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為什麼去西天找如來論理了?是因為真經沒有能阻止殺戮嗎?是因為真經沒有能喚醒人們最初的良知嗎?悟空看著大海深處,想著,想著。
離開東海的悟空,想去花果山看看,想去找找那個叫做蝶兒的女子,想回無底洞去看看結拜大哥大力牛王,可是,他退縮了,他以什麼身份去呢?又憑什麼去呢?他竟然覺得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是這麼害怕,這麼沒有了自信。難道成了佛都是這個樣子的麼?
悟空在東海邊上想了三天三夜,最後還是沒有說服自己,他,終於一個跟頭上了天。那些天兵天將見了他,點頭哈腰,大聖爺爺、大聖祖宗地叫的親切。
在御馬監他專門去看了自己的那個唯一的天界朋友,一點白,奇怪的是那馬還記得他,見他來了耀武揚威,歡喜不止。悟空騎上那馬在天界溜達了一圈,感覺真是不錯,其間遇見的那些神仙什麼的都遠遠避開,實在避不開的就上前行禮,悟空好一番自在。據說從那以後,那匹馬就再也沒有人敢點名騎過,而且吃得比原來都好,一點白也落得清閒自在。
悟空又去了蟠桃園,這次還沒有等他開口說話,那看園的土地早挑了幾個最大最好的桃子遞給了他,悟空心中十分高興,原來做佛真的不錯。
從蟠桃園出來,悟空突然想起哪吒來,就奔李靖的天王宮而來,正遇見外出的哪吒,悟空叫道:“哪吒,是我,我回來啦!”
剛要施展風火輪的哪吒一見是悟空,突然回頭對著悟空行禮道:“你回來了,聽說你都是佛了,以後我該怎麼稱呼你呢?”
悟空心中有些彆扭道:“以前你不是老叫我孫悟空嗎?現在還這麼叫,我聽著舒服。”
哪吒道:“那可不行,那是違反天條的,要是讓我爹知道了肯定不饒我的。”
悟空有些難為道:“成佛真是麻煩,要不在人前你就叫我鬥戰勝佛,剩下我們自己的時候你就喊我孫悟空,怎麼樣?”
哪吒突然一笑:“你還是原來的你,我還是喜歡原來的稱呼,嘿嘿。”
悟空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問道:“你這是去幹什麼?”
哪吒臉上有些猶豫道:“現在妖魔發起了滅天大戰,我爹抓了他們一個人關在了七塔陣中,要我去看守,以防有人來救。”
“什麼人?”悟空問道。
哪吒還沒有回答,李靖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插話道:“哪吒還不快去!”哪吒忙答應一聲,竟顧不得和悟空打招呼一溜煙去了。
李靖和孫悟空彼此寒暄了幾句,最後道:“哪天用得著鬥戰勝佛的,請一定不要拒絕才是。”
悟空對李靖本沒有什麼好感,但是眼見這天界頂頂大人物口稱自己什麼什麼佛的,也實在不好說別的,道:“一定一定。”
然後,二人別過,悟空直奔自己的鬥戰勝佛大殿而去。心中想著剛才哪吒和李靖之言,有心多打聽一下,但覺得自己已經是佛了,這些還是少管為好,但又覺得真的就這般為了佛,對那些曾經的兄弟的死活不聞不問了嗎?
悟空有些猶豫,可是一想起自己無顏去花果山,無顏去無底洞,就覺得自己已經沒有退路可走了,也許做佛是唯一的選擇了。
無底洞內,鬼無影正和大家議論悟空成佛一事。
“他是我們的人,就是成了佛我相信他也會幫助我們的,至少是不會傷害我們的。”聖妖道。
“不錯,我絕對相信我的兄弟!”牛魔王也說。
“當年長鬚怪叟被困,他一個人前去搭救,不顧自己的死活,我覺得他是不會變心的。”聖怪也說道。
怪婆婆嘆了口氣:“我也覺得石猴不是那種人,可是我不明白他為什麼不來看看我們呢?”
“也許他心裡也不好受,覺得不好意思見我們大家吧?”有一個人說道。
“那有什麼啊?怎麼會不好意思呢?是不是成佛了他就已經把我們忘記了。大家知道當初他做妖反天的時候不也是為了長生不老嗎?現在他已經做到了,怎麼還會傻到再做回妖來呢?”另一個人說道。
“別的我不管,蝶兒為了他落到現在這個樣子,他成佛了就沒有良心了嗎?佛都是沒有良心的嗎?怎麼說他也該來看看蝶兒怎麼樣了啊!”鐵扇公主有些憤憤不平。
“對啊,對啊,他當初和蝶兒那般好,取個什麼鳥經,就什麼也不要了,蝶兒要是知道他現在這樣該有多傷心呢?”一知情者也道。
大家又是一陣議論,看上去情緒有些激動。
悟空回到了大殿,端坐在蓮臺之上,開始打禪,此刻的他手眼通天,知過去,看未來,無一不能。
看到了,看到了,終於,他什麼也看到了。
他看到了取經路上師傅三番五次趕自己走的良苦用心,看到了豬八戒“使壞”讓自己離開取經路的苦衷,也看到了如來虛偽笑裡藏著的那把溫柔刀。
他看到了一個身穿藍色衣衫的絕色女子為了救自己而被關押,看到了無底洞那些人這一路之上的苦心挽回,看到了遙遠天邊大鵬鳥身邊那位老者翹盼的面容。
這蓮臺,他,鬥戰勝佛,不,孫悟空坐著竟是那般地不舒服!他猛然站起:這取經之路原來竟是這樣的騙局!放眼看去,終於他又看見了,又看見了,又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從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上面寫著幾個字,那是蝶兒和怪婆婆為救他去棺材島之前留給鬼無影的紙條。
他終於最後看了一眼那蓮臺,如果說承受著那麼多人的眼淚和鮮血去做那個鬥戰勝佛,去換取自己的長生不老,那還是我孫悟空嗎?
出了鬥戰勝佛大殿,蒼穹之上無數的星辰眨著眼睛。他盤膝而坐,面對無窮的宇宙,默默閉上了眼。不多時,他的雙眼突然睜開,面前的夜空不見了,天幕上的星星不見了,甚至連天也不見了。他,終於悟出了那個真理!
悟空過後是無空,眼中已經沒有天,還稀罕天界承認的身份嗎?為什麼自己的價值非要讓別人來評定?那千辛萬苦的取經不就是為了得到天界的認可嗎?真是荒唐,真是可笑,求取別人的認可不正是說明自己的不自信與示弱嗎?自己竟然做出了這麼傻的事情,真是妄稱自己齊天大聖!
我就是我,孫悟空,無空,無須任何人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