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九章 泥鰍(一)
葉賽寧上校到底要搞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個世界難道瘋了不成!綁架一名帝國海軍上校……他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這麼做!
出乎意料,艙‘門’外卻並沒有滿臉戾氣的彪形大漢看守……葉賽寧上校愣了一下。
但也就只邁出艙‘門’一步,葉賽寧上校左右瞅瞅心裡犯了嘀咕……這究竟是一艘什麼樣的倒黴飛船!艙‘門’外的人行通道,狹窄的過人都只能側著半邊身子……
前後看了看,葉賽寧上校根據他豐富的艦船經驗判斷出了飛船駕駛艙的位置,側過身子,擠著走了過去……
四十開外的葉賽寧上校,到此時的人生中一大半都在艦船之上,置身於星海之中。只走過一道艙‘門’他就意識到這只不過是一艘極為普通的民間貨運飛船。至於這艘貨運飛船的配置,葉賽寧上校搖了搖頭,在他眼裡,這簡直就是一艘破舊的拆解貨。相對於他的那艘帝國殖民軍海軍天罡級巡洋艦天哭星號座艦,這艘貨運飛船的尺碼……就好比一隻大雁身邊的蚊子……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晉升了海軍上校之後,他還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在這麼一艘小之又小的破舊飛船之上。
再往前,就是一道狹小的艙‘門’。葉賽寧上校那高大的身材,甚至要低下頭才能跨的進去。
這裡,顯然就是這艘貨運飛船的主控駕駛艙室。
同樣的,這裡也完全無人把守。
裡面卻傳來‘亂’糟糟的一陣陣好像歇斯底里般的吼叫。
……
……
“他真的做到了!嘖嘖!”託託那矮小瘦弱身子好像一隻滑稽的猴子。
他腦袋上那一頂已經磨損的泛出油光的棕紅‘色’老式飛行員皮帽上,扣著一副相對他的腦袋而言尺寸大的極為誇張的古舊防風鏡。
這是託託的寶貝,據他自稱這兩樣玩意兒可是貨真價實,來自於上古家傳……好吧,就好像他宣稱自己祖上曾經是地球上二次大戰的大氣層王牌飛行員一樣如假包換。
此時託託那一對比例嚴重失調的大眼睛瞪的老大,他不停的用手敲擊著控制檯,加重著他此時說話的語氣。
“這位嘟嘟,真是了不得!”他就這麼瞪著眼睛看著將一雙隨時都要裂開大口的皺巴巴皮靴舒服的搭在控制檯上的辛格。
“如果說你這個骯髒的酒蟲這輩子真的做了一件可以稱之為對的事情……嗯,那就是你結識了咱們這位神奇的委託人!”託託一邊說一邊重重的點了點頭。
“呃……唧呴……”辛格的鼻頭顯然都已經喝紅了,舒坦的打了一個酒嗝,將自己心愛的錫質小酒壺揣在懷裡,“現在你知道了?他總是說到做到……”
“是啊是啊!”託託興奮的吼叫道,“他居然真的像他承諾的一樣,將安德列維奇團長‘弄’了回來!”大力的一巴掌拍在臺面上,“真他嗎絕了!”
是的,紅‘色’哥薩克海盜團覆滅之後,成功逃亡的託託與辛格從來都以為他們的這位傳奇老大,海盜團團長安德列維奇已經被帝國判處了死刑,立即執行了。
依然處於興奮狀態的託託,揹負著雙手,用極快的速度在狹小的主控駕駛艙內來回的踱著步,他簡直一刻也停不下來。
猛得頓住,託託伸出自己的食指。這是一根極具標誌‘性’的食指。
如同任何一位資深的領航員一樣,經常在星際羅盤上摩擦,使得指頭的指頭蛋子很大,整個食指卻極為纖細。當然,這是託託的另一個強調語氣的習慣‘性’動作,豎起自己的食指,朝辛格呶呶嘴,“醒來!你這個該死酒鬼,說說看!他這次又給我們承諾了什麼!”
“哦……我的天,”似乎已經進入半醉半醒狀態的辛格將下巴抵在‘胸’膛上,不樂意的支吾道,“你已經問過一百遍了,我親愛的朋友……”
“說!”隨手丟了個什麼玩意砸在辛格身上,“否則我會讓你那些藏起來的酒桶都變成我的‘尿’壺!”這已經是託託對辛格的終極威脅!
“不!我會讓那些酒桶變成喀秋莎的‘尿’壺!”似乎嫌這威脅還不夠份量,託託直接祭出了這條泥鰍上的輪機長,擁有斯拉夫血統的喀秋莎的名字……
喀秋莎……聽到這兒,辛格終於痛苦的嚥了口吐沫……使勁地抬起此時顯得極為沉重的眼臉,辛格深深的嘆了口氣,“好吧……這次航程結束……他會給我們一艘戰列艦……”
“哈哈哈哈……”任誰人也無法想象,託託那瘦小的身板能爆發出能量如此驚人的狂笑……“戰列艦!”託託高聲吼叫道,“我原本只當這是一個笑話!可是這位嘟嘟實在是太神奇!既然他能將死人變活……”他指得是活生生出現在他面前的安德列維奇團長,“那麼,一艘戰列艦顯然也沒什麼不可以!”
戰列艦!
作為人類星際戰艦最高武力代表的戰列艦,從來都不是任何一個海盜團可以奢望的……
戰列艦,永遠只掌握在人類主流社會手中,並且永遠處於各國星際海軍的第一裝備序列。也可以說,即便真的有哪個行走在人類社會法制對立面的海盜團膽敢擁有一艘戰列艦,那麼這也意味著這個海盜團即將覆滅的必然。
託託的手臂‘激’動的顫抖著,將自己的食指舉到了頭頂,進入了超級強調狀態,“即使是令人聞風喪膽的紅‘色’哥薩克在鼎盛時期,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指望有朝一日我們會擁有一艘星際海軍的最高武力!現在團長回來了,我們即將擁有自己的頂級戰艦……紅‘色’哥薩克!烏拉!”
久久的,託託並沒有聽到自己的夥伴,星際駕駛員辛格對這聲‘烏拉’的迴應……
那一雙搭在控制檯上的舊軍靴,悄然的收了回去。
辛格在駕駛位上慢慢的直起了身子,看著自己親愛的夥伴託託已經進入了癲狂的興奮狀態,他用那雙大手搓了搓自己的酒糟鼻子……開始在懷裡‘摸’索他那支心愛的酒壺……
“我覺得咱們現在其實過得‘挺’好的……”辛格小聲的含‘混’不清的說了一聲。
“放屁!”託託猛的扭過頭,怒視著辛格。託託的耳力好極了。
“咱們擁有一個帝國合法註冊的星際運輸公司……”
“住口!”
“還有這艘屬於我們自己的貨運飛船……雖然她小了些,只能稱之為一隻泥鰍……”
“閉嘴!”
“嘟嘟已經給我們辦好了帝國平民身份……識別程式碼我都在空港查過了,我們的身份資訊裡毫無汙點。咱們現在是正正經經、乾乾淨淨的帝國平民……甚至喀秋莎的年齡都被改成了三十歲……”
“扯淡!”
“託託……”辛格不再去看託託此時已經漲紅的雙眼,只是低下頭去看著自己手裡那一支被他把玩得鋥亮的錫壺……“海盜……戰船……你不覺得……這些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你這個無恥的敗類,髒藏下賤的酒鬼!你不要忘記了,團長救過我們的命!是他,將我們塞進逃生艙!是他獨自留守在海盜船上一個人對抗著登艦的帝國士兵為我們贏得了活下去的時間!”
“沒錯……可那時候弟兄們都死絕了,只剩了我們幾個……團長他自己堅持要與戰船共存亡……我們勸過他,你忘記了?”
“懦夫!你的意志都被這些‘尿’水浸泡得發臭了!我……我代表喀秋莎嚴重鄙視你!”託託憤怒的嘶吼著,大步來到辛格的面前……他的食指已經快要戳到辛格的眼眶裡,“我不容許你褻瀆我們的團長!不容許!絕不!”
“我警告你,我是認真的!辛格!”當託託不再使用那些他嘴裡反覆唸叨的詞彙,類似酒鬼、酒蟲、酒囊飯袋之類來稱呼辛格,而是直接喊出辛格的名字,就總是在表明他此刻的認真態度。
“呃……”辛格的眼神又恢復了平常的‘迷’糊狀態,顯得格外粗苯的大臉盤上那極為醒目的酒糟鼻子,兩翼無聲的‘抽’了‘抽’,“不要‘激’動麼,我親愛的朋友……”他撥開託託的手指,擰開了酒壺,“我就隨便說說……”
猛灌了一口下去,“嘰咯……”舒坦的打了一個酒嗝,辛格喃喃的近似於自語,“嗯,隨便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