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一點點捨不得她,只有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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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聖阿格尼絲的日記:
曼弗雷德已經在利頓城堡的塔尖上坐了三百多個夜晚了,他現在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傻,沒有以前那麼狡猾。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千零一夜的期限接近的原因。
他要總是這個樣子也不錯,至少我喜歡,他傻的時候就不會欺負我了。
春天苑裡的玫瑰,夏天池塘上的雨,秋天階前的落葉,冬天屋頂的雪。
奧莉薇亞的故事也從四色魚變成了阿里巴巴,變成了辛巴達,變成了阿拉丁……
時間走得靜悄悄,牆壁上的劃痕一天天減少。我的黑袍就象利頓城堡塔頂的旗幟,一年到頭的飄啊飄。我的鐮刀又有一年多沒用了,這樣下去,我將成為上帝手下第一個失業的死神。
有時候我真的想讓阿格尼絲帶信給上帝,讓他把我調回遙遠的東方,繼續去讀我的哲學書。最後我想想還是算了,東方的小姐們膽子實在太小,如果她們看見我,她們不但不會和我聊天,還會以一種象柳枝飄拂又象落花婉轉的美妙姿勢暈過去。如果偶爾遇見一兩個見了我不暈的小姐,她們十有八九是傳說中的女巫,會拿著桃木劍要把我砍成幾段。
有一次幾個女巫小姐以為我偷偷把靈魂藏在了那種東方式樣的長板凳裡,我扛著鐮刀走出門外好遠,還聽見她們的桃木劍沉穩有力的砍在那可憐的板凳上。上帝,拯救板凳,原諒她們吧。
我對阿格尼絲說這些的時候,她總是不相信,她會說:“哼,你是捨不得那個女孩!”這讓我很迷茫,思考了很長時間以後,我終於承認自己確實有一點捨不得奧莉薇亞。不過,只有那麼一點點,一點點而已。
我想一個人一旦適應了一種新的生活就不容易變回原來的樣子,就象我習慣了有奧莉薇亞的日子,就不願意再扛上鐮刀過那種讀著哲學書瀟灑流浪的生活。就這樣吧,直到那第一千零一個夜晚的到來……
有一天晚上我去見奧莉薇亞的時候,她說:“你怎麼愁眉苦臉的?”
“是麼?不會吧?”我回答得心不在焉。
“看,看,看啊!”奧莉薇亞把她隨身帶的鏡子硬推到我面前讓我看。
實在擋不住她的頑固,我只好看向鏡子裡,然後我說:“小姐,能不能請你不要老是隨身攜帶沒洗乾淨的盤子呢?”
奧莉薇亞大吃一驚,把那隻還沾著乳酪的盤子湊到自己面前一看,臉好象有點紅:“你在這裡等等啊,我好象把鏡子丟在飯桌上了。”
這個女孩真的是公爵夫人麼?我開始想象奧莉薇亞在飯桌邊肆無忌憚的梳頭的時候,野豬公爵瞪大小眼睛那付驚訝的樣子。這個什麼都不在乎的樂天派,她真的以為公爵的城堡是她的家麼?
奧莉薇亞轉身的時候我拉住了她。“還是和我看星星吧,鏡子我家裡很多,我自己回去照好了,”我說,“你回去了就出不來了。”
奧莉薇亞疑惑的看了看我:“你不是總睡在酒窖裡那隻白蘭地的酒桶旁邊的麼?”
我一下子啞了,死神確實是沒有家的,我們就是一群生與死之間四處流浪的人。我們總是和禿鷹一樣,出現在死屍最多的地方。公爵至少可以給奧莉薇亞一個城堡,而我連一個茅草屋也沒有。
“這樣不好麼?”我重重的哼了一聲說,“很有氣質的!”
“不要生氣,不要生氣啊,”奧莉薇亞隨風轉舵的速度比她那父親,著名的“拍馬騎士”馬林男爵還要快。她看到我的臉色,立刻換上一付可愛到幾乎諂媚的笑容說,“我陪你看星星,看星星,看星星好嘍。”
她扯著我的胳膊象爬樹一樣爬到高高的大理石欄杆上坐下。遠處的衛兵似乎覺得夫人獨自坐在欄杆上很危險,剛剛露出一付擔心的神色,就聽見了奧莉薇亞的大喊:“不要你管!”
在凶悍的夫人面前,衛兵終於讓步了。
陽臺下面是一條靜靜的小河,星光倒映在小河裡,給每一道水波都描上了銀色的邊線,象奧莉薇亞那件燦爛的真絲長裙。我就是這樣,星光一照,微風一吹,溼潤的水氣從腳下升起,奧莉薇亞又很難得的擺出乖巧的姿態緊緊挽著我的胳膊陪我看星星,我一下子就覺得有點陶醉,堅信上帝還是愛這個世界的,因為它看起來確實挺美好。於是我決定原諒奧莉薇亞把盤子錯當成鏡子的過錯。
“今天晚上你給老野豬講什麼故事呢?”說完我就發現不對,我直呼她的丈夫為老野豬,不知道她會不會一拳把我捶進小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