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朝下元十八年,昭帝登基十八年,芷太后掌權,梅相輔政,外戚勢大,帝歲十八,尚未親政。
三年大旱,饑荒成災,瘟疫四起,人心惶惶,邊塞烽火,外寇作亂,內憂外患,民怨沸起,一片水深火熱,社會動盪不安。
御華殿,百官拜服,皇帝不坐鎏金龍椅寶座,卻隱於珠簾翠幃後,聞其聲,不見其人。
“一個月後,將是太后五十壽誕,壽宴籌備之事就交予梅愛卿一手操辦吧!”清音琅琅,響徹大殿。
“臣遵旨!”
挺身而出,蒼老的聲音,身子佝僂的梅濂,已頗顯老態,滿朝官員卻無人不對這個位高權重的老國丈忌憚三分。
昭告天下,唏噓不已——真是昏庸幼主,這等時候還要勞師動眾的大辦太后壽宴,不曉得這天底下有多少老百姓正活活餓死!
聖轅宮,蘭心殿。
榻上對坐二人,如花似玉的少女兩指夾子放於棋盤之上,笑意盎然的注視著對方,對面坐著的清瘦少年白衣如雪,美麗翩然,不僅有一張絕美無倫的面孔,尤其那一雙深褐色的琉璃眼眸,一顰一笑,能夠迷倒眾人。
“曜哥哥,我贏了哦!”
少女笑似銀鈴,拉著近旁的老侍女,又跳又叫,“柳姑姑,你看,我又贏了!”
“琦兒,你真聰明!”
少年也誇讚不已,對自己的落敗絲毫沒有半點羞愧之色,神色安然如常,飲茶淺笑。
少女拖著長長的裙裾,挪步移至少年跟前,玉指一戳額頭,笑哼哼的撅起嘴,道:
“曜哥哥你這麼笨,幸虧還有我這個聰明的皇后可以幫你!”
“嗯,”
少年不置可否,點頭一笑,倏忽變得誠懇可親,“幸虧還有阿緣!”
聞言,老侍女忽然雙手合十,閉目禱告,喃喃自語:“娘娘,你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長公主的婚事順順利利,早日完成啊!”
“嗬嗬!”
咧開嘴,貝齒微露,他笑得格外明朗燦爛,恬甜的兩個梨渦掛在臉頰上,勝似天真無邪的孩子,“朕會替阿緣選個好駙馬的!”
“曜哥哥,一定要替皇阿姐選個福緣深厚的人哦!”
少女笑若燦花的重申道,看上去古靈精怪,這句頗具深意的話令梅柳兒很是反感,天下皆知,長公主已賜婚兩次,未至拜堂之日,兩位準駙馬爺不是病歿,就是暴猝,流言蜚語,刺耳灼心,長公主一氣之下,再不提成親之事。
“晚膳時辰已到,太后派奴才來請皇上和娘娘去明翠宮用膳。”
一串不男不女的尖細聲音在殿內響起,少女捂嘴捧腹,笑得人仰馬翻,氣得明翠宮總管太監李公公臉色都憋青了,少年無奈的搖了搖頭,忍著笑問道,“阿緣回來了嗎?”
“長公主已經過去了。”
金碧輝煌的明翠宮,亮如白晝,溫暖如春,宮人們眾星捧月般侍奉在芷太后左右,長公主靜靜的坐在一旁看著,默不吭聲。
“咳……咳……”
從殿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咳嗽聲,長公主驀地立起身,
一扭頭正好瞧見顏曜和梅琦兒一塊兒進屋來,顏曜看見她,立馬笑了,“阿緣!”
“又咳了?”
蛾眉微蹙,同樣的黑褐色眼眸裡流露出一絲擔憂,雙胞胎或許就是如此吧,只要他一咳,她的心也好似一下子揪緊。
“真好,這樣阿緣就只會關心我了!”
俊美得妖異的臉上頓時揚起溫煦親切的笑容,那樣不堪忍受的痛苦居然被他說得那麼滿不在乎!
一旁的梅琦兒看得不忍心,插言道:“明明是雙胞胎,為什麼偏偏是曜哥哥受這種罪呢?”
長公主阿緣無言以對,為什麼?可以說是上天的安排嗎,他從小就得了這種病,這麼多年,根本無藥可醫,御醫說過這種寒毒是自孃胎裡帶出來的,偏偏是他,卻只是他一個!
他看了長公主一眼,眼神撲朔迷離,遂笑道:“因為我是弟弟,阿緣她可以保護我。而且只要我生病,阿緣也不會罵我了。”
“說的是,皇阿姐,你太凶了!”
忿忿的吐了一句,梅琦兒一想到自己的男人總是被長公主責罵,好似罵她一樣,心裡就特別不是滋味!
勉強一笑,阿緣嘴脣動彈幾下卻不知該說什麼,眼前這個聰明伶俐的欽點皇后,正是梅松竹小堂叔的女兒,聽說小堂叔年輕的時候和柳姑姑有過一段,最終還是不了了之。這般乖巧的姑娘,如果琦兒是柳姑姑是孩子,她想自己或許會喜歡她,和弟弟不同,她並不喜歡梅家人。
江山是顏家的,不是梅家的。
“都過來吧!”
榻邊忽而一喚,芷太后靠在金錢蟒引枕上,神態慵懶的坐起身,懷揣著手爐,眼皮也不抬,氣定神閒的緩緩道,“琦兒啊,以後對長公主說話,不得這麼無理,給哀家記在心裡啦!”
“哦。”悶悶的應了一聲,一張鮮紅欲滴的小嘴瞬即賭氣似的翹起來。一旁的顏曜忍俊不禁,冷不丁被人暗地裡狠揪了一下,“噝——”的立馬止住笑聲,皺著眉頭,輕呼了幾下。
“阿緣,你覺得大將軍宋問的二公子如何?”
臉色一下子煞白,阿緣有些驚惶的抬眼注視著芷太后,“母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