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集第二章
坐落在涼城中央的藍色皇宮十分顯眼,當那藍色的高大宮牆出現在葉歆面前之時,他立時感到了鐵涼的堅韌和遠古暗魔帝國的巨集大和強盛,不禁為之讚歎。然而心中急切的他無暇駐足領略巍峨的皇宮,急步隨著紅逖直闖而入。
進入宮門,裡面很大,與天龍城內的皇宮不相上下。一入宮門便是青石板鋪成的大廣門,百丈之外,偌大的藍色宮殿傲然座落著。四周的衛兵極多,各持刀槍站成幾列,一動不動。
當三人走到殿階前,一個太監小跑來到紅逖面前躬身道:“紅大人,太子在殿上議事,您隨我去。”
紅逖微微欠身,含笑道:“有勞公公。”
在太監的帶領下,他們登上漢白玉雕成的臺階,來到了藍色的大殿之外等候。
又等了片刻,另一名太監從殿內走了出來,揚聲道:“宣天龍朝使臣覲見。”
葉歆整了整衣冠,挺胸揚首,表現的正氣中透著一種謙和,然後緩步踏入了殿門之中。
殿內鴉雀無聲,大大小小的官員分列兩側,都斜著眼望著這位年青的使臣。得知太子要與天龍廢除臣屬關係之後,他們都感到揚眉吐氣,再也不會因為身為屬國之臣而感到自卑,因而面對葉歆時所表現出來的態度也變得十分高傲。
葉歆掃視了片刻,忽然淡淡地笑了笑,揹著手、踱著官步走入了大殿。他沒有傲意,也沒有屈卑,而是以一種溫和、不卑不亢的氣勢來面對眾多的目光,使他們的傲氣顯得無的放矢。
殿內的佈置與天龍皇宮沒有太大的差別,最大的區別在於顏色。鐵涼以藍色為尊,所以殿內的一切都是以藍色為主調,就連龍椅也是天一樣的藍色。
坐在龍椅上的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的中年人,正是鐵涼的太子,他身著黃色龍袍,頭帶太子冠,圓臉小眼,坐著就像一尊泥胎。
紅逖跪倒稟道:“啟奏太子,這位便是天龍朝的使臣葉歆,官拜三品西北安撫使,替天龍朝皇帝送來國書一封。”
葉歆躬身行了一禮,道:“天龍朝使臣葉歆覲見鐵涼國主。”
太子眯著小眼看了看葉歆,臉色忽沉,森然問道:“你為何不跪?”
紅逖扯了扯葉歆的衣服,示意他跪下。
身後的狼牙聽了極不情願,小聲道:“大人,草原漢子絕不在要脅之下下跪。”
在這種場面,葉歆原本就極不情願向人低頭,只是心裡放著那五百人的生死,因而猶豫了起來。聽了狼牙的話他微微一笑,揚聲道:“我乃天龍之臣,只跪我朝皇上,無論鐵涼是戰是和,我出使貴邦就是客人,若鐵涼的待客之道只限於此,恕葉歆失禮了。”
殿中百官勃然變色,都怒目相視,紛紛指喝了起來。
“跪下!”
“這是鐵涼境內,你給我跪下。”
看著群情洶湧,紅逖無奈地嘆了一聲,沒想到葉歆這個時候居然還是不肯服輸。
葉歆並非是要爭什麼面子,只是看到了太子眼中有戲弄的神色,心裡若有所悟,覺得這是場不公平談判的開端,如果一味忍讓,也許根本不會有什麼結果,所以臨時改變了態度。
狼牙大聲吼道:“我只跪父母長輩和葉大人,其他人誰也不跪。”
百官中走出一人,指著葉歆斥罵道:“無禮小兒,天龍之臣果然都是卑微小人,登不得大雅之堂,連覲見的禮貌都不懂。”
葉歆轉頭望去,見此人年過六十,面色青白,長鬚飄然,身上穿著二品的服飾。他輕輕一笑,反脣相譏道:“鐵涼無待客之道,先是示之刀劍,又以強壓客,果然是邊野小國,不知禮教。”
左側又走出一人,是鐵涼國翰林掌院羅如海,只見他譏笑道:“葉大人,你前來求命還敢大言不慚,真是可笑之極。”
“求命?”葉歆不屑地嘲弄道:“想不到鐵涼百萬之眾竟然怕我一介書生,哈哈!不知是誰有懼意?”
看著葉歆仰天大笑,殿中諸人都覺得顏面無光。大部分人雖然因為與天龍斷交而高興,但都不認為殺了一個使臣會有什麼好處。
太子顯得不耐煩,怒道:“拉去砍了。”
“皇兄且慢。”一名二十歲左右的男子急步走入了殿中。
滿朝文武一見到他都似乎鬆了口氣,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葉歆轉身望去,此人面白如雪,身著藍色五團龍服,正是王爵的服飾,只看了一眼,他便斷定此人是鐵涼國的二皇子趙和。
對於他的出現,葉歆並不感到意外,卻對他的立場覺得有些驚訝。
趙和走到御階前躬身稟道:“皇兄,兩國交戰尚且不斬來使,何必為一個書生大動肝火,失了我鐵涼的國威,還會讓人看不起,說我們沒有容人之量。”
二皇子的黨羽一起站出來齊聲附和,霎時竟將情勢翻轉了過來。
葉歆大為驚訝,沒想到印象中奸險狠毒的二皇子竟然會為自己辯解。
狼牙小聲道:“大人,這個王爺好像還不錯。”
葉歆搖了搖頭,示意他看下去。
坐在龍椅上的太子見群臣都在為葉歆說話而勃然震怒,竟像小童似的發起了脾氣,右手用力拍著龍案,斥喝道:“我是太子,我是監國,這裡我說的算。這事只能聽我的,快拉出去砍了。”
趙和淡淡地道:“皇兄,這種是亂命,父皇若是在此,也絕對不會這麼做。”
太子扯著嗓子叫道:“別拿父皇來壓我,哼!你打什麼主意別以為我不知道,這裡沒有你說話的地方,給我滾一邊去,我現在的話就是聖旨。”
左側步出一人揚聲道:“太子奉皇命監國,諸位大臣不得無禮。二皇子,請你自重,不要亂了君臣的綱常。”
眾人轉頭一看,原來是“定國公”孔華明。
孔華明斜眼瞄著葉歆,冷笑道:“此人對太子無禮,也就是對皇上無禮,對鐵涼無禮,論罪當殺。聖命已下,你們難道要造反嗎?”
葉歆也凝視著此人,見他眼中似有恨意,與程安一樣,不禁心中微動,忖道:“難道我與他們有仇?不可能吧!今日我與他們初次見面,連話都沒說,但是他們的眼中都有恨意,而且還要置我於死地,難道只是簡單的因為這位太子嗎?”心中的迷茫使他陷入了沉思。
面對孔華明的質問,趙和指著他厲色道:“此時並非與天龍決裂的良機,皇兄冒然行事已有不妥,你身為兵部侍郎,應該進忠言,而你卻一味阿諛奉承,不顧鐵涼安危。”
孔華明淡淡地道:“我只是看不慣你們逼迫太子。太子代皇上理政,所下的命令便是皇命,我們身為臣子只能依命而行,怎可抗命?”
趙和瞪了他一眼,卻沒有再出言辯駁,而他的黨羽都不再言語,紛紛退回了原來位置。
葉歆看著這一幕幕的變化,結果不但沒有免去死罪,還加重了太子的必殺之心,不由地苦笑一聲,心裡開始做另一番打算。
狼牙貼在他的身後小聲道:“大人,萬一不行,我們拼著宰他幾個。”
葉歆搖頭道:“別慌,我自己有出宮之策,你見我眼色行事。”
“是!”狼牙狠狠地瞪著傲然端坐的太子。
太子揉了揉胖胖的臉頰,得意地看了一眼木然站著的弟弟,含笑道:“本太子是天命所授,命令絕不容許任何置疑。鐵涼一直被天龍壓制,淪落為奴國,身為太子,也是明日之君,絕不願意看鐵涼成為千古笑柄。從即日起,謝絕一切天龍使臣,我已命紅老將軍領大軍出雪狼關兵犯銀州,現在我再下令,青狼關的守軍總帥韓夢昭領兵出擊,讓天龍知道我們的厲害。”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無不譁然,紅逖更是呆若木雞,久久不能自已。只有少數太子黨羽早知此事,都含笑以對。
孔華明搶先讚道:“太子聖明,此時天龍朝皇帝老邁,正是起兵討伐良機,只要殺了領兵的葉歆,雪狼關外必然大亂,趁此機會大舉進兵可收奇效。若能一舉攻下懸河走廊,我國疆域便可向東擴充套件數百里,大有好處,而且還可以牽制南面的屈復清,以收聲東擊西之效。”
眾人又把目光鎖定在葉歆的身上,這位手握雄兵而如今身邊只有一名衛士的封疆大吏,將會是鐵涼開拓疆土的祭品。
紅逖望著葉歆,心裡萬分焦急,以太子之意是非殺葉歆不可,若想救只怕難比登天,若不救又於心難安,急得他滿頭大汗,不知如何是好。
反倒是葉歆頗為鎮定,他自信殿上之人沒有人能傷他,之所以留下來只是為了狼牙和五百親兵能夠安全離開。然而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想和平處理事件已經是難上加難,於是心中的天秤倒下了另一方,看了狼牙一眼,然後又把目光移到太子的身上。
孔華明眼見眾人無話可說,還有人點頭贊同,不由地更為得意,揚聲又道:“紅老將軍出兵在即,今日殺此奸賊為紅老將軍祭旗,隨後告訴天龍的那些無能之輩,鐵涼將會一統天下,建萬世基業。”
忽然,殿外又走進一員將軍,正是程安。他滿身是血,跪倒在御階之前稟道:“啟稟太子,城外天龍士兵已被我軍全殲,卑職前來覆命。”
“什麼?”葉歆驚得臉色煞白,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身子隨之晃了晃,差一點站立不穩。
他身側的狼牙兩眼盈血,目露凶光,臉上全是殺氣,直盯著程安,一邊拔出馬刀,一邊吼道:“你殺我族人兄弟,我要宰了你報仇。”
他的身子未動,葉歆便夾著暴怒出手了,這是他第二次感到一股發自內心的震怒。第一次是在妻子被困籠中之時,而這一次是因為內心的自責而起。這五百人是為了自己而死,他們本可以在草原自由自在的放牧賓士,是自己把他們帶到了鐵涼,讓他們慘死在這異國他鄉。一想到這些,他的內心就像被點著的火藥似的,將壓在心中戾氣一湧而出,侵佔了他的全部神經。
太子沒有任何做出反應的時間和機會,只能眼巴巴的看著面前有身影晃動,接著便感覺到自己全身像是被萬枝針同時刺中似的,又痛又癢,而且還動彈不得。
百官們只見到葉歆身子突然隱去,當他們再次看到葉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太子的身後,森然地看著他,滿臉怒意。他右手握著一條雪白色的藤條,藤條的另一端纏在太子的脖子上,而太子則軟倒在龍椅上不停地呻吟。
二皇子趙和躲到殿角,冷冷地看著萬分狼狽的太子,臉上閃過一絲喜色。
“不要!”紅逖正為士兵被殺之事發愣,猛的瞥見葉歆捉住了太子,驚得大聲呼叫了起來。
葉歆冷冷一笑,高聲道:“紅大人,我答應過那五百兄弟,任何一個人死在鐵涼,我不會讓皇帝活過半天。如今他們慘遭屠殺,我絕不能對死人失信,皇令既然是他下的,我先要他的命,然後再和鐵涼算帳。”
紅逖心急如焚,對國家的忠誠使他想拯救太子,而對葉歆的親情使他擔心葉歆無法逃離。他急得心裡七上八下,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後顫聲勸道:“葉大人,不能殺太子,你放了太子,我們放你離開。”
鐵涼的京官們中也有不少人附議道:“對,快放了太子,我們放你出城。”
然而幾乎有一半的官員都默然不語,冷眼瞧著事態的發展。表面上看他們是因為害怕葉歆,然而他們的眼神卻會使人疑想連篇,只是這一切都被人所忽略了。
“不行!”葉歆不願失信於死去的人,因而斷然拒絕了提議,一向平靜的臉上出現了少見的暴躁和憤慨。
一直在發呆的狼牙突然身子暴起,衝到葉歆的身邊勸道:“大人,我們走吧!”
葉歆愕然看著他驚問道:“難道不想報仇?”
狼牙咬著牙恨恨地道:“這個仇我一定會報,但五百名兄弟是為保護大人而來,若是大人不能平安離開,他們便會死不瞑目。我們把這個太子做為人質送我們出城,日後再來報仇。”
看著他那深沉的眼神,葉歆心中激盪,含著淚花沉聲道:“狼牙兄弟,你放心,這個仇因我而起,我絕不會讓他們白白犧牲。”
“我會血洗這個城,做為那五百兄弟的祭品。”狼牙狠狠地看了看在場的百官,發誓般的吼道。
宮中衛士此時已衝入了大殿,把百官護送出去,然後將葉歆和狼牙緊緊地圍住,將領們大聲地指喝著叫他放人。
葉歆朝著階下計程車兵厲色大喝道:“讓開,不然我宰了你們的太子。”
太子嚇得面如土色,嚎叫道:“快退開,別讓他們傷了我。”
在太子的命令之下,殿內計程車兵只好退出大殿,但仍是不放心,因而守在門外兩側,準備隨時救人。
葉歆轉頭對狼牙道:“狼牙兄弟,你提著他,我在前面開路。”
“嗯!”狼牙點了點頭,然後一手提著太子的腰帶,一手扯著太子的頭髮,拖著他往殿門走去。
“疼,疼,別扯了。”太子頭髮被揪,疼得他哇哇大叫。
狼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恨不得一刀宰了他,但鑑於眼下的情勢,不得不忍住怒氣,只能狠狠地揪著太子頭髮來洩憤。
葉歆走在前面,冷冷地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傲然走到殿門口,揚聲道:“你們聽著,誰敢亂動,我就宰了你們的太子。都給我滾出三丈之外,不然我扒了他的皮。”
紅逖幫他開道似的走在前面,一邊撥開士兵,一邊嚷道:“別讓他們傷了太子,大家快讓開。”
程安等將領雖然滿臉怒色,但見太子的性命掌握在別人的手裡,都不敢冒險救人,只能無奈地指揮士兵們散開。
而二皇子和一群官員立在大殿之外的臺階上,觀望著葉歆一步步走出大殿,沒有絲毫的反應。
葉歆泰然地走在寬約三丈的通道間,兩側雖然刀槍並舉,但誰也不敢往他身上刺,所以他們沿著通道很快就離開了宮門。
出了宮門後,葉歆發現坐騎已被牽走,立時把目標鎖定了兩側的騎兵,身子一晃就來到了馬前,接著隨手兩藤擊倒了兩名騎兵,回頭朝狼牙喚道:“上馬。”
騎兵們都敢怒不敢言,畢竟事關太子的生死,一不小心就被會牽連入內,若是引致太子死亡更會被處死,所以更不敢還手,只能看著葉歆迅速上了馬,隨後狼牙也提著太子上了馬背。
“走!”隨著葉歆大喝一聲,兩匹馬長嘶一聲,奔向了城外。
京城的禁軍已被驚動了,此時大街小巷都已經進入了緊急狀態,所有的居民都被趕回家裡,任何人都不許外出一步。士兵分別把守街頭巷尾,監視兩人的一舉一動。而在他們的身後,還有數千騎兵緊緊地跟著他們,不離不棄。
看著四處都是敵軍,狼牙轉頭問道:“大人,若是不放這狗賊,他們只怕會跟著我們出去。”
葉歆回頭掃了一眼,冷笑道:“他們是等我們人困馬乏之際搶人,不必擔心,只要太子在手,他們不敢怎麼樣。我們直出東門,順便去拜祭一下死去的兄弟,日後再來找鐵涼算帳。”
想到死去的五百族人,狼牙的虎目之中也落下了淚水,揮起拳頭狠狠地擊在太子的小腹,然後一夾馬身,朝著東門奔去。
葉歆雖然不太會騎馬,但此時也硬著頭皮隨他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