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元伯取了個假玉如意,好不容易擺脫嘉木揚喇勒智的追奪,到得船上交給納摩。納摩並不知道真假,揣摸修習武功的方法,始終不得要領。半月後,納摩和嘉木揚喇勒智都回到襄陽,嘉木揚喇勒智見後,告訴納摩玉如意是假的,這才知道費盡心機,勞而無功。因聽江湖傳說,畢承祖確實把真玉如意埋在了畢天祥的墓前,不過真的埋在下面,埋上面的是假的,如今真假兩柄玉如意都被人取走了,只不知真的究竟為何人取走。納摩聽了,暗歎一口氣,知道自己的武功已無法恢復如初,不免有點灰心。嘉木揚喇勒智倒是沒有死心,他要納摩向忽必律推薦,總管江南寺院,與納摩劃江而治,實質是再訪查玉如意的下落。納摩此時已不能與嘉木揚喇勒智相抗衡,為圖個相安無事,果如嘉木揚喇勒智之願,推薦他做了江南的總和尚。這是後話。
自從金陵郭家莊發現畢承祖取得玉如意後,西門英和西門豪帶著侄兒西門飛熊一直跟到了洞庭西山。暗中注視著畢家。畢承祖在畢天祥墓前埋玉如意時,他們便在離墓地不遠的樹林之中,因不小心驚動了棲鳥,差點被畢天祥和陳氏發現。陸元伯取玉如意時,是何等的緊迫,無暇細看,拿了木匣便跑,如何還有功夫細看下面是否還埋了一個?當陸元伯取走了埋在上面的假玉如意、墓地人眾走散之後,西門英隨即叫西門飛熊挖取了埋在下面的真玉如意。之後,在西山待了一月有餘,終日和漁民一起在湖中打魚,玉如意便放在魚簍之中。臨離西山之時,不小心傾倒了魚簍,簍中之魚連同玉如意一起倒在了湖中。此處雖靠近岸邊,卻是在石公山的背面、深潭之中,憑西門兄弟的水性無法撈取。西門兄弟這次南來原本想見見言成霖,誰知同在西山半月,竟未曾見面。玉如意一失,不覺意興闌珊,和徒弟西門飛熊望湖嘆息了一會,不得已離開了西山,暫回漠北而去。
歲月迢遞,數年過去,蒙古國已向宋國大舉進攻,大軍先克樊城,再下襄陽,過金陵,已拿下臨安的門戶常州和湖州。張世傑領兵勤皇,從郢州到了臨安,官拜樞密副使。接著平江失陷,巴延率大軍佔了臨安北郊的臯亭山,臨安已不堪一擊。南宋朝廷風雨飄搖,我們的故事也多了點悲壯的氣息。
總制置使的衙門設在湧金門外,離西湖不遠。在風中輕颺的旌旗,少了些強悍和威風,僅僅與湖中已經萎黃卻仍擎出水面的荷葉一樣,成為臨安的一道風景,一種點綴。作為宋國的最高軍事長官,此時的張世傑,也已經無法軒昂。他在書房中陪著客人,而他的客人,便是我們已經很熟悉的言成霖、孟姣姣、王人英、金碧蓮。他們在默默的喝茶,有時互相看一眼,又盯著手中的茶杯。時世如此,誰還有風雲際會的豪氣?
張世傑先嘆一口氣,這才說道:“蒙軍已佔領了平江府,佔據臯亭山,臨安屏障已失,我與文天祥本欲背城一戰,奈何陳宜中不答應,欲向蒙古投降,這大宋……”
張世傑沒有說下去,卻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言成霖說道:“假若大宋向蒙古投降,你作何打算?大宋還有南方半壁江山,守將未必個個都肯降,你幫著蒙古去佔領嗎?”
張世傑說道:“我是不會投降的,兩位小皇子尚在南方,我打算即去南方,與蒙古大軍周旋到底!我的部從十九已南撤定海,我明天一早便要走了。”
張世傑的決定,也在言成霖的意料之中。因為張世傑是不可能投降蒙古的,是以他沒有說支援或反對的
話。停了一會,張世傑問言成霖:“言大哥昨晚入宮去了嗎?後宮一定很亂了吧?”
言成霖說道:“去了,後宮確實是亂糟糟的。其實我只是去了內藏庫,拿了翡翠西瓜和夜明珠兩樣東西。我若不取,沒的便宜了蒙古人,說不定要被嘉木揚喇勒智取走。”
張世傑說道:“拿了也好,本來是你綠柳山莊的東西,這也叫物歸原主吧!”
言成霖說道:“當年天下英雄去綠柳山莊奪取三寶,鍾榮看上了翡翠西瓜,史百祿是想取夜明珠作為史如玉的妝奩。光陰荏苒,二十多年轉眼即過。此時史如玉和石方明俱在鍾家莊鍾榮家裡,我想把這兩樣東西送給鍾榮和史如玉,也算是圓了史百祿和鍾榮的舊時夢吧!”
張世傑說道:“難得老兄視寶物為糞土,不想佔為己有,又如此高義,你打算去黃山走一趟了?”
言成霖說道:“想有勞人英和碧蓮去趟黃山,我和姣姣再陪你去南邊走走,不過不想住在軍營之中。和蒙古人打仗是你的事,我和姣姣遊山玩水,遇見不平之事自然也伸手管管。”
張世傑說道:“有你和姣姣姐同去南國,最好沒有,不知人英和碧蓮可肯去一趟黃山?兵荒馬亂,路上可不好走!”
王人英說道:“言大哥的事便是我和碧蓮的事,再說,友蘋和石磊兩人雖還沒有結婚,其實擺明了是一對兒,我們和石方明、史如玉份屬親家,原也該去看看。”
金碧蓮說道:“我和人英,加上友蘋和石磊,江湖上還有誰敢小覷?這兩樣東西雖是要緊,卻也決不會失手!”
孟姣姣說道:“小師妺倒還是豪氣干雲,不過也不能大意。見過鍾榮老前輩和如玉夫妻後,可去綠柳山莊看看娟娟、繼斌和蘭蘋。”
金碧蓮笑道:“不錯,我還真想念娟娟、繼斌和蘭蘋。小可可五歲了吧?長得像繼斌還是蘭蘋?”
王人英說道:“這還用問?自然都像了!”
王人英和金碧蓮原想是和王友蘋、石磊四個人去黃山鍾家莊的,誰知把翡翠西瓜和夜明珠帶到王家莊,王友蘋和石磊竟不在家。王人英和金碧蓮自覺憑夫妻兩人力量可有點單薄,遇上山賊強盜固然不怕,若遇上蒙古武士就有點麻煩。兩人正在傷腦筋,李木頭來了。
李木頭在王家莊住過幾天,莊客們都認識,不用通報,熟門熟路的走了進來。先衝王人英叫了聲“叔”,又衝金碧蓮叫了聲“阿姨”,開口便說:“我找繼斌哥來了。”
王人英說道:“繼斌沒來,只怕你走岔了道了。”
李木頭說道:“他不來王家莊還會去哪裡?”
金碧蓮問道:“繼斌真的不在綠柳山莊嗎?你找繼斌有什麼事?”
李木頭說道:“我去綠柳山莊找繼斌哥玩,蘭蘋嫂子說繼斌哥出去了,要過段時間才回來,我就來王家莊找他了。”
金碧蓮又問:“你沒問你蘭蘋嫂子,繼斌到什麼地方去了?”
李木頭說道:“沒問,他能去什麼地方?”
金碧蓮知道和李木頭說不清了,因想李木頭人雖渾,武功卻好,叫他同去黃山鍾家莊,一路上倒是個好幫手。於是說道:“王友蘋又不在家,也沒人陪你玩,我們要去黃山鍾家莊,你和我們一起去吧!到鍾家莊後,再去綠柳山莊,那時你繼斌哥也要回山莊了。”
李木頭說了聲“好”。
王人英和金碧蓮原本去黃山鍾家莊並不是
急事,一來王友蘋和石磊不知為什麼竟出門去,連歸期都不知道,不知遇到了什麼事;二來李木頭說郭繼斌也離開了綠柳山莊,不知去了什麼地方。這兩件互不相干的事,倒使金碧蓮決定早日把翡翠西瓜和夜明珠送給鍾榮和史如玉,再趕到綠柳山莊看個究竟。至於友蘋和石磊,金碧蓮素知友蘋聰明機警,出門在外吃不了虧,石磊的武功又長進了不少,兩人行走江湖,可保無虞。
時辰才到巳時,金碧蓮打算早一點準備午飯,吃過後便即動身。恰好此時莊客又帶進一個人來,來人一進門,便給金碧蓮拱手行禮,嘴裡說道:“金女俠前輩好!”又向王人英拱手一揖說道:“王前輩王大俠好!”金碧蓮見來人年紀二十上下,身材甚是魁偉,一臉的風塵之色,卻也掩不了英氣。金碧蓮一時想不起來人是誰,看王人英,王人英也搖搖頭。金碧蓮問道:“尊駕臉生得很,不知尊姓大名,來王家莊有何貴幹?”
來人說道:“晚輩西門飛熊,家叔西門英和西門豪,金前輩和王前輩認識。我來王家莊,是向金前輩和王前輩告知玉如意的下落!”
事情已經過去了好些年,江湖上也太平了好些年,西門飛熊咋一提起,金碧蓮和王人英的心好似無端被人撞擊了一下,神色也凝重起來。金碧蓮想:“如何事兒又扎堆了?才要把翡翠西瓜和夜明珠送走,玉如意又跑出來了!”她可不想在客廳之中談這等要緊的事,先吩咐下人按排午飯,然後對西門飛熊說道:“我們換一個地方說話!”說畢,和王人英領著西門飛熊去文仲和德清曾經住過、後來郭繼斌和張蘭蘋住過的水中小築。李木頭的輕功不行,小築周圍的水面過不去,金碧蓮原也以為西門飛熊未必能過這水面,需她和王人英帶一把,誰知西門飛熊輕功竟極高明,倒要叫金碧蓮刮目相看了。
金碧蓮先不問玉如意在何處,卻問西門飛熊:“為什麼要把玉如意的下落告訴我,而不自己去取?是你叔父的意思嗎?”
西門飛熊說道:“我叔父原想把玉如意送給言大俠前輩的,不小心把玉如意掉在湖裡,我們的水性不好,取不了。我要找言前輩也找不到,就找你來了。”
西門飛熊的話本沒有說錯,但他心裡想的要複雜得多。便是這次南來,他先沒告訴西門英和西門豪,臨走才留了一封信,說他到臨安去了。而這次南來,心裡另有一種旖旎情懷。當年在金陵郭家莊,張燕紅搶了玉如意抱在懷裡,葛勝南想撿便宜出劍剌張燕紅,西門飛熊曾跳上去出手救援,和葛勝南拆了幾招,石磊出劍後才走。自此,西門飛熊的一心便放到了張燕紅身上,真是朝思暮想,張燕紅的身形老在眼前晃動,揮之不去。他因與葛勝南拆了幾招便落下風,回漠北後很下了一番功夫,武功的確長進不少。他找金碧蓮,告知玉如意的下落,並不是西門英和西門豪的意思,是他想透過金碧蓮走近張燕紅。這點心思,他如何肯對別人說?
西門飛熊向金碧蓮說了取玉如意和丟玉如意的經過,又詳細講了玉如意掉落的方位,因是山下的一個水潭,玉如意不會被湖水衝向別處。金碧蓮略一思忖,說道:“玉如意的事先放一放,我要去黃山鍾家莊辦事,之後打算去綠柳山莊,眼下你尚有何事?打算去哪裡?”
西門飛熊說道:“我正想去綠柳山莊。”因為張燕紅在綠柳山莊,西門飛熊說這句話時,面上微微發紅。他接著又說:“晚輩並無別事,前輩若用得著晚輩,晚輩當得效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