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剛剛微亮,馮青便起身下床,把筆墨紙硯四樣科舉必備的工具放於事先準備好的籃子當中,沒有驚動任何人,一人悄然的出門而去。
一匹快馬,直奔皇宮外門而去。
此時的大街,早以是人潮湧動,到處都是行走匆匆的書生,摩肩接踵,比起地方的春闈,人數足足多了幾倍。
不愧是天子腳下,大殷朝的國都,玉京
。
待馮青來到皇宮外門,此處早已是人山人海。聚賢門之外,全部是手拿長戈,腰佩大刀計程車兵,分兩排筆直站立,給人以肅殺的莊凝,分明是那經歷過生死沙場的悍士。
和聚賢門外的肅穆莊嚴相反,對面的乃是一市,專供百信營生所用。此時,這市內,一片的喧譁,叮噹叮噹的響聲不斷,無數的考生聚集在此早餐,油條,米粥,豆漿,羊雜湯,肉包子,等等食物應有盡有。
馮青也快步走上前去,找了一個人少的安靜之處,點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拉麵,吃了起來。
雖然這秋考只有一日,但一入考場,就需提筆文章,整整一日,更本沒有什麼吃喝提供,若是身體略微薄弱之人,都是無法扛下來的。
一碗麵吃完,聚賢門前的考生漸少,馮青這才擦嘴起身,緩步向聚賢門走去。
雖然馮青不急不緩,鎮定自若的樣子讓主考的官員和士兵暗自點頭,卻還是經過了一番細膩的搜身之後,才得以進入內部,順著考生,在公公的指引之下向聚賢殿走去。
一到聚賢殿門口,馮青就看到供奉在正中央的古聖賢雕像。
此番,馮青同所有考生一樣,心無雜念,滿是虔誠的向著聖賢雕像拜去,一時間,心中浩然如日,正氣凌然,三拜之後,心中一片的空靈。(
拜完之後,便有內侍走到一個個非富即貴的公子哥門前,帶領其在大殿之內尋找自己座位,馮青同樣此般的尋得自己應巋在之處。
這考場乃是整座宮殿,眾人分落在各個地點,以地為椅,只有一張杉木鏤空紅漆桌用以答題,不僅是對考生文采的驗證,也是對其體質的檢驗。
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絕對不會成為官場之上的新星。
“還好這考試只有一天,若是接連上幾日,豈是一般人可以煎熬過去的,弘夢虛明面上提升讀書人的地位,但如此的措施,還不在杜絕孔武無力之人入朝為官!”
馮青看看自己身周的考生,無一不是端坐有姿,腰板挺直的習武之人,暗暗感嘆一句,小心的放好硯臺,捲起袖腕,隨後展開卷子,看起所考的經義
。
題目是“道不遠人,艮止聖賢境。”
聖賢境,乃是對上古聖人心境的統稱,但讀書人不談鬼怪事,此處的“道”指得乃是治國之道。現在的題目,就是要根據聖賢的大義,闡述自己對治國的見解,發揮自己的見解。
沉思片刻,馮青提起紫狼臂,輕輕點墨,大筆一揮。
“霍霍~~~”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破題而談,馮青此時內心一片的空靈,視萬物為一體,洋洋灑灑的大論治國之道,更是加以仁義學派的聖賢見解。
這種見解,不僅迎合了考官的心思,而且又為弘夢虛的拜聖賢造勢,完全做足了考題的文章,雖然其中馮青對治國的見解都是些明面之論,卻是完全的心誠意達。
找到了門路,馮青一時之間筆走如龍,行文一片的流暢,不到晌午,就落筆閉目,養起神來,同那死死咬著筆桿的公子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與皇宮內院的不同,遠處在快玄門外的供院,一個個士兵手持腰刀,不斷的在各個號子之間走來走去,幾位頭戴烏紗的考官,正襟危坐,只聽的“霍霍”揮筆之聲。
坐在幾位考官正中之人,一臉的嚴肅,略白的鬍鬚在秋風當中微微飄蕩,足有五十多歲,正是這次主持秋考的主考楚風清,當朝的名臣,戶部尚書。
這楚風清,乃是平民出身,對平民的感情十分之深,為人做官,無不處處為百姓著想,雖然這供院內的考生並無富貴,卻還是盡責用心,昏黃的眼珠中不時閃現出嚴肅的光芒
。
“各位,每個號子的考官可有試卷上交推薦?”
抬頭看看時辰,楚風清對著左右問道。此時已經時到正午,一些才思敏捷之人,應該已經落筆交卷了。
“楚尚書,這裡有幾個號子上交的卷子。”
兩個副考官急忙手捧一沓試卷,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將試卷放在桌子之上,供楚風清觀看。
“恩?這卷子竟然敢談論鬼神之道,實為荒謬。”
“落筆雖好,卻字跡潦草,不可取。”
“剛毅木訥……”
一連幾篇,楚風清都連連搖頭,隨手遞給自己身邊的官員,全部淪為了落卷。
“恩!”
“好字,好詩!”
楚風清突然眼光一亮,挺直了腰板連道兩聲好。
這篇試卷,字跡靈動如鳳,又以詩詞破題,看的楚風清是頻頻點頭,一句“腹有詩書氣自華,聖溪友品自高”更是令其一拍桌子。
“好,我輩讀書之人,自當以聖溪楷模,心誠無私,方才能品格高尚,節氣昇華。”
“楚尚書很少有如此的激動表現,看來這科舉的第一名是定了下來。”
“這字跡,剛柔並濟,充滿了活力靈氣,此子,了得啊!”
隨著試卷在各位考官之中的閱傳,一時間私慾紛紛,叫好不斷。
“此子是誰,何方的人士?”看著眾考官都認同了自己的判斷,楚風清不禁心懷得意,向副考官問起此人的履歷來。
“回大人,此人姓嵐名林,不過……乃是我天朝屬國身毒之人
。”一位考官看著履歷,解釋起來,在說道嵐林歸屬之時,卻是為之一頓。
“身毒之人?”楚風清眉頭微皺,看了一眼手中的卷子,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這卷子字跡飛靈,立意高深,我看就定位第一名吧,眾位意下如何?”
“楚大人,慎言,先祖有言在先啊,還是……”一個副考官對楚風清使個眼色,提醒道。
“恩?”
楚風清微微出神,眉頭猛跳而起,低頭沉思起來。
“身毒深處,善信成群,香火鼎盛,有虛境,日殘。”
“殘之祕,不可知,身毒人,不可用!”
此時此刻,楚風清一腦的雜亂,開國皇帝的兩句留言不斷在腦海浮現,眉頭愈加的緊縮。
隨著楚風清的沉默,整個考場的氣氛頓時緊張,悄靜起來,那些副考官個個腦袋低垂,一言不發,彷彿感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逼得他們大氣不敢為之一喘。
鴉雀無聲!
“楚大人,我觀這卷子言語並不暢通,且要以身立命,不假外力,極盡窮思,完全就是言論紛雜,如何能定位第一名,我看此人還需磨練幾年!”
“且大人有一事不知,這嵐林先前是被那長樂公主帶來的,後又被四皇子收去為奴,一奴成狀元……”
就在這悄然的環境當中,一面容肅穆,身穿官服的副考官眼珠一轉,對著左右之人說道,不乏唆使的意味。
“是啊,先祖之言,不可違背啊!”
“此子的字跡分明是飛揚跋扈,此人定是個鋒芒畢露之人!”
“奴篇狀元郎……可笑,可笑!”
瞬時,整個考場的風向一變,眾人紛紛指責起這份試卷而來。
眾人對太子與馮青的態度,由此可見一斑。
“夠了
!”
砰!
楚風清突然猛地一啪桌子,瞬時試卷紛飛,筆墨灑落。
原本雜鬧的考場,被楚風清這一拍,頓時沉重起來,在場的考官無一不嚇了一跳,幾個膽小的考官,甚至身子都從椅子上滑落下去一半。
“姓馬的,我告訴你,我才是這裡的主考,不要以為你投靠了太子就可以對我指手畫腳,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聖上的恩德嗎?”
楚風清竟然咆哮起來,對著方才說話之人叱呵起來。
此人,竟然是個投靠太子的人物,難怪要唆使眾人,打壓嵐林的這份試卷。不為國家舉賢,完全的小人行徑和嘴臉。
“恩?”此人神色一亂,但轉眼就陰光畢露,宛如毒物,死死看著楚風清,“此子乃是身毒之人,楚大人莫非要未必開國先祖的指示不成,若是如此,明日早朝,我必定要與太子同參你一本!”
他這一說,其餘的考官頓時感覺一股莫名的寒意,這完全是要和楚風清決裂啊。其身後有太子撐腰,雖然楚風清貴為戶部尚書,若是真的成為政敵,結果顯而易見。
“哼!”楚風清冷哼一聲,“左右,把此人給我拿下,摘下花翎!”
“蹭蹭”
隨著楚風清話音剛落,左右的兩個士兵快步上前,不由分說,將此人按在地上,就要拿去他的官帽。
“楚風清,爾敢!我乃是按太子的旨意辦事,你去我花翎,乃是越權!我定要與你打那皇家官司!”
此人眼見自己的官帽不保,徹底的瘋狂起來,整個考場都充斥著其咆哮聲。
“哼!你若有那本事,日後再說!”楚風清淡淡的開口道,“此子的卷子就定為第一名,到時有事,唯我楚風清一人是問!”
說罷,楚風清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