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凌寒,衰弱,醜陋,一向挺直的脊樑,因為身受重傷,傷勢惡化而有些佝僂,無論是誰,都不會想到,這個如此落魄之人,曾經也笑傲天地間,叱吒風雲,有一段驚心動魄的往事。
凌寒的心中也有著驕傲,他如同一頭孤狼一般,只想躲在小村之中,靜靜的舔舐自己的傷口,如此落魄,如此脆弱的樣子,他不想讓任何人見到。
一如玄黃大世界之上的所有人都見證了他的崛起,他的耀眼,卻從未有人看到過他在這背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難,凌寒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去承受,幾乎沒有人看到過他吃的苦,受的難,而且,他也不想讓人看到他脆弱的這一面。
而且,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不知何時起,王曦兒的倩影,已經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心裡,牢牢佔據,也正是因為如此,見到了王曦兒,欣喜心疼之餘,他的心中還因為自己此刻的樣子,而有些怯意,不願如今和王曦兒相認。
從凌王府之時,王曦兒在凌寒患難之後的不離不棄,就深深的打動了凌寒的心,讓王曦兒的身影,在他的心中佔據了最深的一席之地。
紫垣峰時的一路相伴,王曦兒為了能站在他身邊做出的努力,更是全都看在了凌寒的眼裡。
而眼下,凌寒失蹤了半年,王曦兒尋了他半年,從王曦兒此刻那有些清瘦的面容,就能看出王曦兒付出了多少,更是讓凌寒的心中,有感動瀰漫。
凌寒雖然是輪迴魔宗紫垣峰的峰主,叱吒風雲,但對於男女感情之事,卻是從未經歷,只不過他的心中,卻是下意識的想要將最好的一面留給王曦兒,也正是因為如此,如今落魄時的樣子,他不願與王曦兒相認。
此刻的王曦兒,雖然沒有認出凌寒的身影,儘管凌寒的樣貌已經大變,就連身上的氣息,也隨著那因果封印而消失,如今有些落魄的樣子,更是與之前判若兩人,但是卻有一股莫名的熟悉,讓王曦兒一步一步,走到了凌寒的近前。
“這位道友,你可曾見過一個人,他年紀不大,一襲白衣.....”
“名義上,他雖然是我的師兄,只不過,他卻早已經進入了我的心底深處,這一生,這一世,他生,我生,他死,我也會隨他而去.....”
凌寒低下頭,將心中苦澀壓下,也不讓王曦兒看到他此刻的面龐,話語努力顯得平靜。
“沒有看到。”
王曦兒的眸子中水霧瀰漫,露出失望,心中暗歎,凌寒那裡,她的神魂之力已經掃過數遍,只是一個平凡人而已,身上沒有任何的元力波動,身體更是衰弱不堪。
她猶豫了一刻,取出一瓶療傷的丹藥,遞給了凌寒,繼續向前走去,在人群中搜尋。
“等等。”
“你說的那人,我先前似乎見到過,他受了傷,只不過並無大礙,他說傷好後,便會回去....”
王曦兒的身子一顫,回過頭來,深深的望了凌寒一眼,點點頭,繼續向前走去。
她走了十步,背對著凌寒,停了下來,聲音有些發顫。
“師兄,少爺....能尋到你,我很開心......”
她猛然轉過頭,兩行清淚落下,道:“我不知道為何,師兄你不願和我相認,他們都說你已經死了,你的樣貌變了,氣息也與先前大不相同,但我知道,你還是你....你還活著.....”
她一步步向凌寒走去,看著凌寒身上的那累累傷痕,明月般的眸子中,淚水不斷滴落。
“姑娘你認錯人了.....”
凌寒的臉上露出一絲慌亂,轉身向後,踉蹌退去,只不過他的身體實在是太過虛弱,重傷未愈,傷上加傷之下,頓時讓他腳步一個趔趄,跌倒在地。
王曦兒淚水順著臉頰不斷滴落,如同廣寒仙子般,落到凌寒身旁,將凌寒攙起,道:“師兄,他們都說你已經死了,只不過我不相信,我相信你還活著....”
“姑娘你認錯了,我不是他....”
凌寒努力保持著話語的平靜,想要抽回王曦兒攙著自己的手臂,只不過卻沒有成功。
“師兄,到底發生了什麼,你變成了如今的樣子......”王曦兒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師兄,儘管你的氣息變了,相貌變了,但卻瞞不過我,到底是怎麼了,當年那個叱吒風雲,封神榜內無人能敵,太玄魔域中為眾生死戰不退的大好男兒到哪裡去了,你那睥睨群雄,叱吒天下的豪情,我相信不會消失,為何不敢面對我這個弱女子.....”
凌寒無聲,轉過身去,抬起頭,看向王曦兒,黑白相間的眸子之中,此刻充斥感動。
王曦兒再也忍不住,撲到凌寒的懷中嚶嚶痛哭,似乎要把這段時間承受的壓力統統釋放出來。
無數人都說,凌寒已經死了,她雖然心中一直不信,但承受的壓力之大,可想而知,尤其是找尋了一天又一天,仍然找不到凌寒的身影,心神之中承受的折磨,遠比身體承受的壓力大得多。
直到找到了凌寒,她這才徹底的放鬆下來,終於找到了歸屬,空蕩蕩的心有了寄託。
凌寒此刻臉龐雖然因為那因果大網形成的斑痕,而顯得有些醜陋,只不過她卻根本沒有任何異色,感受著凌寒此刻傷痕累累的身軀,她可以想像得到凌寒這段時間所承受的痛苦,讓她的心中更加酸澀。
凌寒的眼中,也有晶瑩閃爍。
“名義上,他雖然是我的師兄,只不過,他卻早已經進入了我的心底深處,這一生,這一世,他生,我生,他死,我也會隨他而去.....”
少女說出這話語之時雖然平淡,但他卻能感受得到,這平平淡淡的話語之中所蘊含的決心,讓他的心中一陣悸動,他從未想到,自己在王曦兒的心中,佔據瞭如此的位置。
“好一個俊俏的小姑娘,來,讓大爺爽爽!”
就在這時,忽然一個帶著**邪的聲音傳來,四周的天雲十六盜,此刻見到從天而降的王曦兒,頓時驚若天人,一個個圍攏了上來。
他們先前見到王曦兒前來,有些拿不準虛實,只不過王曦兒的樣貌實在是讓這些盜匪驚為天人,尤其是對方身上的那種淡淡出塵的氣質,更是讓這些盜匪一個個眼珠子都紅了起來。
“好一對狗男女,你們打情罵俏,絲毫不把我們天雲十六盜放在眼裡,真不知該說你們是初生牛犢,還是不知死活。”
天雲第一盜走上前,話語之中透著**邪,嘿嘿笑道:“今天倒真是一個意外之喜,竟然讓我遇到了如此動人的一個女子,著實是我的幸運.....”
王曦兒此刻從凌寒的懷中起身,沒有看那些盜匪一眼,而是望向凌寒,輕聲道:“師兄,是他們,讓你的傷勢嚴重了?”
凌寒點點頭,王曦兒的俏臉頓時冰寒,如今凌寒的傷勢,她清楚的看在眼裡,昔日叱吒風雲的人物,如今卻虎落平陽,被一群宵小之輩欺辱,讓她心酸。
“師兄,昔日都是你站在我的面前,為我遮風擋雨,如今,讓曦兒守護你。”
少女輕聲喃喃,一如當日凌王府中凌寒落難之時的不離不棄。
凌寒也放鬆下來他的目中也沒有了過多的擔心,王曦兒既然前來,那先前的一系列擔心,就全都沒有任何的必要了。
片刻後,王曦兒隨著凌寒,在一眾村民敬畏尊敬的目光中,走入了小院之內,星夜漫天,王曦兒倚在凌寒的肩頭,仰望夜空,靜靜聽凌寒訴說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
三大通神境聯手,因果之道,五臟天災,雖然凌寒的話語平靜,但她卻可以想像得到其內的驚心動魄,淚水不斷從眼角滑落,久久不能平靜。
從頂天立地,叱吒風雲的強者,淪落到了僵臥孤村,被流寇欺辱的境地,此間所蘊含的悲涼,想想便讓她心酸。
她的心中也有慶幸,在凌寒被逼迫到了近乎絕境之時,感謝上天讓兩人相遇,一想起若今天沒有尋到凌寒的後果,便讓她感到心顫。
幸好,她從未放棄尋找凌寒,即便是絕大多數人都已經認為凌寒已經死亡,她依舊在執著的尋找,也幸好,她一直以來即便吃了再多的苦,也從未放下武道,便是想著有朝一日,可以站在凌寒的身邊,守護她的師兄,她的少爺。
凌寒如今的傷勢,雖說因為王曦兒的到來,讓他沒有與那些流寇拼命,而未徹底惡化,但卻也讓他在因果大網未解開之前,再也無法出手。
王曦兒出手嘗試了幾次,只不過卻也同樣無法解開,兩人並未回到輪迴魔宗,凌寒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王曦兒,要在滾滾紅塵中煉心,以玄胎中期之身,掌握這一條因果道則,化這場劫難,成為一場天大的機緣。
若是返回輪迴魔宗,尋邵應天出手的話,或許可以解開,只不過那樣的話,也喪失掉了這場機緣,王曦兒萬里傳音,告知了邵應天和紫垣峰眾人後,便陪伴在了凌寒的身邊。
第二日,凌寒告別司羿一家,與王曦兒告辭離去,離開了這個他生活了近半年之久的小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