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五集第三章書房內,紫如又一次表達隨軍出征的意願,語氣十分強硬,葉歆都有些頭疼。
“紫如,我說了這麼多,你怎麼還這麼固執!”紫如緊緊盯著他,反駁道:“大人不也這麼固執。”
“我不能……不能讓你受盡罵名。”
葉歆換上了最溫柔的語氣。
紫如也軟語相求,道:“大人一定會想方設法保全狼牙他們幾個,難道就沒有保全紫如之道?”“這……”葉歆低著沉吟道:“司馬正總督糧草與軍需,不會參加戰事,因此他只會有功,不會有過;周大牛是一族之長,雖然要承擔些過失,但我已為他選好了新的牧場,他不會再待在朝廷;狼牙和燕平也是一樣,他們的族人和天馬草原都等著他們,所以他們都有退路。
而你不一樣,普天之下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紫如眼睛一亮,抿嘴吃吃笑了起來。
葉歆意識到自己用錯了詞,尷尬地搔了搔腦袋,乾咳兩聲又道:“你還要在朝廷待下去,我一走,所有的矛頭都會轉向你,後果難以想像。”
“我不管,我非去不可,中軍行轅主簿之位我要定了。”
紫如突然像小女孩一樣撒起嬌來,弄得葉歆大感頭疼。
沉吟了半晌,他又勸道:“柔兒有了身孕,而我要領兵出征,你若是也離開了,誰也替我照料她的起居生活?”“這……”想到有了身孕的冰柔,紫如也猶豫了起來,此時此刻的確需要有人在朝中照料。
“夜寒他們事務繁忙,也不便插手我府內之事,因此你才是最好的人選。”
“不……不是還有那位仙子嗎?”紫如咬著下脣,一點也不肯鬆口。
“凝姐姐?她雖然道術高明,可處理這種事情遠不如你,玉霞也是一樣,府裡的事情有你主持,我才能放心出征。
紫如白了他一眼,嬌填道:“大人一心想逼紫如留下,也不顧紫如的感覺。”
秋波輕蕩,秀眉微鰲,驟然綻放的美麗看得葉歆也不禁呆住了,隨即露出一臉苦笑,對紫如,他充滿了虧欠,所以不願強迫她做任何事。
“我投降了,你自己決定吧!不過我還是希望有人幫我照顧柔兒。”
紫如這才心滿意足地笑了,移走到葉歆背後,玉手在他肩頭輕按,柔聲道:“紫如又怎能不知道大人的心意,留下就是。”
葉歆拍了拍肩頭的玉手,感激地不知說什麼才好。
“紫如什麼也不想,只想能經常這樣為大人敲敲背,捏捏肩,此生便無憾了。
大人,歸隱的時侯把紫如也帶走吧,紫如會做個最貼心的丫環。”
葉歆身子一陣顫抖,按在玉手上的手突然捏緊,又緩緩地鬆開了。
東征的訊息立時在朝內朝外引起軒然大波,尤其是人事任命,一經公佈,滿朝譁然,能坐得住的人恐怕只有夜寒、紫如和丁氏兄弟,這也難怪,如此重要的大戰,前後左右四軍主帥居然都不用能征慣戰的大將,而且各軍的副帥、將軍、總兵等重要職位仍是空白,夜寒的言下之意似是要從現役的低階將領中挑選。
這訊息實在太驚人,眼看和平時期就要到來,東征將是最後的一場大決戰,也是最後的立功良機,為將者哪不動心,尤其是那些苦無出頭之日的人,更是四處打點,到處鑽營,希望自己能隨軍出征,一場爭奪將位的戰鬥隨即在青龍城上演。
然而他們誰也不知道,爭得越狠,離死期也就越近。
夜寒知道這場戰爭真正的目的,選將時也顯得極為大方,任何人只要找到他無論送不送禮,他都在侯選名單加上名字。
丁氏兄弟也很“熱情”地招待每個來求官的人,親切得讓所有拜訪者都覺得自己有機會,當然,當事者並不知那是對於將死之人的同情。
只有紫如避不見客,一是因為她就住在葉府,沒人敢到葉府去求官,二是她擔心會影響有孕在身的冰柔,因此不想再捲入其他事情。
葉歆顯得很平靜,偶而與凝心、玉霞一起修道,偶而聽紫如彈曲唱歌,偶而又和兒子游戲一番,在外人看來真如隱居一般。
訊息很快就傳到其他地方,黃延功、嶽風、尚武等人對於新的人事安排大感意外,書信如雪花般飄向都城,夜寒和丁氏兄弟都接到了信,詢問東征之戰的安排,夜寒三人知道葉歆的打算絕不能透露出去,否則便會天翻地覆,回覆時只說朝議還未定,不肯再透露更多訊息。
初春的一天,一匹快馬飛馳奔入天目城,把朝廷的上諭送到新任總督龍天行的府第。
“司馬正,你的機會到了。”
龍天行看完上諭,笑著遞向正巧在府中作客的司馬正。
司馬正接下上諭仔細地看了一陣,眼中閃動著興奮的火花,感激地道:“大人如此厚愛,真讓司馬正愧不敢當啊!”龍天行含笑道:“大人絕不會看錯人,此行必是有意給你機會立功,大戰之後,只怕我們也該分手了。”
司馬正連忙起身躬身行禮,恭敬道:“大人的提攜之恩,屬下終生不忘。”
“我沒做什麼,是大人從千萬人中挑選了你,如今又給你如此機會,你盡全力去做,別辜負了大人一番苦心便好。”
“屬下知道。”
司馬正又是一躬。
龍天行望著他手上的上諭,忽然又皺了皺眉頭,沉吟道:“我覺得有些奇怪,以我們的位置,把你置於右路軍主帥最為適當,可大人偏偏叫你總督後軍,監管糧草,我實在琢磨不透其中的奧妙。”
司馬正早就留意到這一點,只是身為下屬,這種事情也不好意思主動提起,免得留下一個懷疑朝議的印象,此刻見龍天行提起才點頭應道:“的確是有點特別,如此一來,我統之軍就必須西移,從安州北部進入銀州草原區。”
“此次東征,估計要動用大軍六十萬到八十萬左右,巨集大的場面百年難見啊!可惜我沒有機會參加了。”
龍天行眼中流露出無限惆悵,失望之色不言而喻。
司馬正一時也不知如何安撫,沉吟片刻後自言自語地道:“大戰之後,朝中又是另一番景象,戰爭的時代也該結束了。”
“是啊!”正說著,總督府二管事走了進來,朝著龍天御躬身票道:“大人,外面有兩人求見,說是大人的親戚。”
“親戚!”龍天行猛地一愣,臉色隨即就沉了下來。
他孤身一人,國中的親戚只有妻子云妙裳,來人自稱親戚,必然是清月國雲家的人,雖然清月國與天龍朝沒有開戰,但總是別國,雲家如此堂而皇之的出現,無可避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勾結他國的罪名不是他能承受的。
司馬正對龍天行的過去知道不多,也不喜歡打聽別人家事,見他有客來訪便起身告辭了龍天行挽留了幾句後,還是把他送到了門口。
等司馬正坐上轎子後,他才到偏廳,還沒走到廳門,裡面便傳來妻子銀鈴般的笑聲,自打成親之後,還沒見她如此開心,來人的身分呼之欲出。
“相公,快過來。”
雲妙裳朝他招了招手,指著身邊的一名慈祥老者嬌笑道:“這是我爹,特地從清月國來看我們。”
事已至此,龍天行也不好說什麼,何況他又是個重情義的人,父母不在,岳家便是最親的人,連忙撩袍拜倒在地叩了大禮,恭敬地問侯道:“岳父大人一路辛苦,小婿未能遠迎,請岳父大人見涼。”
“起來,起來!”雲璧笑著把他攙扶起身,第一次見女婿,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一邊看,一邊點頭道:“好一個威武的將軍,氣度果然不凡,不愧是葉歆麾下的名將,當年連趙玄華和蘇劍豪都敗在你的手裡,真不愧吾之佳婿,看到你,我終於可以放心了。”
“那都是葉大人的計謀,天行不過是依計行事而已。”
龍天行謙遜了幾句。
雲從龍笑道:“妹婿自然是最好,否則我們也不會千里迢迢把妹妹嫁到這麼遠。”
雲妙裳一聽,眼圈就紅了,淚水沿著面領一直往下流,她抹了幾次才好不容易擦乾了淚水,低吟道:“女兒不孝,不能在父親膝前盡孝。”
雲從龍拉著妹妹的手笑道:“那都是以前的事,現在不一樣了。”
“哦?”雲從龍看了一眼父親,笑著道:“我們都辭官了,雲家徹底離開官場,沒有了權力,朝廷自然不會在意我們,否則我和父親也不可能這麼輕鬆就來到這裡。”
“是嗎?那太好了,父親和大哥就在家裡多住些日子。”
雲妙裳喜不自勝地叫了起來。
龍天行一邊為親人相見而高興,一邊卻也為雲家擔心,沉聲問道:“岳父,既然離開了官場,族人留在清月國沒有問題嗎?依小婿之見,不如把族人都搬過來,這裡我還有點威望,應該不會有問題。”
“正等你說這句呢!總算沒白來。”
雲從龍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頭。
雲璧點頭道:“蘇家攻勢越來越猛,清月國久守難固,只怕凶多吉少,朝廷不需要我父子盡忠,我們也只好遠避他鄉了,這次來就是想看一看這邊的情況,雲家的其他族人都已在路上了,只是沒有決定最後的目的地罷了。
“父親,哥哥,就留下吧!不會有事的,相公息督一方,與葉大人交情極厚,有這兩層關係,誰也不會說什麼。”
龍天行點頭附和道:“是啊!葉大人是愛才之人,若是知道清月國名將來投,一定會奉為上賓。”
“能安個家就好,做官就不必了。”
得到龍天行的保證,雲氏父子都安下心,龍天行殷勤地安排酒宴。
酒過三巡,雲璧問起了東征之事,“天行,聽說天龍軍就要東征了,你這裡離銀州最近,只怕不會清閒吧!”“嗯!朝議說開春之際,發兵七十萬東征銀雪帝國,不勝無歸。”
“七十萬!”雲氏父子大吃一驚,相互對視了一眼,都流露出讚歎之色,為將者能統領如此大軍,無論成敗都已經足以自傲一生了。
龍天行微微嘆了口氣。
“怎麼?有什麼事嗎?”龍天行拿起酒杯一飲而盡,大聲嘆道:“如此軍容,百年僅見,我身為上將,本應替國效力,可惜朝議已定,我無緣參與東征,實在是人生一大遺憾啊!”說著連聲感嘆。
雲璧統兵多年,自然明白大戰在即,不能統兵禦敵的心情,提起酒壺為女婿斟了杯酒,含笑勸道:“天行,岳父宦海沉浮多年,深知官場的利弊,你現在已貴為一等公爵,大將軍,又領了總督銜,手裡捏著二十萬大軍,已是位極人臣,再立功勳也不會有什麼好處,葉朝初建,內部依然不太穩定,切草給人留下口實。
“岳父的意思是……”“功高震主!”龍天行放聲大笑,笑了一陣方道:“岳父大人多慮了,普天之下若論功高,誰能高得過葉歆葉大人,朝中文武的功勞加起來也比不上他,我的功勞哪能和大人相提並論。
雲璧點點頭,天龍朝是葉歆一手建立的,論功勞誰也比不上他,沉吟著道:“也許吧!以葉歆的度量和智慧,你這一代大概沒事,但為了子孫後代,還是謹慎些好。”
“知道了,謝謝岳父大人的提醒,小婿會小心的。”
雲從龍問道:“不知這次東征都是哪些大將?”龍天行猶豫一下,想到雲氏父子都是親戚,又千里來投,便直言道出了幾位領兵大將的人選。
雲氏父子聽了不禁面面相覷,燕平、狼牙和周大牛雖然在草原領兵,但在外人眼中都是名不見經傳之人,司馬正是龍天行的副手,卻越過上司成為統軍主帥,這項人事安排實在詭異。
龍天行正色道:“不是女婿不信任岳父和大舅,只是事關軍機,還望你們能保密。”
“那是自然,只是葉歆如此安排,實在耐人尋味。”
“岳父!您的意思是……”雲璧笑道:“無論如何,七十萬大軍東征勝率至少有九成,而南面的蘇家的西征也是如此,想必再過兩三年,天下便可呈現北葉南蘇的局面。”
“是啊!這一仗打完就和平了。”
“天行,雖說葉歆的東征將帥名單中沒有你的名字,但你坐鎮此處,捲入戰爭已無可避免,多少也要做些事情。”
龍天行點頭道:“不錯!如果我能率軍攻破葫蘆谷,銀雪軍必亂,對東征大軍正面進攻十分有利。”
“賢婿,我們從長計議。”
雲璧看了兒子一眼,兩人不禁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