疾苦;神農忙於遊歷世界,尋找藥草。
飛廉忽覺得伏羲是在白忙活,這是個可笑的念頭,自盤古倒下、燭龍撐穹後成形的天地自成一統,又需要誰來操心?萬物生滅自有定數,五行之神,風雨日月,夜神閻羅……神祇自身也是這世界的一個因子,連燭龍、盤古俱奉天道不仁的行事法則,諸神又有什麼理由去幹涉整個世界的運轉?
或許商羊正是意識到這點,方不願聽從伏羲的命令。
既如此,諸神又緣何而生?
風漸小了下去,天地間亮了不少,烏海中的生靈逐漸浮出沙海。濁氣匯聚之地仍有大隻的化蛇躍出烏海,在空中划著弧線橫掠而過,扎向十丈外的沙石中,消失無蹤。
這種蛇身雙翼的怪異生靈猶如蝙蝠,膜翼邊緣鋒利並拖著長尾,成群結隊出動,短短逗留於空中的瞬間,轉頭嘶叫並捕捉那些被烏海釋放出的、浮在空中的一團團霧狀濁氣,取食後不斷進化自身的力量與形態。
烏衡與襄垣等人在白骨之路的盡頭停下腳步,他們還未曾抵達烏海邊緣,面前已經無路可走,唯剩千年前應龍屍骸的頭骨容納了整個烏族的上百名遷徙者。
烏族人紛紛把背上的木板解下來,襄垣這才發現,他們早已準備好了渡海的工具。
烏衡在火堆前將乾糧分給襄垣與陵梓,笑道:“待會兒你們和我一起,上木筏走,再有一天一夜,我們就能到烏海對岸了。”
襄垣點頭示謝,心覺這女孩與尋雨不同,自然大方,渾無女人的羞澀,或許是當家當得早,一派豪爽氣概。
陵梓問:“過了烏海,你們要去哪裡?”
烏衡笑吟吟答:“沒想好,找個能住人的地方先住下吧。其他地方再怎樣也未必有烏海荒蕪了。”
又一群化蛇展翅飛過高空,襄垣抬頭,從龍的顱骨眼睛空洞中望向風平浪靜的外界。
“什麼時候出發?”襄垣問。
烏衡遲疑道:“不知道呢,風怎麼忽然停了……這可奇了。弟,你出去看看。”
烏宇沒說什麼,挎上長弓,把一塊木板沿大張的龍口推出海面。
陵梓在一旁點評道:“他很瘦,太危險了,你該派別的人去。”
烏衡挽了頭髮,漫不經心地說:“他小時候身體孱弱,所以才需要讓他多鍛鍊,當姐姐的,不能照顧他一輩子。”
襄垣道:“我哥要是有你這想法,日子就過得輕鬆了。”
烏宇還未上木板,轉頭看向烏衡:“我不是你弟弟。”
烏衡笑了笑,說:“知道了,去吧。”
烏宇不情願地進了沙海,他赤著上身,面板黝黑,瘦削卻不失健壯之意。
襄垣與陵梓目中帶著笑意,注視烏衡。
烏衡臉上微紅,隨口道:“我們兩家是鄰居,他的父親有一次出去狩獵……”
襄垣會意道:“不用急著解釋,兄妹也是可以相愛的。”
陵梓附和道:“是啊,血統還更純正呢。”
烏衡微忿:“我只把他當做弟弟……”
襄垣連番安撫:“不用著急,我沒說你們有別的關係……”
陵梓在旁幫腔:“瞧你說的,本來就是純潔的姐弟,現在越描越黑了。”
烏衡恨恨扔了手中乾柴,過去逐一檢視族人,襄垣與陵梓一起大笑。
襄垣枕著自己手臂,躺於地上睡覺,陵梓抖開祭司袍,蓋在兩人身上,片刻後一陣喧譁吵醒了他們。
一道銜接天地的巨大龍捲風從沙海內悍然展開,屹立於烏海中央,通向天際。
天地間漆黑一片,龍捲風將地底的沙礫抽出,方圓千里的沙地盡數凹陷下去,整根龍骨瓦解,在狂風與烏海沙礫的洪流中被肢解成碎塊,旋轉著被吸扯向風眼處。
“怎麼回事?!”襄垣吼道。
“不知道!”烏衡尖叫道:“烏宇——弟弟!”
遠方的視野已模糊一片,龍捲風將地下的沙礫抽上天空,在肆虐的暴風壁壘上橫刮而過。襄垣幾乎要被狂風捲出龍顱之外,一道布綾纏住他的腰,霸道地把他扯了過來,拖到陵梓身邊。
“我們要死了!”陵梓吼道,“襄垣!”
襄垣只覺自從離開安邑後,第一次碰上絕望至此的境地。他使出平生氣力,在陵梓耳邊竭力大叫道:“別放棄!風裡有人!”
陵梓抬頭時驚鴻一瞥,發現龍捲風的中央,隱約有道人影在綻放著青光,青光越來越盛,攜著席天卷地的狂風直摧而來,陵梓忙喝道:“襄垣!小心!”
襄垣一手抓緊龍顱邊緣,另一手緊攥擰成一股的布袍。陵梓鬆開雙手,猶如展翅飛鳥,兩人與龍顱一同被狂風帶出烏海的海面。
陵梓舒展四肢,像半空中飄蕩的紙鳶,額上浮現出金神蓐收的符文。
一道霹靂從陵梓身上發出,貫穿了風暴中心。
糾結的雷電亂竄,在龍捲風內穿梭,將風勢阻得緩了一緩。風眼上空懸浮的那人被微弱的閃電一震,小指痠麻,不禁愕然轉頭。
烏衡躍出龍顱,將匕首在手臂上一割,鮮紅的飛血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矯健的身影如瀚海孤燕,投入了漸漸消弱的暴風圈。
“胡鬧!”說時遲那時快,凹陷的烏海中央最深處出現一個深邃的孔洞,孔洞中射出一道黑光,轟然擊中高空那人的頷下!
那人在空中打了幾個滾,堪堪穩住身形。
海中孔洞射出千萬股黑色火焰之羽,繼而轉頭接住烏衡,無數黑羽匯成一股,現出高大的男子身形。
天地靜謐,譁一聲漫天黑沙傾盆倒灌下來,只見那黑衣男子一拂袖,沙礫緩緩下傾,補滿了被龍捲風抽走的深坑。
男子額上的符文發著光,與烏衡衣袂上的符號交相輝映,俱是旋轉成形的渦卷。
他面容陰鷙,朝空中那人斥道:“飛廉,你就這麼閒,一身力氣無處使?你可知道方才你將地府打穿了一個洞!”
飛廉道:“伏羲讓我帶話給你,閻羅……”
那男子正是夜神閻羅。他聞言冷冷道:“你就不會走長流河底的路進地府?”
飛廉駐於半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商羊剛剛就是從這裡下去的,圖個方便。”
閻羅道:“他沒有來尋我,只是取道地府,現在想必已經離開了。”
飛廉詫道:“那他去了何處?”
閻羅不悅:“你把地府的天穹擊穿,讓我到人界來,就是為了問我商羊去向?”
“息怒,閻羅。伏羲讓你三個月後到洪涯境,有事相商。”
“不去。”
“你隨意,總之我將話帶到了。”飛廉說著,眼神轉向一邊,“這是什麼?”
閻羅怒道:“這是我座下的祭司!你將烏海弄得一團糟,便是她以鮮血獻祭之術將我召出來的。”
此時烏衡正艱難地掙扎,身體浮於半空,繼而睜開雙眼。
閻羅寬袍大袖,浮於烏海上空,揚手時神力展開,烏衡身上被風沙刮出的細微傷痕,以及割臂取血獻祭的傷口逐一癒合。
飛廉又問:“別老闆著臉嘛,商羊呢?你真不知?”
閻羅冷冷道:“不知。”
一旁烏衡掙扎著起身,朝閻羅施禮。
閻羅拂袖道:“罷了,你還有何事稟奏?”
烏衡答:“回稟閻羅大人,族人無法生存,烏衡無能,想帶他們穿過烏海,尋找新家。”
閻羅不現喜怒,飛廉撲打著翅膀緩緩降下,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烏衡答道:“烏衡。”
閻羅道:“既是生存無以為繼,便去吧。”
烏衡情緒似有些低落:“以後……無法守護這條通向地府的道路了。”
“無妨,這世上鮮有人能胡鬧成這樣。飛廉,你闖的禍,自己收拾!”說畢閻羅黑袍如流雲般一卷,整個人再度化做黑火,扎入了烏海。
飛廉側頭端詳面前的人類女子,撓了撓頭,莞爾道:“冒失了,方才未曾想到烏海中央竟然有人。”
見到閻羅離去,烏衡慌忙轉頭,尋到一塊碎木,躬身站著。
飛廉跟過來問:“在找什麼?”
烏衡答:“找我的族人、我的弟弟。他們剛剛……陷入沙下了。”
飛廉閉上眼思考片刻,抬起一手,於面前輕撫而過,神力擴充套件到整個海面,沙礫溫柔地褪去,將上百人緩緩託了出來。
“咳……咳!”陵梓抱著襄垣,吐出嘴裡的沙。
襄垣精疲力竭,幸虧在沙底下埋的時間不長。
“烏衡!”烏宇終於爬了出來,滿頭沙礫,咳出一口黑沙。
烏衡鬆了口氣。
襄垣道:“方才發生了什麼事?”
“閻羅大人來過……”烏衡欲言又止,不知該如何交代,側頭時見飛廉曖昧地眨了眨眼,只得先按下不表,反問道,“你們沒事吧?”
飛廉緩緩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
陵梓想起龍捲風中央的那道身影,開口道:“你是什麼人?!”
“我不是人。”飛廉道。
襄垣問:“叫什麼名字?”
風神懶懶道:“飛廉。”
襄垣不客氣地說:“你到這裡來做什麼?!剛剛我們差點死在你製造的龍捲風裡了!”
陵梓忙以眼神示意襄垣不可無禮,連番嘴脣微動,反覆作出“風神”二字口型。
飛廉道:“這可說來話長……”
襄垣張口,待要再講些什麼,烏衡終於出口道:“襄垣!這位是風神飛廉大人。不可胡鬧!”
飛廉笑了笑。
烏衡又躬身行禮:“冒犯了風神大人,還請大人原宥。”
飛廉道:“我和他們不一樣,起來吧。”
烏衡禮貌地問:“您有什麼吩咐我做的嗎?”
“抬起頭。”飛廉說。
烏衡略抬頭,目光中帶著一絲不卑不亢的虔誠。飛廉想了想,認真地說:“沒有。”
“我只是……來找我的一位老友。”飛廉解釋道,“……追著他到了這裡,他便進入了烏海。”
烏衡笑了笑,說:“據說烏海的底部通向地界。”
飛廉聳肩笑道:“不過商羊走了,我沒下去,躺在沙丘上,想一些事,看看風景,想得入神,給你們添了麻煩,對不住。”
襄垣沒有再說什麼,轉過身,望著來處。
飛廉背後張開兩個翅膀,額前的角發著光。片刻後眾人周圍聚起兩道小小的龍捲,風肆虐掃來,唯有他們所站的風眼之處很是平靜,小小的木筏載浮載沉,緩慢漂盪。
烏衡抬眼看著飛廉,看到這名青年神祇懸於半空,溫和地低頭,他的瞳中映出一名赤肩女子——正是自己。
飛廉笑道:“你是閻羅的祭司,願意歸於我座前嗎?”
烏衡莞爾:“大人開玩笑了,祭司怎可隨便更換所信仰的神祇?恕在下無禮,飛廉大人若無吩咐,我們這就走了。”
飛廉道:“你們想橫渡烏海?”
烏衡點了點頭,指向遠方,說:“我們的族人就在那裡。”
飛廉道:“閻羅囑我收拾,順便送你們一程罷。”
他落下木筏,赤足站在筏上,隨口道:“風起。”
一陣強大而柔和的風吹過烏海,天空中橫亙了上萬年的烏雲倏然散去,現出晨間金輝,鋪滿海面。
黑沙攜著朝陽閃光的金粉層層翻湧,烏衡不禁為這瑰麗的奇景而著迷,低低驚呼一聲。
烏族木筏在飛廉的神力下鼓滿風帆,乘風破浪而去。
飛廉似是對他們頗有興趣,站在木筏前端,迎著一輪朝陽驅使群筏,並不離去。
四周靜謐無比,唯有和風與海潮的沙沙聲。
襄垣忽然開口道:“你在想什麼?”
飛廉側過頭,漫不經心地一瞥,目光落在襄垣腕間的盤龍上,隨口答:“你又在想什麼?”
“我在想,洪涯境裡的神祇,會有什麼可想的。”
“凡是生存於天地間的生靈,便有事可想,想這天空外是什麼,大地最底層之下又是什麼,你們人會想人活著是為了什麼,神也會思考神活著是為了什麼。”
襄垣抿著脣不答,似是同有感觸。
“交個朋友吧。”襄垣不卑不亢道,“方才是我無禮。”
“不,”飛廉笑道,“是我不好。你們是蓐收的神僕?”
襄垣翻出手掌,掌內空無一物,飛廉也翻出手掌,二人輕輕地握了握。
“我知道這是你們人的禮節。”飛廉笑道,“翻掌,以示手中並無武器,互握,表示友好。”
襄垣點頭:“你對人瞭解得挺多。”
“你們是很聰明的生靈。”飛廉話音落地,翅膀一撲,轉身飛上高空,“走了,有緣再會。”
襄垣朗聲道:“以後若想尋你,該去何處?”
飛廉的聲音消失於空中:“循著風走,風在何處,我便在何處。”
只見烏海上的陰霾再次掩來,風一停,便恢復萬里沙石死海的寂靜。
“不知何日再會。”陵梓道,“這尚是我此生第一次得見神明。”
“總有機會的,我也是第一次見。尋雨說得沒錯,她見過商羊,告訴我神祇們也並非全是高高在上……”烏衡若有所思。
“既已渡海,我們就在此別過了。”襄垣作別。
烏衡柔聲道:“有什麼我們能幫上忙的嗎?”
襄垣擺手:“不周山太冷,你帶著這許多人,早些尋其他地方安頓吧。”
烏衡理解地點頭,說:“以後……”
“總有再見之時。等你們安定下來後,可派人往安邑送信,尋我哥哥蚩尤,需要礦與金鐵,也可帶著糧食去換,他會願意的。”
烏衡笑道:“那麼,就此別過。”
烏海邊緣,再朝東北便是不周山,雪花安靜地在天空飄蕩。襄垣與陵梓頂著萬里白雪,朝最後的目的地開始徒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