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刀劍相對
寒風凜冽，衣闕飛揚，背後冷勁的氣息掩不住的鋒芒，詭譎的殺氣滾滾而來……
蘇莫離迎風負手而立，飄蕩而起的青絲捲進瑰色的長衫，紅與黑的融合，冰與火的融合……
周圍，宮中禁衛成千上百，弓箭聳立，刀槍張揚！
蘇莫離冷漠一笑，終究，他連死的資格都沒有！即便掉落懸崖依然逃不掉萬里追蹤！
逸雲的兵馬在預料之中，於公於私，他的出現都不意外，可對面那張更熟悉的臉卻在第一瞬便讓他心疼了……
“三哥……你見我還活著，是高興還是難過？！”
蘇莫離抬手捂著胸口，那裡隱隱作痛……
他真的不想面對這一刻，這一刻卻終究還是來了……
眼見蘇哲離眉宇間的冷凝，他知道一切都不可避免了……
從小，三哥最疼他，最寵他，是那種毫無顧忌的疼，毫無顧忌的寵，不顧皇后的責難非要跟他這個嬪妃所生的皇子親近，不在乎血緣，不在乎權勢，什麼也不在乎……只是水一般單純的對他好！
曾經，他問過，為何要這樣對我好？！
他說，因為你從小便會笑，而那笑是我所沒有的。
無論是身在皇城還是邊關，三哥對他的好從未間斷，可他，回報的只有欺騙……
看著蘇哲離眼底的憂傷，看著他緊握成拳的手，他感慨，越冷酷的人其實越容易受傷……
或許，他真的是無情的，他把最無情的一面全都推向了最疼他的人……
沒有人比他更瞭解蘇哲離的心中最看重的是什麼，除了江山便是他……
但他卻把忠義兩難的問題拋到他面前……
“三哥，對不起，我只能說對不起。”
蘇莫離眉眼間風華盡無，黯淡的眼神猶如他此刻成灰的心……
蘇哲離怔在對面，冷漠愈甚，緊握長劍的手指尖泛白，劍未出鞘，心已經一點點被撕裂……
看著站於一側的蘇落離，他終於懂了，為什麼他要單獨行動、單獨尋人，顯然，他們聯手騙了他，騙了很多年！
曾經，他們一起談笑風生，
曾經，他們一起策馬奔騰，
曾經，他們是世上最親的兄弟！
但，那都是曾經了！
戰場上殺敵，傷痕無數，但從未有一次他覺得這樣疼！傷口無形，卻傷得最重最深！
隱隱有些後悔，他不該來，或許他不親自來就不會直面這份慘痛，可他在懸崖之上看見那道長長的血跡時已經來不及去思考……
那句話問的好，見到他還活著，他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一語中的，果然只有最瞭解他的人才能問出這樣的問題！
蘇哲離上前一拳揮向蘇莫離，蘇莫離沒有閃躲，只求他能多打幾下，從小到大從未對他大聲喊過一句的人來打他……最好，最痛！
血，落了下來，替代了眼角的淚……
“蘇哲離！”蘇落離再也看不下去，衝上了前扶住幾欲癱倒在地的蘇莫離，他抬眸，眼角也微溼。
“蘇落離，你也該打！”
一記更狠的拳頭砸了過去，蘇落離忍痛承受，是，確實是！他們都該打！
一人打，兩人受，哀傷比疼痛更重……
米米和舞兒並肩站在原地，眼底都寫滿了心疼……
憤怒，難過，暴怒，發洩，待一切的一切都結束後，便是刀劍相向，便是忠義取捨！
蘇哲離將自己的劍拋向了蘇莫離，自己則從侍從手裡搶過大刀，手臂一頓，刀鋒寒凜，“蘇莫離，今天你若贏，我便放你走！你若輸，跟我去見皇上！”
“三哥，我不會跟你動手。”
“你沒有選擇！來吧，讓我見識一下你深藏二十年的武功！”
“三哥……”
“我剛才打了你，我不趁人之危，我讓你十招！出劍！”
蘇哲離面色嚴肅，眉宇間的褶皺化為烏有，一派凜然，這是握手兵權、名震邊關、頂天立地的三王爺！
蘇莫離低眉，斂下不忍，修長的手指緩緩滑向了鑲著湖綠寶石的劍鞘，一抹銀光，反射照耀向烏黑陡壁，劍剛出鞘，亂花漸欲迷人眼……
從未有人能將一個簡單的拔劍動作做得如此優雅，一剎那，柔華沉澱，風華噬骨……
空氣冷凝，刀劍相對，刀一柄，劍一把，但意境何止千萬？！
滿天風沙，捲起殘葉，蕭瑟，惘然，崢嶸，孤寂……
聖潔的落雪被刀劍挑於半空……
刀是刀……
雪是雪……
劍是劍……
血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