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四集第八章武壁疆一直領兵鎮守在西面,深知草原作戰騎兵為上,葉歆麾下騎兵最為優秀,夜襲百里也不過是平常之事,在這一點上他吃了不苦頭,後來有了遊子河為界才輕鬆了些,因此對於西征十分**。
他忍不住出言稟道:“皇上,微臣覺得倒不如固守遊子河一線,主力進行大規模南征,只要能攻到眠月河邊,我們就有更大的發展空間。”
趙玄華瞪了他一眼,不客氣地斥道:“廢話,打了這幾年都寸步難進,難道你能令我軍在短期內攻入龍天行的領地?”“這……微臣一直守在遊子河邊,對南征之事不熟。”
武壁疆也是城府很深的人,見主公責問,立即把問題拋給了同伴。
領兵南征的其他三人都有些不悅,但南行未果的確是事實,無從爭辯,對望了一眼,齊聲道:“請皇上動員全國兵力,臣等一定攻到眠月河邊,然後再作他圖。”
趙玄華原本興致勃勃要率領大軍殺到青龍城,一舉擊潰肅州勢力,沒想到部下沒有一個同意,反而出言阻攔,臉色立時就沉了下來,陰冷地盯著跪倒一片的文武大臣,不悅問道:“怎麼,朕的計劃不好嗎?”氣氛隨即一沉,眾將都感覺到皇帝這次振作是有所為而來,西征似乎已是必然之舉,都不敢再說甚麼。
張古見眾人都不說話,沉思片刻,建言道:“西面的壓力的確不少,葉歆取了西北大片土地之後一定會繼續向外發展,東征銀州也是可見之舉,皇上西征的用意臣下深為贊同,然而若想西征成功,南面的壓力就必然削減,否則一旦後院失火,前方的將士也無法安心作戰,因此臣下認為應該先安定南面的戰況,與此同時國內積極準備西征,這樣兩方都可兼顧。”
趙玄華聞言大喜,連連點頭讚道:“此言極是,就按張愛卿所言去做。”
張古還想繼續說明,殿外突然奔入一名衛士,雙手捧著一封書信,走到殿中跪倒,大聲稟道:“啟稟皇上,八百里加急軍報。”
“哦!快拿上來。”
內侍蹬蹬衝了下去接過書信,然後飛快地走回龍案之側,把信交到了趙玄華的手中。
趙玄華滿臉詫異地開啟書信看了片刻,臉色刷的白了,牙關緊咬,眼中閃爍著妒忌與怨憤。
下面的文武百官見他這副神情都很驚訝,張古忍不住問道:“皇上,出甚麼事了嗎?”趙玄華啪的一拍御案,憤憤不平地道:“西北戰事結束了,葉歆的四十萬大軍在涼州城擊潰了屈家最後的反抗,一切都結束。”
雖然已是預料中的事情,但乍聽入耳還是如同驚雷一般,屈復清、趙和都是一方霸主,如今都已成了過眼雲煙,葉歆以一個平民的身分搖身一變,成了天下最大的勢力,如今轄下領著昌、涼、肅以及平安四州,再要加上龍天行的地盤和銀州草原區。
餘熊光咧著大嘴罵罵咧咧地道:“這個兔崽子還真有點本事,幾年時間就把西部幾州納入麾下。”
“是啊!才幾年時間,一切都變樣了,如今葉歆的麾下恐怕能有一百萬大軍,一旦東征……”張古驚色滿容地自言自語道。
“百萬大軍”四個字像四座大山,砸得趙玄華身子猛地一顫,驚色滿容,血液彷彿突然被抽乾了似的,一絲血色也沒有,驚顫的目光在群臣間掃動。
“各位愛卿,你們都看到了吧!葉歆已經佔領西北全境,眠月河以北除了銀州外,全是他的領土,他下一步一定會統率大軍前來,到時候出現在我們面前的將是百萬大軍。
百萬大軍啊!我們需要動員所有的人才能與之一戰。”
朝堂上一片譁然,文武百官的臉上都流露出一絲懼色,對手實在太強大了,就像一座巨山重重壓在心頭。
武壁疆臉色一正,再次建言道:“皇上,正是如此,我們才要全力向南,西面都是草原,葉歆麾下有強大的騎兵,而我們則是以步兵為主,在草原作戰對我們極為不利,而今敵人勢大,我們只有打通了南面,才能保全退路,否則對方將會從西和南兩個方向像鉗子一樣把我們鉗死在銀州。”
趙玄華不通軍務,對戰爭的瞭解也是有限,此刻心裡早已亂了,判斷力更差,聽了也只能點頭應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們幾個快商議一個應戰方案,然後立即實行,依我看葉歆最快會在秋天發起東征,到時候再準備就遲了。”
“是!”仲春時節,銀雪帝國在趙玄華的主導下開始了防禦葉歆東征的準備,全國總動員的號令之下,適齡的青年都被徵調入伍。
仙主堂的信徒們自然是積極參與,可普通的平民卻是怨聲載道,此時正是農忙時節,銀州東部又是田耕為主,因此急需勞動力,此刻抽調青壯對民生的打擊極其嚴重。
雖然戰況即將到來,然而銀州的軍民如何也沒有想到,這場戰爭將會給他們帶來何等的災難。
涼州又是另一番光景,涼州城外大捷後,三十萬涼州士兵歡欣鼓舞的回家與家人團聚,涼州百姓脫離了屈家的統治都很高興,看著一隊隊回家的涼州士兵,感覺就像家人歸來一樣,到處都是喜氣洋洋,根本看不出大戰留下的痕跡。
如此場面也多虧了宋錢,他優越的商業眼光看準了昌、涼二州戰後的重建工作,因此早已準備大批貨物,在屈復清死後便已開始行動,因此昌、涼二地的商業並沒有因為戰爭而蕭條,反而因為有足夠的資金與貨物而變得興旺起來。
最意外的莫過於尚武等涼州降將,投降本是無奈之舉,他們一直都在擔心重歸故里後會被人唾罵,然而真正得到的是掌聲與鮮花,還有英雄般的歡呼,一個個都喜不自勝,慶幸自己做了正確的決定。
葉歆知道夜寒的魄力足以處理善後事宜,因此依然伴著凝心遊歷山林,沒有在軍中露面。
夜寒見主公遲遲不歸,只好打起精神處理昌、涼二州的各種事情,從地方官員的任命,到軍隊的部署處理,忙得焦頭爛額。
這一忙便是三個多月,直到夏末時節,隨著官僚架構的重整,需要夜寒親自處理的事情才漸漸減少。
與此同時,軍隊也經過整編,三十萬涼州兵中有一大半是當年趙和動員全國男丁而入伍的,為了涼州的發展,不可能一直把這些精壯的勞動力投入在軍隊之中,因此軍隊人數裁減了一半,留下十五萬,分置了涼州左、中、右三衛,每衛五萬,各置將軍、總兵管理。
而昌州的降兵則自行編成一軍,在大將嶽風和馬恢的帶領下回到昌州,與黃延功麾下的昌州降兵一起重新編整,建立了一支十萬左右的部隊,分置左右兩衛。
其後嶽風又帶著人前往雙龍城,接收了曠國雄的大軍,與龍天行所轄之地正式連成一片。
初秋時分,草原的風漸漸多了寒氣,天龍大軍帶著一統西北的榮耀與成就,從涼州回到青龍城,以紫如、丁旭為首的朝中大臣們早就安排妥當,沒等大軍凱旋便已佈置好了慶功宴,迴歸當日更是全城歡慶,迎接大軍的人群排到了城外十里,都爭先恐後想一睹大軍凱旋的神采。
冰柔分外高興,在一群近臣的簇擁下帶著兒子“眠月王”葉夢山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美麗的臉上充滿了興奮,水靈靈的大眼睛一直望向西面,等待著丈夫的歸來。
然而這一場面又使得排在後面的江氏皇族大為不滿,做為內大臣和眠月王,他們母子的確有資格排在前列,令他們不快的是紫如、丁旭等人對冰柔母子過份的尊敬,簡直就像是皇后與太子一樣捧著。
更重要的是玉霞這位名義上的皇帝反而站在冰柔母子的身後,雖然她以晚輩自居,叫冰柔做師母,但在外人看來,這卻是越禮之舉,不但江氏皇族們不滿,就連柳成風、成泓等人也大為不快,只是因為大勝歸來喜慶之故,因此沒發作。
“柳大人,此番南征大勝,得了昌、涼二州,西面再無後顧之憂,的確是件好事,只是外敵既然已除,內部是不是也該整理了?”成泓現在是兵部侍郎,官居從二官,說話也有份量多了。
翰林學士兼左副都御史的柳成風是言官的代表人物,雖然年輕,但為人剛直不阿,在官場上享有很高的清譽,儼如清流領袖,聽了成泓的話已知其中深意,正色道:“成大人說得不錯,此番大勝,國務漸趨穩定,是該整理朝廷,讓各官各司其職,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由葉歆和他的親信把持一切。”
“我看還是緩一緩吧!畢竟大戰初勝,舉國都在歡慶之中,此時任何抨擊葉公的話都恐怕會引來百姓的不滿,若是把兩位大人的愛國之心當成是亂政之言,豈不是壞了兩位仁兄的本意?”說話的是大理寺少卿海承思,他與柳成風、葉歆同科三鼎甲出身,但由於出身較好,性格剛中有柔,做事比較圓滑,對葉歆的執政也沒有甚麼不滿。
“海兄此言差矣,就是要在這歡慶之時才必須當頭棒喝,否則時間一久,舊習便更難改了。”
海承思搖頭道:“柳兄,此番大戰立功之人都是葉公的舊員,夜寒、黃延功、嶽風、馬恢,哪一個不是葉公帶出來的?就連鐵涼降將尚武等人也都以葉公馬首是瞻,你又能說甚麼呢?”柳成風剛毅地道:“只要他們不弄權,我自然不會說甚麼,此番上奏只是要皇帝主政,不要把事情全部推給左丞右相兩位大人去處理。”
“皇帝!”海承思看了看一身龍袍的女皇帝,暗暗嘆道:“皇帝尊稱葉公為師,以弟子之禮待之,想動葉公──只怕難比登天。”
鼓鑼突然響了起來,凱旋歸來的大軍已出現在視線之中,等候已久的人群頓時躁動起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向西面張望,隱約見到一大隊人馬黑壓壓佈滿西方的大道上。
“且慢!”突然的一聲大喝令所有人都吃了一驚,紛紛轉頭張望,發現柳成風正義凜然地站在紅毯之上。
丁旭和紫如知道此人難纏,沒想到他居然擾亂迎大軍的慶典,都不禁咋舌,相互對視了一眼,走了過去。
另一邊海承思和成泓也嚇了一跳,連忙跑到柳成風身邊,齊聲問道:“柳大人!你這是幹甚麼?”柳成風指著御樂隊大聲指喝道:“此番並非皇帝出征,為甚麼奏只有皇上出行才奏的‘龍樂’?這是大逆之舉。”
眾人一聽都傻了眼,這時才意識到其中的區別,有許多官員都不以為然,在他們心中,葉歆就是皇帝,奏“龍樂”理所應當,沒有任何不妥之處。
江氏皇族們以為找到了破綻,頓時都吵鬧了起來。
“這是大逆!把人都抓起來。”
“這事一定有主謀,這些人圖謀不軌,一定要殺了他們。”
隨著他們的一番叫囂,氣氛突然變得怪異起來,柳成風竟像是在為江氏皇族吶喊鳴不平。
紫如和丁旭本想勸說一番,但見這種場面,知道再說無益,立即轉身去找皇帝。
玉霞今天心情特別好,不但能見到葉歆,還能見到凝心,這兩個人是她現在最尊敬、最想念的人,被親戚這麼一吵,頓時有些不高興,立即閃身而出,嬌叱道:“都給我閉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所有安排都是我……朕准許的,有甚麼事,直接找朕說話。”
皇帝親自出面,江氏皇族頓時掩旗息鼓,不敢再說話了,柳成風孤零零地站在紅毯上,心裡百般不是滋味,原本是正義之舉,沒想到既得罪了葉歆,又得罪了皇帝,還扯上了江氏皇族,與他的本意大相逕庭。
成泓和海承思死拉硬拽,把柳成風拖回官員的佇列中,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然而當大軍到達之時,令所有人都驚訝的是,葉歆並不在大軍之中,領頭的是南征大元帥夜寒,後面跟著黃延功、尚武等人,嶽風去了平安州,馬恢留在昌州,樸哲暫時代理涼州總督控制局面,也沒有回來。
冰柔當場就愣住了,但眾目睽睽,也不好說甚麼,帶著失望之色退入了官員群列之中。
如此場面,柳成風也都挑不出話來,更覺得剛剛一番舉動似乎冒失了些。
百官之中只有紫如看懂了葉歆的用意,不禁想起臨行前他的那番話,知道他不願與手下的將官爭風頭,一定會選擇暗中回到青龍城,因此並不驚訝,只是微微有些失望。
葉歆的確沒有隨同大軍回程,而是與凝心一起又到了北面的丹西城,涼州已經平定,歸屬天龍朝管轄,因而他最初的設想也不可能實現了,必須給紅逖一個交待。
“涼州已經平定了嗎?”紅逖聽到訊息,立即陷入了沉思。
雖然一切都是早已料到的事情,但突然聽到這個訊息,他還是滿腹感慨。
幾年還是國富民強的鐵涼國,已在歷史的塵煙中消失了,涼州大地換上了新的旗號。
葉歆靜靜地看著,沒有打斷他的思路。
過了片刻,紅逖才收回思緒,抬頭看了他一眼,苦笑道:“父親若是知道了,只怕會很傷心。”
葉歆淡淡地道:“歷史是不會倒退的,鐵涼國已經是歷史了。”
紅逖搖了搖頭,問道:“你來這裡是因為妹妹吧?”提到紅緂,葉歆也不禁苦笑起來,實在想不到甚麼方法可以彌補一切,沉吟片刻後說道:“我是來找你的。”
“我?”葉歆誠懇地道:“涼州雖然已定,但民心依然不太穩定,我希望能找出一個有威望又有能力的人出任涼州總督。”
紅逖突然領悟話中之意,臉色微變,驚愕地問道:“你要我去做這個涼州總督?”葉歆含笑道:“紅家世代都是鐵涼忠臣,在涼州有極高的聲望,如果紅家的人成為天龍之臣,並管理涼州,百姓心中的反抗情緒會大幅減少,這對他們、對國家都有好處。”
紅逖凝視著他的眼睛,忽然問道:“你想讓妹妹回涼州吧?”葉歆點了點頭,坦然應道:“那裡的環境更舒服,對熾兒的將來也有好處。”
“是啊!”紅逖知道他的難處,沉思了片刻後道:“這事我要回去與他們商量之後才能做決定,畢竟父親仍在,他若不同意,我也沒有辦法。”
“嗯!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