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6
這樣可悲而可鄙的親緣, 是癱瘓病人根本無法隔斷的。
整個社會的風氣, 人的道德素養,社會協助的缺失, 政府責任的缺乏, 如此種種,造就了這麼一幕幕的悲劇。
蘇碧曦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現在還是一個全身癱瘓的廢人。
她並不能改變整個世界,一掃天下風氣。
她只是能做一些, 力所能及的事情。
與其日復一日的抱怨,不如去做一些實事。
假如有一所公益的癱瘓病人療養院, 收治癱瘓病人,有齊備的醫生護工, 還有專門的康復設施。
醫院具備完整的日常監控, 完備的法律服務,沒有為癱瘓病人盡心的家屬, 將按照法律失去決定癱瘓病人的去留以及一切的資格。
有癱瘓病人協會,聚集諸多病人一起,維護自己的權益。
如此等等。
任何事情,都需要邁開第一步。
她這輩子已經毀了。
只能把希望留給後來的人。
………
蘇碧曦坐在輪椅上, 頭旁邊就放著一個平板電腦,一邊看著平板電腦上的教程,一邊指揮著穿著圍裙的賀鑄然, “所有的碟子勺子都要擦得乾乾淨淨, 不能有一滴水。”
不能有一滴水。
賀鑄然感覺自己腦門上的汗都要流下來了, “怎麼可能沒有一滴水?曦曦,你這個教程到底靠不靠譜?”
“好多人評價說看這個教程做出了蛋糕啊,我們應該也沒問題才對”蘇碧曦再次肯定,斜了賀鑄然一眼,“快點擦,再準備三個雞蛋,要做到蛋清分離。”
“蛋清分離?蛋黃跟蛋清分開?怎麼弄?”賀鑄然的腦子都要大了,這些東西聽起來容易,但是組合起來,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弄。
他真是不該前幾天考試,偷偷抽了一根菸,偏偏就被曦曦聞了出來。
曦曦罰他做一個蛋糕,還不如罰他去跑三千米。
蘇碧曦眼中得意,“這個我知道。你把雞蛋敲破一點點,讓蛋清慢慢地流出來,最後就是蛋黃了。”
她再鄙夷地看了一眼賀鑄然,“珍愛生命,遠離菸草,懂不懂,賀鑄然同學。”
“好好好,我錯了,我認錯,我辜負了組織對我的信任,辜負了蘇小姐對我的期待,我有罪,懇請組織再給我一個機會。”賀鑄然點頭如搗蒜,一點讓蛋清流出來,一邊第一百次地認錯。
“知錯能改,才是好孩子,組織會對你進行再次考察的”蘇碧曦點頭,“現在準備三根筷子,準備攪拌蛋清,放一勺糖,要攪拌十五分鐘,不能間斷。”
“十五分鐘,要攪拌成什麼樣啊?”賀鑄然擦乾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攪拌著。
“不行,要順時針快速攪拌。你這麼慢,攪拌五十分鐘都不行。”蘇碧曦憤怒。
賀鑄然趕緊加快了速度,試探性地跟蘇碧曦建議,“曦曦,不然我去買一個蛋糕回來?你看我們是第一次做蛋糕,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了。”
看這個樣子,他實在是懷疑能不能做出來一份蛋糕。
蘇碧曦掩飾性地咳嗽了一下,眼珠子轉啊轉,“我以前做過一次,應該不會有問題的。”
既然做過一次,那就應該沒問題了,賀鑄然頷首,“那就好。”
三十分鐘後,蘇碧曦就被血淋淋的現實打臉了。
一塊根本不能膨脹的麵糰出現在了電飯鍋裡,底部還是焦黑的。
蘇碧曦訕笑地看著眼前黑漆漆的一團,眨巴眨巴眼睛,每一根眼睫毛都寫著誠懇,“我是做過一次啊,可是失敗了啊。你看你也失敗了,說明這教程的確有問題。沒錯,就是這樣。”
賀鑄然:“……..”
好的壞的都被你說完了,他還能說什麼?
被忽悠了的賀鑄然同學施施然擦乾了手上的麵粉,用冷冷的目光時不時掃蘇碧曦一眼。
蘇碧曦視線轉來轉去,就是不看他,心想我就是耍你了怎麼著,有本事咬我一口啊。
我們家當家作主的是本姑娘,你抽菸了,我就是逗你玩了。
蘇碧曦給自己打氣,加油,真的猛士,敢於面對被惹毛的男朋友!
等蘇碧曦好不容易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賀鑄然也洗乾淨了手,忽然把蘇碧曦整個圈了起來,把她壓著,肆意親吻。
蘇碧曦的耳朵都紅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一時間被統統一掃而空,愣愣地任由賀鑄然作為。
全身的血液彷彿都漲到了腦子裡,茫然地看著近在遲尺,互相吞吐氣息的男人。
初出茅廬的青年,有著介於男人跟男孩子之間的氣息,並不十分成熟,堅硬的臉部線條預示著他性格上的執拗。
一旦他決定了什麼事,絕不會輕易改變。
幽暗深邃的眼眸,有著溫柔的弧度,對整個世界有著深刻的悲憫之心。
鼻尖的輪廓,濃密的眉毛,連鬢角都好看得不可思議。
她的阿鑄,真是全天下最好看的男人了。
這麼好看的男人,是屬於她的。
這個事實,一想起來,她的心裡就像吃了蜜,時時刻刻想笑出來。
“哎喲!”
蘇碧曦的舌頭被輕輕咬了一口,她控訴地瞪著賀鑄然,卻聽他不滿地哼了一句,“不要走神。”
沒見過偷襲還這麼理所當然的,蘇碧曦繼續瞪他,“我就要走神,怎麼樣?”
賀鑄然被她噎住了,論嘴上功夫,他是無論如何贏不了自己的小女朋友的。
如果吵贏了她,下場更是糟糕。
“我不怎麼樣,那你就繼續走神吧。”賀鑄然輕咬著蘇碧曦紅透的耳垂,向蘇碧曦耳朵裡面吹氣,每一個吐字,都像是要鑽進蘇碧曦心裡去一般。
蘇碧曦快被他這樣的作弊給氣死了,臉上的溫度卻越發地高,整個人像是要燒起來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們剛認識的時候,賀鑄然彬彬有禮,連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手,都要小心翼翼地道歉。
你怎麼就變成了這樣的阿鑄,我真是看錯你了。
偏偏賀鑄然滿臉地理所當然,“親自己的女朋友,還要跟法院打報告嗎?”
蘇碧曦:“……..”
果然厚臉皮的人才能佔領世界,我算是明白了。
厚臉皮的賀鑄然正打算再親一下自己的女朋友,享受男朋友的權利的時候,自己的手機響了,他只好摸摸自己的鼻子,在蘇碧曦的怒目而視中,接過了電話,順道在蘇碧曦脣上再親了一記。
蘇碧曦再次狠狠地瞪他。
可是她整張臉都是紅彤彤的,明眸裡像泛著春水,春光盪漾的模樣,實在沒有什麼殺傷力,還惹得賀鑄然痞氣地吹了一聲口哨。
蘇碧曦要被氣死了,那個溫文爾雅,看上去文質彬彬的賀鑄然到哪裡去了。
蘇碧曦越是氣憤,賀鑄然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看見來電的名字,就更加高興了,“媽。”
蘇碧曦不妨這是賀鑄然媽媽給他打的電話,正要開口的聲音堵了回去。
賀鑄然媽媽不知說了什麼,賀鑄然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嗯了幾聲,說了一句,“我到時候去接你們。”
蘇碧曦心裡咯噔一下,心裡浮現了一個不好的猜想,只聽賀鑄然掛了電話,語氣低沉地強笑了一下,“曦曦,我爸媽國慶要來京城。他們,他們說想見你。”
賀鑄然早在改變主意不去霓虹國以後,就專門回了一趟家,跟父母解釋了自己的決定,並且開誠佈公地說了蘇碧曦的事。
蘇碧曦不知道他是怎麼說服父母的,只知道他回來京城後,就說父母同意了他們的事。
將心比心,假如蘇碧曦是賀鑄然的父母,絕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唯一的兒子跟一個癱瘓的女孩子在一起,更何況是過一輩子。
現在賀鑄然為了蘇碧曦,放棄了去霓虹國進修的機會。
以後呢?
賀鑄然要為了蘇碧曦放棄自己身為男人,做一個丈夫,做一個父親的所有。
蘇碧曦癱瘓以後,隨時可能發病,指不定哪一天就病危了。
賀鑄然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孩子,就要經歷一次又一次的生離死別。
作為賀鑄然的親生父母,能毫無芥蒂地接受這件事嗎?
蘇家財大勢大,根本容不得賀鑄然反悔。
毫不客氣地說,賀鑄然一旦對不起蘇碧曦,蘇家完全能夠讓賀鑄然,乃至賀鑄然一家,消失地乾乾淨淨。
權勢面前,人命從來都不值幾個錢。
就在賀鑄然推著蘇碧曦進去飯店包間,雙方打過招呼,賀鑄然爸爸便拉著賀鑄然陪他去洗手間。
賀鑄然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蘇碧曦,他媽媽就笑了,“媽媽幫你看著蘇小姐,就幾分鐘的功夫,不會把人丟了的。”
的確是這樣,賀鑄然有些臉紅地笑,“那媽你看著曦曦,我回來再喂她吃飯。”
賀母臉上的笑意僵了僵,“快去吧,你爸剛來有點水土不服,可能有點腹瀉。”
“爸有點腹瀉,那我陪他去樓下再買點止瀉藥,以防萬一。”賀鑄然連忙道。
川省跟京城氣候的確不一樣,他爸爸剛來腹瀉也很正常。
就在賀鑄然領著賀爸爸出去沒一會兒,賀母就嘭地跪在了蘇碧曦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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