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五章 怡居院
太和大殿。
帝國皇帝李淵,那痴‘肥’的面龐上,皆是贅‘肉’。
雙目細如**,鼻翼深埋沒於兩頰的‘肥’‘肉’間。被脂肪塞滿好似高高腫起的上‘脣’稍一撅起就會堵住鼻孔……五官對格外‘肥’胖的他而言,僅僅是功能‘性’的存在,外形已經不再重要。
此刻,太和大殿內除了貼身護衛的御前‘侍’衛們,沒有別人。
李淵痴坐於龍椅之上,面對著擺在龍案之上的‘玉’碗,顏面不停的變幻著。
時而‘陰’冷,時而悲哀。
時而剛毅,時而不屑。
‘陰’陽莫測,黑白不分。
好似有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同時在衝擊著這一尊堆積著脂肪,‘肉’山也似的軀體。爭奪著,戰鬥著,不眠不休,永不停歇。
最終定格於他的臉上,扭曲著他那已經份外難看的五官的,是痛苦。
痛苦的表情。
沒有人,在面對那盛放於薄如蟬翼、溫潤凝脂般的和田‘玉’碗中的東西,會‘露’出些許快樂的表情。
進膳!
這兩個字,這兩個如此講究,和人類生存所必須的食物緊密關聯的上古中華詞彙,其背後蘊含的上佳的食材、‘精’心的烹製、愉悅的享受……是山珍海味?珍禽異獸?農家小炒亦或是滿漢全席?這一切的一切,與帝國皇帝李淵沒有任何的聯絡。
進膳,每日數次必須的進膳,對李淵而言確實是揮之不去的噩夢。
如果非要準確的描述此時盛放在‘精’美貴重的‘玉’碗中那一坨青灰‘色’的泥狀物到底是個什麼味道……上古人類社會中油漆工匠在正式開始上漆之前,對施工面進行預處理塗抹的那一層東西,被稱之為‘膩子’的,正是李淵準備吃下去的東西的味道。
乾澀的口感,刺鼻的氣味,吞嚥下去之後自口腔、食道直至肺腑間立即充斥的幾乎令人無法忍受的灼燒痛楚……李淵每日間至少要進膳九次。食物卻只有‘膩子’這一種。
登上帝位這二十二年裡,李淵就吃了這‘膩子’八千零三十天。活生生把他從一個英俊‘精’壯的帝國皇儲吃成了現在這副痴‘肥’如豬的‘摸’樣。
如果說李淵是唐帝國曆史上最為臃腫最為腦滿‘肥’腸的君主卻並不準確。縱觀帝國近代史,自千古一帝李察大帝之後的歷任帝王,其實都是這麼一副‘肥’頭大耳貌醜如豬的‘摸’樣。所以說,人類的習‘性’當中,慣‘性’的認知是一種非常可怕的力量……既然近代的帝王一個個都胖到無以復加,那麼帝國的民眾也就習慣了。反而,如果有一天,真有一位英俊瀟灑的帝國儲君榮登大寶,民眾們卻真的會不太習慣了……
痴‘肥’,已然是唐帝國君主威儀的一種體現。在很多開場白中,比如帝國殖民軍新兵出征訓誡中帝國君主每每都會深懷悲痛的來上一句,“朕,最近瘦了……”往往會深得民心,起到君主與民眾同甘共苦的輝煌寓意。
所以說,如果真有人敢當他面前非議帝國皇帝陛下每日尊崇絕代的享盡人間錦衣美食……李淵決計想也不用想就一個大嘴巴‘抽’上去……然後再殺他全家!
膳,還是要進的。
否則體內劇烈的排斥反應,會另他的體質變得虛弱。會逐漸的讓他體內那一縷始終堅韌不屈、百折不撓、不肯消弭覆滅的靈魂重新佔據這具軀體。
這是一個祕密。
一個只有現任帝王與老何知道的祕密。
努力的自臉頰‘肥’‘肉’中的鼻翼裡深吸了一口氣,李淵腦海中浮現出登基之前他最喜愛的烤‘雞’翅的味道。藉由這轉瞬即逝,不再那麼清晰的回憶,他毫不猶豫的大口吞下了‘膩子’。
隨著那其實並沒有看上去那麼的滑膩,反而有些刺歪歪噶嗓子的‘膩子’吞嚥下去……立即感覺到一道火線,自口鼻處直達胃部……這火線不似烈酒,更像是某種特殊的輻‘射’物質……即便吃了這東西二十二年,那種無法向外人說道的痛楚還是讓李淵‘肥’痴的身軀扭曲成一團。
不過是瞬息之間,‘膩子’以驚人的速度被李淵的身體吸收了。
端起一旁特別配製,只為中和口中異味,好似橡膠水也似的漱口液,狠狠的漱了兩下。他緩緩的將‘玉’碗放置一邊,李淵那好似眯縫也似的眼眶中,頓時投‘射’出往日不可輕見的犀利之光,如同盤旋於天際之間的蒼鷹銳目一般,李淵閉目養息。
“傳他們進殿。”他重重的靠在寬大的龍椅之上。此時他,已然完全恢復了那個在外人看開,始終面無表情、雙目無神、不苟言笑的‘摸’樣。
…………
鏡湖,面積不大。
日常無風之時,‘波’瀾不起,湖面平靜如鏡,卻如一潭死水。
低首望去,湖水清湛見底,其間綠荷紅鯉,湖中水草蔓蔓。湖畔綠樹成蔭,垂柳枝條直達湖面。真是一個風物絕佳的所在。
帝國之君主,並無**妃嬪羈絆,所以並沒有太多忌諱。帝國太子的居所,按照李淵之意,選址於鏡湖。
嘟嘟於數月之前,初入皇宮之時,老何曾將嘟嘟引領至鏡湖之畔。
嘟嘟曾不明所以。
他也曾暗自揣測,當時老何此舉到底何意。於鏡湖之上的單孔拱橋之上,老何曾停步問他,“這裡景緻如何?”
嘟嘟也還記得,自己當時回答,“欣賞不來……”
…………
然而此時,嘟嘟再次來到皇宮鏡湖。鏡湖,竟然已經成為了他的鏡湖。
依古法,南尊北卑,東貴西賤。
太子長樂東宮,建於皇宮東首。
鏡湖,此時僅僅是長樂宮中的內湖。
鏡湖西畔,一所較之皇宮內其他殿堂居所並不起眼的院落,青瓦白牆,隱於蒼翠綠林之中。正是嘟嘟於皇宮之中的臨時居所。
鏡湖南岸,太子東宮正殿,尚在測量實勘階段。遠遠只見得來往人影晃動,勘察工匠們卻低聲細語,沒有半點嘈雜。
院落。自然有院牆。
遠望去,一道青磚矮牆隨地勢高低起伏,如同藏龍之勢隱約於蒼翠之間。
近得前來,居中一個並不突兀的圓月‘門’欄。兩扇黑檀木‘門’之上,一副小小牌匾,上書‘怡居’二字。
怡居院,如此雅緻之居所,始建於二十二年前。當朝皇帝李淵,初入皇宮之時曾在此夜宿多年。
老何略一頓足,停步回望身後嘟嘟一眼。徑自推‘門’而入。
嘟嘟在老何身後,一路行來。縱使心中思緒萬千,他卻自始至終從未感慨人生境遇變化如斯。嘟嘟就是這樣,自小的經歷,早已使他成為一個無論在何處安身立命都坦然自若的星際小強。
美洲島衣不覆體,食不果腹,他也活得。
老街平平淡淡,一日三餐,他也過得。
賣豬飼料,他勤勤懇懇,業績尚可。
做殺手,他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成為死囚,他不怨天尤人。
穿上薩督卡軍裝,他上陣殺敵,無所畏懼。
北方學院旁聽,他‘蒙’頭睡覺。
臭鼬實驗站,他敢從外太空跳下灰機。
……
莫名其妙,亦或是命中註定,此時他即將成為帝國太子……
他最擅長莫過於化繁為簡,想不通就不想。
從此以後,一個心思,他只要變得更強!
他今後絕不容許,好似捏一個蔫掉的柿子也似的,被人隨意的‘揉’搓羞辱!
他絕不能繼續這個弱‘雞’也似的人生!
他已然意識到了自己的生命之重,他揹負著的也再不僅僅是自己項上那一顆好大頭顱。
太子很好!
非常好!
特別好!
於是乎,這一路他一言不發的跟在老何身後,優哉遊哉。
踏入‘怡居院’的這一刻,嘟嘟只覺得眼前人影晃動,他面前接連六個身影俯下身子,躬身施禮。
“參見太子殿下!”
……
有人向他施禮!
山呼太子殿下……
“這個……”嘟嘟不知為何,只覺得有些尷尬,他望向身側的老何,“我這還不是太子……吧?”
“先這麼叫著,倒也無妨。”老何衝他點點頭。
“這兩位,”隨著老何的介紹,六人中前排兩位直起身來……
嚯!
嘟嘟下意識的立直‘挺’身,腳跟碰觸,抬手一個標準的薩督卡軍禮,朗聲道,“長官,好!”
這是兩位身著皇家‘侍’衛軍服的壯年薩督卡少將!
隨著他這突兀的軍禮,兩位薩督卡將軍也慌忙抬手回以軍禮……
“好了好了……”老何無奈的搖搖頭,“這兩位,”老何抬手招呼著介紹,“左邊這位呼爾哼將軍,右邊這位哪什哈將軍,皆為皇家‘侍’衛統領。”
“嗨!”
“嗨!”
隨著老何的言語,兩位將軍卻不多言。只是悶哼一聲,算是應下了。
“今日這就算是見過,二位將軍護衛皇宮軍務繁多,先去忙吧。”老何卻又說道,“皇宮護衛嚴密周詳,絕無漏‘洞’差池,日後太子殿下東宮護衛安排,只找兩位招呼。”
老何言畢,兩位將軍再一抱拳,聲如洪鐘,齊聲應道,“聽候太子殿下差遣,告辭。”
“呃,好說好說。”
兩位將軍言罷,大步而出。
……
“這四位,想必你早已認識。”
“嘿嘿!”嘟嘟看到眼前這齊刷刷上前一步的四位,由不得樂了……這兩男兩‘女’,他如何能不認得?!幾日之前,他還是他們的試驗機師組組長。
墨廉、銀扈、赤姬、金屑……不是他們四個,又是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