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嘴驚駭地大張,像一條缺氧的、瀕臨死亡的魚。
獵的控訴猶如一枚子彈,生生地射穿他的肺!他不斷張合的嘴一遍遍重複著“不是的不是的”,一雙手開始不安地抖動。
就在陸喬一把奪過獵手中的話筒的一剎那,他的容顏憔悴的父親突然驚恐地站起身來,整個人趴在獵面前的玻璃上,大聲叫嚷著,使勁捶打著玻璃,撐大的、佈滿血絲的眼睛,扭曲猙獰的面孔猛然竄到小小的獵的面前!獵被嚇得一動不敢動,身子害怕地瑟縮起來。
他連忙一把抱過獵,把顫抖的兒子緊緊按在懷裡,不許獵再去看那個瘋狂可怕的人。
最後向後瞥的時候,那個咆哮的男人正被獄警架走,憔悴的臉孔是一種他永生難忘的蒼白。
他死死摟著獵,緊閉著眼睛,漸漸地可以感受到獵的身子不再顫抖。
四周忽然靜下來,死一般的寂靜。
他好像轉眼間來到另一個空間。
不對!他聞到血腥的味道!濃烈的血腥味!猛抬起頭來——一間昏暗狹窄的屋子,頭頂的白芷燈泡恐怖地搖擺。
他形容憔悴面色蒼白的父親冷冷地站在他面前,厲鬼一般!“喬,把我的孫子還給我。
獵是我的孫子,他繼承了我的血脈。”
形同枯槁的手突然伸過來,從他的懷裡搶走了孩子!“獵——”他猛地驚醒,從沙發上坐起來!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家的味道。
他重重地喘氣,原來只是一場夢。
回過神來,這才注意到被他弄掉在地的毯子和一旁被嚇到的然美。
“抱歉,然美,”他疲憊地抹著一頭冷汗,“把你嚇到了。”
“父親做噩夢了?”然美憂心忡忡地看著他。
“人這一生總要做幾次噩夢的。”
陸喬苦笑著起身,“今天和同學玩得還愉快吧?”“嗯。
父親累了的話,就上去休息吧,”然美走過來收拾起沙發上的毛毯,“在大廳裡睡覺會著涼的。”
因為空調開得太大。
陸喬回頭看了一眼然美手中的毯子,她一定是來給他披毯子的時候被嚇壞的吧,他的臉上露出寂寞又欣慰的笑:“然美,你真的和你母親很像。”
然美愣住,好半天,才惶恐地覺得父親現在指的應該是她的媽媽,她的親媽媽。
“不,我比媽媽差遠了。”
她難過地笑。
媽媽已經不在了,現在父親是她唯一最親近的人,她只想著努力照顧好他,雖然她笨拙得連怎麼照顧自己都不知道。
“獵呢?”陸喬朝樓上望了一眼,“他還沒回來?”“我今天遇見他和幾個朋友在一起,應該是玩得很高興吧。”
然美佯裝自然地說。
陸喬看了看牆上的鐘,已經十二點了,雖然獵徹夜不歸不算稀奇,可是剛剛做了那麼不祥的夢,他仍然有些心有餘悸。
“然美,你對你這個弟弟……有什麼看法?”忽然被父親這麼一問,遲鈍的然美一時沒反應過來。
緩過神時,才察覺父親的語氣似乎很認真。
“嗯……”她裹了裹手裡的毯子,想著怎麼組織語言,“我覺得獵雖然表面上很粗暴,但其實……是很體貼的人。”
“他?體貼?”陸喬詫異不已地盯著然美。
“嗯,”然美微笑著點頭,“是那種嘴巴雖然惡毒但是心腸很好的男生。”
“呵呵……”陸喬坐在沙發上,不可抑制地笑起來,“這真是我聽過的對他最好的讚美了。
你呀!”“我真的是這麼覺得的。”
然美很認真地回答。
“好好,你畢竟是她的姐姐,所以才看得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陸喬輕聲笑到,“怎麼我是他老子都沒看出他是這麼可愛的男生?”“大概因為父親和獵的脾氣太相近的緣故吧。”
陸喬愣住,他和獵,脾氣相近?他的眉頭不自覺地鎖緊,真的是因為血緣?“因為同極相斥。”
然美補充說明。
“你的意思是說我和他一樣都很粗暴,嘴巴都很惡毒?”“不,這些都是表面現象,我說的,應該是指脾氣都很火暴……”她忽然打住,因為陸喬的臉色並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