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五集第五章張古見趙玄華一臉懼意,心裡暗驚,若是連皇帝都如此,大軍就更難打勝場了,伏身稟道:“皇上,敵勢浩大,我軍宜堅守不出,以挫其鋒,時間一長,敵軍必然鬆懈,到時侯再戰,便有可乘之機。”
話剛說完立即招來餘熊光的反對,他本就是好勇無謀的莽夫,見到葉歆大軍如此巨集大,心裡便起了挑戰之念,哪肯堅守,大聲辯聯道:“此言差矣,敵兵遠道而來,我軍以逸待勞,正是破敵之時,若是堅守,敵軍很快就會恢復,到時侯再戰只怕勝機更少。”
“敵軍遠來不差,但他們來勢正盛,只怕不好對付。”
“給他們迎頭痛擊,這樣才能大大提升我軍計程車氣。”
兩人爭辯的聲音越來越大,隨同皇帝視察的大臣們都為之側目,然而兩人都是皇帝的親信,誰也不敢插嘴,只是呆呆地看著。
趙玄華也顯得猶豫不決,兩人說的都似乎有道理,一時不知道該聽誰的。
就在此時,一名小校急匆匆跑來,上氣不接下氣地稟道:“皇上,孟海塑將軍送來急報。”
聲音不大,還有些顫,傳入眾人耳中卻像天上劈下萬道巨雷,炸得他們心搖神動,臉色都白了,不約而同掃眼望向小校,心裡都有同樣的猜測:“是不是龍天行殺來了?”“說,快說!”趙玄華急不可待地直盯著小校。
餘熊光更是一把揪住小校的衣領,虎目瞪著他,喝道:“聽到沒有,皇上在問你呢!還不快說,孟海塑怎麼了?”“孟海塑急襲了天目城,龍天行被擊敗了,現已退出了天目城。”
眾人都是一愣,緊張的氣氛驟然化解,都露出狂喜之色。
趙玄華更是樂得語無倫次,手舞足蹈地指著西岸葉歆大營叫道:“聽到了沒有,想和我斗的人絕沒有好下場,哈哈,上天註定我要一統天下,成就萬世基業。”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初戰大捷揚我軍威,不日便可攻破西岸大軍,直搗青龍城。”
“不錯,不錯。
皇上鴻福齊天,有上仙的相助,必成大事。”
百官都沒有錯過機會,捉緊時間大拍馬屁,拍得趙玄華說不出的舒服,眯著小眼睛看著河對岸,彷彿已經看到天龍大軍屍橫遍野的場面。
同為四大王將,聽到同僚立下赫赫戰功,剩下的三人自然不願落後,餘熊光撩袍跪倒在地,大聲道:“皇上,我軍大捷,正是一鼓作氣的時侯,微臣請命領兵出戰,把敵軍殺個片甲不留,以壯聲威。”
“臣也願領兵出征,與葉歆一決雌雄,定要摘下葉歆的人頭。”
武壁疆也跪倒在地。
張揚自然也不會坐視不管,拍著胸脯叫道:“皇上,讓我去吧!我一定會取勝而歸。”
看著麾下眾將如此英勇,趙玄華不勝欣喜,又逢南面告捷,戰意達到了最高點,點了點頭正想答應,一旁的張古又說話了。
“皇上,萬萬不可。”
“哦!張愛卿還有何疑慮?”張古沉聲道:“孟將軍取下天目城雖立大功,但龍天行此人用兵謹慎,很有法度,防備也極為嚴密,我軍幾次南征都無法佔得任何便宜,此次突然放鬆防守,微臣料定其中必有詐。”
餘熊光一聽就有氣,扯著嗓子叫道:“張古,你是不是看他立下大功,所以眼紅了。”
莽夫!張古冷笑著掃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指責道:“哼!你知道什麼,龍天行那是請君入甕之計,只怕此刻孟海塑的大軍已被重重圍困在天目城內動彈不得。”
張揚指著張古的鼻子罵道:“你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孟將軍為國盡忠,若是為了你這小人的一句話就抹殺了蓋世之功,豈不是天下最大的冤枉——皇上,切不可聽信此奸賊的話,他這是動搖軍心,論軍規當斬。”
“張揚說的對,張古擾亂軍心,按律當斬。”
張古也大聲嚷道:“皇上,此事事關重大,請務必三思,全國軍隊九成都在此處,萬一龍天行引軍殺入銀州,便可如入無人之境,切不可大意啊!”趙玄華對於張古的話也感到很不痛快,但他是怕死的人,怕死的人自然也就謹慎些,雖然很希望孟海塑真的拿下天目城,但為了萬一,他還是不能不有所動作,而且張古的智謀一直很出色,他也不想隨意殺掉重臣。
他沉吟了很久才道:“三位將軍這是什麼話,張愛卿也是為了國家,所以才如此謹慎,何罪之有,你們不要再說了,否則朕便惱了。”
“是,是!”三人雖然狂傲,倒也不敢對皇帝不敬,連忙退開了。
張古感激涕零,伏地道:“請皇上速速派一支大軍前去支援,若孟將軍真的勝了,便助他南征,壓制龍天行,若是不勝,也好及時防備龍天行撲向龍溪城。”
“此言甚是,聯……封你為督討將軍,領兵三萬前去增援南線,如果孟將軍果然大勝,你就助他剿滅龍天行,若是敵軍之計,你務必守住南線,免去我軍的後顧之憂。”
張古大喜過望,難得皇帝如此明理,接納他的建議,喜了一陣又覺得三萬兵力不足,請求道:“謝皇上,臣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只是……只是三萬人是不是少了點,能否再添些?”趙玄華爽快地笑道:“那就五萬,愛卿你也知道,此處依然兵凶戰危,我軍若不能保持一定人數,轉眼便會落於下風,萬一被葉歆攻破遊子河防線,後面便再也沒有像樣的防禦體系,後果嚴重啊!”張古知道皇帝說的是實話,五萬人雖然不多,但只要運用得當,倒也可以有所作為,因此不再勉強,伏地叩謝皇恩。
然而,當張古見到撥來的五萬大軍時,才知道皇帝並沒有真正重視這次的援救行動,撥給他的都是強徵入伍計程車兵,而且大部分都不是仙主堂信徒,因此反抗心理很嚴重,帶著這樣計程車兵出戰,誰都無法保證他們不會選擇做逃兵或是降兵。
這一刻,張古彷彿嗅到了一股血腥味,銀州東部大地飄來血腥味,讓人心寒神慄。
“難道是天要亡我銀雪帝國!”皇命已下,他也無計可施,只好帶著五萬新兵離開了遊子河,趕往南線作戰,等待他的卻免不了一個“死”字。
遊子河的另一邊,氣氛完全不同,等待了兩個月後,七十幾萬大軍終於集結完畢,除了撥給司馬丞排程糧草軍需的十萬人外,其他各部都在遊子河畔,在河邊擺下了長達千里的連營,從遊子河的上游一直延伸到下游,場面之壯觀世所罕見。
然而兵力雖強,但葉歆卻根本不希望用強力從正面開啟缺口,他與正統的軍人不同,成果才是他所看重的事情,而戰爭的過程除了血腥就是死亡,沒有任何值得驕傲的事情,所以他把重心放在了側擊上。
他麾下的將領們當然不會這麼想,帶領七十幾萬人馳騁草原,他們已被所見的景象徹底震撼了,百年難得一見的場面,自己竟有份參與,心情上的刺激像火種般點燃了他們的鬥志,都希望能把這支龐大的軍隊變成手中的利刃,斬殺河對岸所有的敵軍。
“大人,讓我們出戰吧!”“是啊!我們千里迢迢率大軍趕來,若是不能正面擊潰敵軍就太可惜了。”
葉歆表現得很平靜,淡淡掃了一眼面前諸將,冷漠地道:“各守大營,不得擅動,違令者——斬!”像是一股巨浪襲來,霎時間澆滅了眾將心中的火種,一個個面面相覷,實在弄不清楚主帥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周大牛吶吶問道:“大人,我軍容龐大,每日消耗的糧草和軍銅極多,若不能早日擊敗敵軍,只怕會有麻煩。”
葉歆成竹在胸,淡然道:“你們放心,司馬丞正源源不斷地把糧草和軍銅送往前線,丹絡和鬼方這兩處,百年來積累了大量的財富,夠我們揮霍三五年的,所以不必擔心。”
“三……三五年?難道大人打算用消耗戰?”葉歆不答反問,“你覺得我們耗不起嗎?”“當然不是,只是……”燕平也想開戰,卻又不敢逼葉歆,言語間顯得閃爍。
葉歆輕笑道:“我們以全國敵一隅,銀雪帝國雖有五十餘萬大軍,但他們抽空了國內的精壯男子,農牧商貿都會受到沉重的打擊,尤其是農業,他們沒有辦法從外地購買軍糧,一切都要依賴自給自足,但沒有農夫的田地是出不了多少糧食的,我們初春開始就在此集結,他們也一樣,可想而知銀州今年的春耕必然缺少勞動力,到了秋收時節,即使沒有饑荒,他們也會有大麻煩,等到冬末初春,青黃不接之時,你們想想,對岸計程車兵還能再戰下去嗎?”一席話說的眾將都愣住了,七十餘萬大軍挾著雷霆之威而來,沒想到卻要在此與對手拼糧食,都覺得不可思議,很難接受,但葉歆說的在情在理,如此打仗,士兵死傷人數將會大大削弱。
“百姓是國家的根源,在非必要的情況下,我不希望看到更多士兵戰死,這就是我的用兵之道,你們如果不認同我的意見,我就換其他人來執行,我相信總會有人願意做。
“屬下願意!”“屬下願奉大人命令!”幾名主帥沒有發話,他們手下的副將、偏將都忙著表態了,如果在這種時侯讓葉歆看上,他們定然前途無量。
葉歆不打算強迫所有的人都明白,見到總兵副將一級的將領們如此踴躍,微微一笑道:“諸位果然是國家棟梁,我很欣慰,日後還望各位鼎力相助,國家是不會虧待諸位的。”
眾將感激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嘩的跪倒一片,“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按照事先的計劃,大軍向兩翼伸展,拉大與敵軍的接觸面,敵軍若想過河就讓他們過來,只是別讓他們回去就行。”
“是!”一群將領興沖沖地離開了中軍行轅,竟把他們的主帥給撂下來。
燕平出身部族,打仗都是和樸哲學的,從未指揮過如此龐大的軍隊,心裡既有些興奮,又有些擔心,而他統率的都是肅、涼兩州計程車兵,命令傳達阻礙更大,忍不住問道:“大人,他們實在……”葉歆擺了擺手,含笑道:“我知道你的難處,不過你也不必擔心,放膽去做就好,有我在後面撐著,不怕。”
“是!”周大牛看了看剩下的將領,發現狼牙沒有來,好奇地問道:“大人,狼牙最近似乎很少露面。”
“我讓他不必前來,他負責北面,臨於遊子河上游。
河道窄而淺,適合敵人渡河突襲,我讓他隨時留意對岸的動靜,如有機會就用騎兵殺過去。”
“原來如此,看來狼牙會是第一個交戰之人。”
葉歆笑了笑道:“那也未必,我們雖然不急,可趙玄華等不及,因為他耗不起,必須想辦法與我軍決戰。”
“既然如此,大人為何要展開兩翼,如此一來,中軍必然薄弱,會是他們攻擊的重點。”
“難道你的大軍都是木頭人嗎?”“那倒不是,只是……”“好了,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這些日子叫你在中軍插旗幟,用意就是在迷惑對方,以為我軍屯重兵於中央,他們便會從兩翼弱側下手,試圖渡河包圍,到時侯我們來個甕中捉鱉。”
“屬下愚鈍,請大人見涼。”
“好了,回去吧!趙玄華就快坐不住了。”
正如葉歆所料,在遊子河畔對峙了一個多月,眼見秋天來臨,天氣漸冷,趙玄華的確坐不住了,再加上近來南面戰事嚴重刺激了他的情緒,張古到了南線,連連發來信件,報稱葫蘆谷被天龍軍佔據,孟海塑大軍去向不明,這使他很不安穩,立即召集所有將領,制定渡河做戰計劃。
“皇上,您英明啊!全軍上下知道孟海塑大捷,士氣大振,此時出征定能一舉破敵,甚至可以把葉歆的人頭帶回來。”
餘熊光不知道南線內幕,一聽出戰,樂得嘴都合不攏。
趙玄華聽得舒服極了,全身毛孔都像張開了,欣然道:“出征是必須的,否則無法揚我軍威,只是敵軍勢大,必須有一個完整的計劃才能成功,你們都是朕的愛將,說說吧!”張揚陰笑道:“臣早有計策,這些日子葉歆大軍不斷向兩翼伸展,看樣子是要增加攻擊面,拉長我軍的防禦線,使我軍的防禦更加薄弱,我軍可以將計就計,同時派出兩支精銳部隊,以銳利之鋒劃破南北兩個側翼,將敵軍截成三段,然後以兵力優勢攻擊其中一段,其他地方則做佯攻,牽制敵軍的行動。”
“妙計啊!此法如同雙刀砍蛇,使其首尾不能兼顧,只要挫敗其中一段,敵軍必然士氣大跌,我們就可以拉近兵力上的差距。”
趙玄華聽得眉開眼笑,彷彿勝利垂手可得似的,連連點頭道:“好,好,張揚不愧是聯的股臉之臣,就依此計行事,只是這兩支軍隊如何安排?”“臣想請餘熊光、武壁疆兩位兄弟各領一支奇兵,我隨皇上統率大軍,一旦兩軍突破,皇上便領兵親自出擊。”
餘熊光和武壁疆勃然變色,都不禁暗罵張揚卑鄙,這種安排表面上是把出征的機會讓給了他們,但其實是讓他們把敵人的注意吸引過來,張揚自己便可與皇帝一起攻擊弱部,取得勝利,而他們吸引了天龍軍主力,壓力必然極大,生死也是難料。
沒等兩人反應,皇帝首先點頭答應了,他現在急需一場勝利來鼓舞士氣,只要拉近了與天龍軍的兵力之差,他便可以抽兵增援南線。
“好好,愛卿真是大公無私,把立功的良機讓給同僚,真是朝臣的表率,聯心甚慰,聯心甚慰啊—我看就這麼決定了,餘熊光、武壁疆!”“臣在!”兩人同時跪倒。
“朕命你們各領本部兵馬,突襲敵軍兩側,把他們分成三段,朕親率大軍從後接應。”
“遵命!”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看見對方眼中的無奈。
武壁疆比餘熊光沉穩持重,沉吟著問道:“一旦我與餘將軍把敵人分成三節,不知皇上選擇哪一節做為攻擊的重點?”“這個……”趙玄華猶豫了一下,轉頭望向張揚。
張揚心領神會,毫不猶豫地應道:“南段。”
“為什麼?”餘熊光和武壁疆都皺起了眉頭。
南段河道較寬,渡河也較難,唯一的好處就是水溫較北段暖和,渡河舒服些,但北段水淺河窄,更適合步兵為主的銀雪軍渡河作戰。
張揚侃侃而道:“各位大概都在懷疑為什麼選擇南段,其實答案很簡單,鎮守南段的是右路軍,這支大軍大都是從龍天行和司馬丞麾下調來的,主帥卻是燕平,他原本只是個卑賤的牧民,聽說對大軍的控制並不順暢,而中部的周大牛、北部的狼牙都久在此處駐紮,熟知地形情況,部下又都是舊部,因此南段人數雖然不少,但整體的作戰實力並不太強,拿他們做為祭品再好不過。”
“分析的太透徹了,朕心甚慰,諸位將軍以為如何?”眾人不約而同把目光投向餘熊光和武壁疆,因為他們兩個才最有發言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