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集第十二章夜晚,葉歆也將出使的事告訴冰柔等人。
對於丈夫要離開自己那麼久,冰柔萬分不捨,哭哭啼啼鬧了一個晚上,最後還是冰離和田氏一起安撫才能入睡。
冰氏夫妻見冰柔睡了,把葉歆拉到旁邊的屋子,勸道:“歆兒,我們兩老會守著女兒,不會讓她有事,你安心去吧!聽說你要把緂兒也帶去,是嗎?”葉歆道:“我會把他們母子安置在鐵涼,不帶回來了。”
田氏很高興,讚道:“歆兒對我們柔兒真是太好了。”
冰離知道事情不會如此簡單,把葉歆拉到一邊,小聲問道:“歆兒,你有什麼大計劃吧?”葉歆嘆道:“我的病,您很清楚。
這些日子用藥潤肺養氣才壓制了病勢,是藥三分毒,恐不能持久,必須儘快將柔兒救出來,我才能安心治病。
回來之後恐怕會有大動作,本想將你們四老和柔兒一起遷離京城,但我又不放心,京城雖險,卻又最安全,所以委屈你們在此陪著柔兒。”
冰離忽道:“歆兒,我想回曉日城一趟。”
葉歆驚愕道:“為什麼?”冰離笑道:“醫館還開著,我想回去收拾一下,以後長期陪伴柔兒,況且我和你岳母的年紀也大了,心力不足,休養一下也好。”
“叫人去一趟,不就行了?”冰離笑道:“那是我一生的心血,我想在關門之前再看上一眼。”
葉歆看到岳父頭上漸多的白髮嘆了口氣,點頭道:“好吧!過幾天我派專人送你回去,將來就在京住下,可惜師父不在,若他在此,我就安心多了,至少他能保護你們的安危。”
“好久沒見到他了,他也過九十了吧!也許再也見不到了。”
此刻的葉歆竟然和冰離有同樣的滄桑感,對視著苦笑一聲,搖頭長嘆。
※※※三日後,明宗召紅逖早朝進見。
是日一早,葉歆便帶著紅逖進宮。
明宗吃了補氣藥材,精神看似不錯,端坐龍椅,吩咐道:“宣鐵涼使臣。”
徐公公叫道:“宣鐵涼使臣進殿。”
須臾,紅逖穿著整齊,出現在大殿之上,行完大禮,跪倒稟道:“臣鐵涼國使臣鐵涼國禮部侍郎紅逖,替我主晉見天龍朝皇帝陛下。”
“鐵涼國主一向可好?”“國主很好。”
“你此來天龍有何感想?”“天龍地大物博,山川秀美,令臣目不暇接,流連忘返。”
葉歆聽了苦笑一聲,紅逖的書生脾氣又犯了,只贊山川景物,不提國力民生,分明是有貶低之意。
抬頭一看,明宗果然面有不悅之色,輕輕哼了一聲。
紅逖完全沒留意,續道:“入京以來見過不少官員,像葉大人和柳大人等能臣都令臣欽佩不已,他們都是新科進士,可見天龍人才眾多,非我鐵涼可比。”
明宗稍稍寬容,點頭道:“他們的確是朕的能臣。”
“謝皇上誇獎!”葉歆和柳成風出班叩謝。
明宗擺了擺手,又問:“鐵涼國主叫你來,沒有其他事嗎?”紅逖瞥了葉歆一眼,道:“沒有!”“來而不往非禮也,朕也派一使者隨你去鐵涼,葉歆!”“臣在!”“朕賜你三等男爵,授欽差大臣,代朕巡視臣國。”
“臣定當不負聖望。”
紅逖忽道:“皇上,臣有個不請之請。”
“說吧!”“臣在鐵涼也聽過葉大人的大名,這些日子相處也極為欽佩,他能出使鐵涼令臣感到無比欣喜,葉大人夫妻是天龍的典範,臣想請葉大人夫妻一同出使鐵涼,讓鐵涼的官民見識一下,請皇上恩准。”
明宗笑道:“這是好事,孝仁公主為朕之義女,她能同去,也說明了朕對鐵涼的關懷。
葉歆,你意下如何?”“謹遵聖命!”“好,就這麼定了。
紅逖,你什麼時候起程?”“臣能遇上武道大會這等盛會實在是幸運,臣希望看完比賽再走。”
“既然如此,朕就遂了你的心願。
比賽四月十五日完畢,你們四月十六日起程,到時候朕令三皇子代朕相送。”
這句又引起波瀾,表面看,似乎太子人選呼之欲出,三皇子的人都竊喜,其他派系的人都開始擔憂,尤其是實力最強的大皇子一黨,開始琢磨如何搶回主動。
葉歆感到很奇怪,從上次明宗的言談之中,太子的人選似乎不是三皇子,而今卻又點名指出三皇子,難道改了主意?不會!遺詔已立,斷不會更改,此舉必有深意,難道是想打擊大皇子一黨?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只好暫放一旁,自己離開至少一年,這一年內的事態發展,自己鞭長莫及,即使有心,也難以做什麼。
※※※下了朝,紅逖見葉歆眉頭緊鎖,好奇地問道:“事情不是和你希望的一樣,你怎麼還是這副臉色?”葉歆嘆道:“皇上只多說了三個字,朝局又有了新的變化,你只要留意百官的神色便知道定有大事發生。”
紅逖回頭打量著其他官員,眼神果然很奇怪,走的慢的人都是滿臉笑意,急步而行的都是神色不安、十分苦惱。
“這是怎麼回事?”葉歆苦笑道:“皇位這個寶座實在太誘人了。”
紅逖恍然大悟:“原來是為了這個,看來天龍和鐵涼都面對同樣的問題。”
“聽妹子說,鐵涼的大皇子和二皇子爭得很厲害。”
紅逖無奈地道:“所以我妹妹便成了犧牲品,也許是命吧!你的出現改變了一切,父親也許可以輕鬆一些。
妹妹有勇氣放棄皇后之尊,做你的假妻子,我實在有點佩服她。”
葉歆默然不語,靜靜地走向自己的馬車。
剛回到府上,李浩等刑部官員以及馬懷仁等親信一起到來。
葉歆知道他們必是心有疑慮,自己一直沒有表態支援何人,他們都忐忑不安。
現在皇上又似乎暗示了一些新的東西,令他們更加不安。
正廳中,人頭湧湧,葉歆想起去年這個時候,自己還在想著儘量隱藏實力,想不到一年的變化這麼大,在座多了很多重臣。
李浩微笑道:“恭喜大人晉升男爵,又出任欽差。”
葉歆淡淡地道:“此去鐵涼日子長久,只怕有個什麼不測。”
李浩臉色劇變,想起身中之毒,萬一葉歆真有個三長兩短,自己的性命也要賠了進來,因而涎著臉軟求道:“鐵涼乃外番之國,恐怕大人水土不服,大人可有什麼話要留下?”葉歆笑了笑道:“李大人放心,雖然我不在,這裡還有丁才和馬老,有什麼事儘管找他們,不會有事。”
李浩聽出葉歆的暗示,這才放心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輕鬆地品著茶香,其他人可沒有這麼鎮定:“大人,皇上今天似乎是暗示三皇子是太子的人選,我們是不是該向三皇子示好?”葉歆還未回答,李浩便斥道:“別自作聰明,若皇上認定的人是三皇子,他老人家根本不用藏著,以三皇子的實力,即使公告天下,也未必有人敢動他一根寒毛。”
葉歆連連點頭,李浩畢竟久在官場,知道事情虛虛實實,不會妄下判斷。
馬昌皓道:“李大人,未必吧!大皇子的勢力可比三皇子大,萬一動起手來,三皇子未必是對手。”
李浩哼了一聲,道:“你懂什麼,大皇子和三皇子實力相差無幾,誰也不會輕易挑起鬥爭,否則兩敗俱傷,只會便宜了其他皇子。”
葉歆輕笑著拿起茶碗,若無其事地道:“聽說蘇大人這次昌州之行查到了不少東西,其中三皇子好像也牽扯在內。”
雖然話從葉歆的口中不經意地說了出來,但這個訊息卻像是驚雷一樣在其他人的腦中炸了起來。
李浩急聲問道:“大人所言當真?”葉歆淡淡地道:“這種事誰敢亂說?”李浩又問:“蘇大人尚未回來,這訊息大人從何而知?”葉歆不滿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事情大家都應該清楚了,眼下不能胡亂猜測,猜對了固然可以平步青雲,猜錯了只怕連家人都要受到牽連。
皇上雖老,但還能支撐大約兩年,只要你們做好本分,別人是不會妨礙你們升官的。”
“可是……”馬昌皓又想說話,被葉歆瞪了一眼,制止他往下說。
葉歆笑了笑,又道:“大家都回去,離出京還有二十幾天,大家不必在意此事,就當沒事發生。
奉勸諸位幾句,這個時候越少露面,對大家越有好處。”
眾人見葉歆發了話,只好告辭離去。
馬昌皓言猶未盡,待眾人走後,走到葉歆面前積極勸說道:“公子,我認為是時候表態了,否則晚了就撈不到好處。”
葉歆微笑著問道:“你覺得向誰示好,最為有利?”馬昌皓見葉歆問了起來,覺得自己發揮的機會到了,侃侃而道:“我覺得應是大皇子,三皇子正得勢,我們就算投向他也未必能有什麼便宜。
大皇子實力不小,但不得皇上喜歡,正需要助力,我們此去正是雪中送炭,將來得利也最多。”
葉歆點點頭道:“你也回去。
你的話,我會考慮。”
馬昌皓見葉歆沒有立即下決定,只好無奈地怏怏而去。
葉歆走向仍然在座的馬懷仁,道:“馬老,昌皓似乎有點異動。”
馬懷仁嘆道:“這個孩子,總是想與人攀比。”
葉歆淡淡地道:“攀比不是件壞事,不過這些日子他蠢蠢欲動,四處拜訪,似乎有些不安分。
馬老,你是我尊敬的人,所以我沒有說什麼,只不過他再鬧下去可不是好事,最好你親自說說,若是等到我去說,事情就麻煩了。”
“公子……”馬懷仁大驚失色,嚇得渾身乏力軟倒在椅子上。
葉歆走上去拍了拍馬懷仁的肩頭,溫言道:“馬老,我知道你只有這麼一個兒子,連孫子都還沒有,所以我把他交給你。
這一年多的時間我不在,只怕他會不安於位,有些事做了不要緊,有些事卻影響太大,我不想令你終身遺憾,希望你多幫幫他。
我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有的事即使不想做也不得不做。”
說完便進了內堂。
馬懷仁呆若木雞,一心希望兒子跟著葉歆出人頭地,卻不想兒子進了官場後如此急躁,連葉歆都對他起了疑心,心中惶恐不安。
丁才嘆了一聲,寬言道:“馬老,昌皓是有點變了,您多費心吧!大人他確實有忍讓之心,只要昌皓仍忠於大人,不會有什麼事,我怕他急功近利,投向其他勢力,以大人現在的心態,怕會親手殺了他。”
馬懷仁一跺腳,恨恨地道:“這個兒子,怎麼不聽我勸?!”說罷便急衝衝地走了。
丁才卻搖了搖頭,向著馬懷仁的背影,喃喃地道:“只怕是本性難移了。”
※※※葉歆剛進南院就感覺到有人正用遁術向這裡趕來,心念一轉,便向來人迎去。
待來人接近,他發現果然是朱雀上師,於是慢慢地步向內房。
紅緂正哄著兒子睡覺,見葉歆神情異樣,問道:“有事嗎?”葉歆坐在桌旁的軟椅上,微笑道:“上師出來吧!別嚇著孩子。”
隨後,朱雀上師的身影出現在葉歆身邊的座位上。
紅緂早已習慣了朱雀上師的來去無蹤,所以並不驚訝,笑問道:“上師怎麼有空到這來了?”朱雀上師笑著走到紅緂的身邊,憐愛地弄了弄紅熾的小臉,道:“葉歆,你兒子屬火,不如送給我做徒弟。”
葉歆笑道:“要就拿去。”
紅緂把兒子摟得緊緊地,生怕朱雀上師真要搶,嘟囔著道:“熾兒還小,我可捨不得。”
朱雀上師笑道:“放心,我只是說說而已,我也沒這個心思去幫你們養兒子。”
葉歆臉色一正,問道:“上師,有事嗎?”朱雀坐回桌旁,苦笑道:“我那女婿蠢蠢欲動,又想動手了。”
葉歆點點頭,又問:“這次他想幹什麼?”“還是一樣。”
葉歆心念一轉,若有所悟,冷笑道:“武道大會多了不少參賽者,他的機會是高了一些,不過這是不可能成功的,我也不容許他成功。”
朱雀上師嘆道:“我知道,但沒辦法,他現在剛愎自用,不聽我的話了,所以我才討這個差事,入京來看諸派的動靜。”
“哦,這麼大的事,他竟然不親自來?”“他好像聯絡了皇子,所以不必他親自來操控。”
“皇子?我明白了,是哪位皇子?”朱雀上師搖頭道:“不清楚。
這件事,他一直弄得很神祕,既然他不想讓我知道,我也懶的理他。”
“日子知道嗎?”“決賽!”葉歆冷笑連連,道:“果然是決賽。
觀看決賽的將會至少五萬人,諸皇子都會出現,要找凶手難上加難──眾人都有嫌疑,也都沒有嫌疑。
成功,則可攪得天下大亂;失敗,也會引起皇上和皇子間的猜忌加劇,也許會上演一幕弒父篡位的好戲。
趙玄華想必是這麼期待的。”
說起趙氏一族,他的怒火就不由自主地從心底冒,雖然想過派人去暗殺,但又不忍這麼快失去一顆有利的棋子,所以一忍再忍。
朱雀上師並不知道其中內情,所以對葉歆的反應有點奇怪,但沒有胡亂猜測,只是搖頭嘆息道:“我這女婿陰險有餘,豪氣不足,難成大事,不過現在的銀州一半已落入他的控制之中,只要朝中稍有異動,他便會起兵造反。”
葉歆輕笑道:“我知道,所以這次出使鐵涼,我會北上經銀州入雪狼關,順便去看看他到底能成多大的氣候。”
朱雀上師驚問道:“你要出使鐵涼?”葉歆點頭道:“今日早朝聖旨已下,此行斷不能改。”
朱雀上師擔心的道:“你這一走,勢力恐難維持。”
葉歆嘆道:“皇命難違,只能見一步走一步,好在皇上已許下升官之諾,回來之日,只要皇上不駕崩,我還有機會。”
朱雀上師神色一正,緩緩地問道:“萬……一……他……死……了……呢?”葉歆沉吟了一陣,道:“這要看繼位的是誰,對我的態度又是如何。”
朱雀上師輕笑問道:“若是將你閒置一旁,你又如何?”葉歆森然一笑,冷冷地道:“我只好做一個逆臣。”
朱雀上師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你終於想通了。”
“是,其實早就想通了,只是一直猶豫不決。”
葉歆不經意地瞥了紅緂一眼,又道:“戴上假面具做人雖然不舒服,但決定了便再無更改的餘地。”
“好,我想你必可成大事。”
“可惜你不肯助我。”
“哈哈!”朱雀上師笑了起來:“還是沒有我好一點,免得又給你添亂了。”
葉歆忽然站了起來長身一揖,道:“多謝上師前來報信,葉歆感激不盡。”
朱雀上師微笑道:“不必謝我,我該走了,妨礙你們夫妻不太好。”
說音剛落,人就消失在空氣之中。
紅緂問道:“你剛才說你要走雪狼關,是真的嗎?”葉歆笑道:“鐵涼能吸引我的,恐怕只有雪狼關。”
紅緂嗔道:“我看應該讓我爹教訓你一頓才行。”
葉歆笑著走了出去,開始佈置一切,畢竟有人行刺是個爭功的大好機會。
如何利用事件爭取最大的利益,便是此刻他最關心的事,因而立即將丁氏兄弟招來密商。
談了兩個時辰,葉歆留下丁才,單獨談話。
丁才問道:“大人,有什麼要我辦嗎?”葉歆緊緊地握著丁才的手,鄭重地道:“‘雪竹莊’乃我的心血所在,裡面有比我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這段日子我把它交給你,四周我都封好,只留一個小門,你每日親自送新鮮的食物去內莊交給錦兒,我的岳父回來之後,你也將他安置在內莊。
記住,所有意圖進入內莊的陌生人格殺勿論。
我把它交給你,就等於把我的性命交給你,希望你千萬小心。”
丁才知道葉歆是絕對相信自己,才肯把手中最關心的事交給自己去辦,心中感動不已,立即跪倒在地對天盟誓,誓保雪竹莊平安無事。
葉歆感激地點了點頭,然後又馬不停蹄直奔棲園,找馬懷仁商議事情。
然而,眾人對行刺之事都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也猜不透是哪個皇子欲對皇帝不利。
若是告訴皇帝,一是少了爭功的機會,二是苦無證據。
眼看決賽之日越來越近,葉歆的心裡一直難以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