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幼女自盡
她搖頭嘆息,悲哀之情不亞於喪失至親。蓁蓁安慰她別太難過,畢竟人死不能復生。待她的情緒稍微平復後,我便詢問她事發時的情況。
“其實,當時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她思索片刻後,便向我們講述當時的情形——
那時是傍晚,學生都已經回學校上晚修,街上非常冷清。平日這個時候通常不會有生意,所以我也沒在意外面的情況,專心地看著電視。大概是七點三十五分左右吧,有個熟客走進店裡,他進來時很奇怪,邊走邊回頭往後看。我問他發生了什麼事?他指著外面的電話亭說:“那小女孩怎麼了?”
我往電話亭一看,看見是少萌站在那裡。
少萌是個怕黑的孩子,晚上一般不會獨自跑出來玩,所以我就多看了幾眼。開始時我並沒有發現問題,但越看就越覺得不對勁,因為她雙手垂著,而且她應該沒這麼高。我本以為她腳下墊了磚塊之類的東西,但往她腳下一看,卻發現她雙腳是懸空的。
我意識到出事了,不由叫起來,並且立刻跑過去。可是,當我跑到電話亭的時候,已經晚了……
聽完她的敘述後,我提出了兩個問題,一是她所說的時間是否準確,二是這位“熟客”是什麼人?
對於這兩個問題,她想也沒想就給出答案:“那時剛播完新聞聯播沒多久,應該是七點三十五左右,誤差不會超過一分鐘。至於來買東西的人,是王村小學的教師王希,他喜歡寫毛筆字,經常會來我這麼買墨水、宣紙之類的東西。前不久他還讓我幫他進一些質量好的宣紙,我想他應該是為這些宣紙而來。不過他可能是嚇壞了,當晚什麼也沒買就走了。”
蓁蓁看著外面人來人往的街道問:“當時沒有其他人發現死者出事嗎?”
譚好搖頭道:“沒有,晚上學生都要晚修,天一黑整條街就會變得十分冷清,只有放學的時候才熱鬧起來。”
在譚好口中並沒有特別的發現,我們便走向隔壁的老蔡飯館,準備向死者家屬瞭解情況。
時值晚飯時間,但我們進入飯館後,卻發現店面非常冷清,只有兩男兩女在裡面。其中一名正在收拾桌椅老人家看見我們進來,便跟我們說飯館現在不做生意,想吃飯得去別的地方。
我向他表明身份及來意後,得知他是死者的外祖父周建。他跟我說,自從外孫女出事後,他們便無心繼續經營這家飯館,正打算轉讓給別人,然後舉家返回家鄉。
事實也許的確如他所言,飯館內彷彿籠罩著一片愁雲慘霧,在靠近廚房的桌子前坐著一個男人,雙目無神地凝視著手中的照片,桌子上的菸灰缸堆滿了菸頭。我想,他應該是死者的父親蔡恆。死者的母親周瓊呆坐在牆角,悲痛的淚水默默劃過蒼白的臉龐。而周建的老伴則以機械性的動作反覆擦拭桌子,彷彿以此麻痺心中的悲傷。
我在蔡恆對面坐下,說了幾句安慰的客套話後,便詢問他有關死者的事情。他沒有立刻給我回答,甚至連目光也沒有離開手中的照片,彷彿完全沒聽見我的話,繼續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經過良久的沉默後,他突然丟擲一句話:“不可能是意外,少萌一定是被人謀殺的!”
“何出此言?”我問。
“不可能是意外,絕對不是意外……”他又點了根菸,也許因為太過激動,雙手稍為顫抖,“少萌很怕黑,天黑之後就不敢一個人跑到外面,如果不是有人叫她出去,她一定會乖乖地待在屋子裡。”
“蔡先生,雖然我也覺得令嬡的死,或許事有蹊蹺,但也不能以你的主觀判斷作為證據。”我也點上一根菸,柔聲問道:“能把當時的情況,詳細地告訴我們嗎?”
他把菸頭掐滅,苦惱地雙手抓頭。經過片刻的沉默後,才開口告訴我們當時的情況——
那天飯市剛結束,我女人跟岳父母在店面清潔,而我則在廚房裡給大家做晚飯。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誰也沒空去照顧少萌,只好讓她獨個兒在後堂裡看電視。她每晚都是那樣,一個人乖乖地待在後堂,之前一直都沒有出過任何問題,可那晚卻出事了。
當時應該是七點三十分左右,我聽見少萌好像在跟誰說話。我本來想到後堂看看是誰進來了,但我正在抄菜,一時間走不開。我想應該是隔壁的孩子來找她玩吧,平時也經常有小孩過來找她玩,所以就沒有在意。可是我萬萬沒想到,只是炒個菜的時間,她就出事了。
大概過了十分鐘左右,岳父突然衝進來跟我說:“少萌出事了,你快出去看看。”我把勺子一扔就立刻跑出去,一出門就看見少萌躺在電話亭旁邊,我女人正對著她的嘴巴吹氣。岳母跟隔壁的譚大姐也站在那裡。
我跑過去問岳母怎麼回事,她急得哭起來,連話也說不清楚,我只好問譚大姐。譚大姐跟我說,剛才少萌不知道為什麼,脖子卡在電話線上,她發現的時候,少萌的手腳都已經涼了……
就像之前詢問譚好時那樣,聽完蔡恆的敘述後,我同樣提出了兩個問題,一是時間的準確性,二是是否確定曾有外人進入後堂。
對於第一個問題,他給予我肯定的回答,並加以解釋:“那晚我蒸了一條魚,為了不把魚蒸得太老,我每次蒸魚都會看一下時間。那晚我剛把魚放進蒸籠裡,就聽見少萌跟別人說話,時間肯定是七點三十分。”
對於第二個問題,他也十分肯定:“少萌平時不會無緣無故地自言自語,當時我聽見她在後堂說話,肯定是有人進來了。而且她很怕黑,如果不是有人進來叫她出去,她絕對不會一個人往外面跑。”
我跟他進後堂檢視,發現後堂有一道門能通往外面的街道,而廚房就在後堂隔壁。按理說如果有人進來,並跟少萌說話,他應該能聽見。但是,這必須在安靜的前提下。
廚房並非安靜的地方,蒸籠、抽風機等多種廚具都會發出不小的聲響,在這樣的情況下,縱使只是一牆之隔,也不見得能聽清楚隔壁有人說話。而更重要的是,他只聽見少萌的聲音,而沒有聽見他口中的外來者所發出的任何聲音。如果真的是有人來找少萌,不可能一句話也不說。
雖然他一再強調,當時肯定是有人進來把少萌叫到外面去,但他所提出論據卻缺乏說服力。縱使我覺得這宗案子非常可疑,但以目前的情況看來,少萌的死的確有可能只是意外。
“電話!少萌出事之前,電話亭曾經有個可疑的來電!”也許因為我不相信外來者這個假設,他突然丟擲另一個理據支援自己的說法。
據資料顯示,出事當晚七點三十二分,電話亭曾有一個未接來電。之前處理該案的同僚,曾調查過這個來電,查出是來自一個儲值手機號碼,無記名,於事發前一天開通,除事發電話亭外,沒撥打過任何號碼,事發後也一直未被使用。
處理該案的同僚認為,此來電只是巧合,與本案毫無關聯。我想,他把這個判斷記錄下來時,心裡大概並不是這麼想。然而,來電的是一張無記名儲值卡,根本無法查出使用者是誰,自然也無法以此為線索追查下去。因此,只好在這個關鍵的疑點上敷衍了事。
儘管蔡恆認定少萌是被人謀害,但現階段我們並沒能找到任何有助於調查的線索,所以只好先行離去。
就在我們向蔡恆道別,準備離開的時候,一直呆坐在牆角黯然落淚的周瓊,突然喃喃自語:“少萌一定是被人害死的,不然不可能才十來天就接連死了八個小孩,而且全都是姓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