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被埋在了蜀山上靈元凝聚的地方,累年吸納日月精華,仙氣籠罩,致祈盼修得來世福緣善果。
暄之入土為安的第三天,易傾城以及她的孩子被顏蘭曦接走了,當他得知暄之的死訊時,狡譎的勾魂鳳眼裡乍閃過一絲哀憐,而眉宇間不經意透露出的,是更多的焦急與得意之色,他已經急不可待的要送易傾城母子回京城了。懶
儘管顏蘭曦口口聲聲地說皇上死了,可是若琬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她始終堅信著暄哥哥的話,那個人——是不會就這麼輕易死去的!
轉眼兩天又過,霽日初晴,積雪未溶,整個視野還是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靜謐而安寧。
就像是與世隔絕了一樣,外面的任何訊息都無從得知,顏蘭曦的人馬或許已經上路了,若琬想著,不覺又瞟了一眼身邊倚柱而立的白衣,她們此刻正是位於蜀山派前殿的石階上,中間隔著大門,與上山的石徑曲道遙遙相對。
兩個人多半是長時間的靜默不語,白衣一直凝望著前方,目光卻沒有焦距,雪亮的雙眸裡隱隱含著一絲悵惘,沒有跟著他去,這便是她最終的選擇,只是這樣的結果,心亂如麻,需要時間去沉澱。
“白衣,我要離開這兒。”自從易傾城走後,她的心一直惶惶不安。蟲
話語雖然輕,但打破了久違的和諧寧靜,猶豫了很久,還是說出來了!
“你的傷還沒好。”白衣提醒了她一句。
“我想明天或是後天,應該就可以站起來了!那樣的話,我就不用再依靠這張木輪椅了......”
白衣收回目光,若有所思轉頭瞥向她,淡淡地問道:
“若琬,易傾城離開的前一天,她對你說了什麼?”
“她找我......只是說了些暄哥哥以前的事......”
避開白衣犀利的目光,若琬望向皚皚地雪地,亮白得微微刺眼,連心也像被刺得疼痛,她沒有撒謊,只是她們之間談到的遠遠不止這些而已!
“是嗎?你聽到皇上的死訊後並沒有太傷心,我還以為是她對你說了什麼,你才會如此。因為明明之前你一直都在擔心的,你的眼神裡不僅僅是不相信,而是非常的確信他沒有死,你為什麼這麼確信?”
白衣苦澀地笑了一下,或許有些事是註定改變不了的,一開始就能知道結局,只是不願承認罷了,她的眸光驟然一冷,盯向山徑,喃喃道:
“師父以前說過,蘭曦他......註定會失敗的......”
“咦?”
“可是,若琬,有些事不是逃就可以解決的......”
若琬正在替別人訝異,不想一下子落到自己頭上,腦中一怔,不等開口,視線已經順著白衣的目光好奇地望去。
遠處一抹搶眼的紅色倏地闖入了視線,身後的灰色一個接一個的出現,很快變成了一大片,魚貫成列地湧進了大門裡,剛到殿前場地中央齊齊排好,蜀山派的小道士也從四面八方迅速鑽出來,暫時形成了一堵人牆擋在前面,一時之間演變成了敵多我少的兩種對立勢力。
“不想白白送死的話,我勸你們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大放厥詞的紅色身影柳眉一挑,銳利輕蔑的目光射向白衣和若琬,若琬心裡一個咯噔,雙眼圓睜,裹著狐裘罩著裼衣的人,嫣紅明豔,氣焰囂張,不是別人,正是她那個咄咄逼人的若雪姐姐!
“這是怎麼回事?”
若琬剛扶住兩側的椅輪要動,輪椅竟然自己動了一下,訝異的回眸一瞻,白衣正站在身後,臉上的神色若有似無的縹緲,輕緩道,“我推你下去。”
投以一個感激的目光,白衣心領神會地劃過一絲笑痕,若琬暗忖著,這樣的想法或許不該,可是她多麼希望自己有一個白衣這樣的姐姐!
剛移至近前,一個小道士急忙湊到白衣跟前小聲唸叨:
“白師姐,你還是趕快去勸勸師父,師父說讓我們不準還手,這麼多人,要不還手,非得累死我們了!”
“師父人呢?”
“師父今天又入關了,我看啊,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小道士一面小聲埋怨,一面東張西望的生怕有人突然給他一記爆栗子,
“師父肯定早知道有人要來找麻煩,還特意扔下不管,一個人躲著偷懶去了!”
“這些話,我都會如實替你彙報給師父的!”
白衣一本正經地說道,心裡卻在思忖,師父做事通常都有他的道理,別人就連他們這些徒弟也很難明白,不過這回,她似乎有些開竅了,師父此次不是不管,或許是要讓事情按著自身地軌跡去發展,越摻和反而越受其亂!
“千萬不要啊,白師姐!”
話音未落,白衣給了他一個眼色,那小道士頓時乖乖地退回到了防守中去。
轉眸穿過兩邊層層的防守,目光直接落在盛氣凌人的若雪臉上,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這裡不是藩王府,不是可以任你肆意跋扈的地方,識相的話,叫你的人馬上給我統統離開!”
白衣無形中的氣勢讓若雪沒來由的打了個寒噤,後退了一步,隨即想起自己帶著眾多士兵,膽子又迅速像彈簧一樣回來了,一聲冷哼,嘲弄道:
“你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囂張啊?以前有顏蘭曦給你撐腰,我不能把你怎麼樣,如今他自身難保,還指望誰來救你?嗯?我今天就把你們這些狐狸精都不得好死!”
說著右手一揚,兩個士兵從隊伍後面夾拖著一個蓬頭垢面、衣衫凌亂、遍體血痕的人,猛力往雪地上一扔,癱倒在雪地上的人忍不住一陣痛吟哆嗦,白衣眸中一震,一眼就認出來了,
“天香?原來是你抓了她,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她怎麼變成這個樣子?!”
“姐姐......”
若琬痛心疾首地喚了一聲,以前的若雪縱使驕縱蠻橫,可絕沒有到這麼喪心病狂的程度!
“不許叫我!”
這一聲叫喚,不但讓若雪面無愧色,反而變本加厲的指著若琬,怒聲斥喝道,
“還有你!你今天也別想逃掉!你還真是命大啊,中了一箭還不死!你知道我現在有多後悔嗎?只安插了一個人真是失算了啊!可是,你為什麼不死?我這輩子最恨的人就是——你啊!為什麼不死呢?!”
若琬渾身一個驚顫,呆呆的盯著她,這些話就像一把尖銳地刀生生刺中了她的心臟,那支箭,她懷疑過顏蘭曦,甚至懷疑過煜哥哥,卻從未想過真正想要她死的人,竟是她的親姐姐!
“原來是你?”
白衣不知不覺已攥緊了拳頭,原來自己一直冤枉了蘭曦,驟然間憤怒與悔恨交加膨脹於胸內,遂咬牙切齒道,
“這麼喪盡天良的事你也做得出來,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是又怎麼樣?你有本事教訓我嗎?”
若雪挑釁的目光鄙夷的掃向白衣,笑裡藏刀,“雖然你功夫不弱,但是我帶來的這些士兵可不是一般的哦!”
話音剛落,只見一陣急促的挪步聲,若雪帶來的那些灰服士兵迅速分開至兩邊,陡然間從後面閃出一群手執彎鉤鐮刀的黑衣暗衛,森寒重重的殺氣逼得人不禁後退幾步,白衣驚疑不已,
“這是皇上手下的暗衛?如果是皇上派你來的,他不可能會讓你殺若琬的?”
“哼!要你管!此次可是皇上派我來剿滅亂黨的,我根本不必和你們這些將死之人浪費口舌!”
若雪駁斥道,無意中卻洩了底氣,因為白衣說中了,皇上派她來是因為她自告奮勇,而她卻想混水摸魚地把他們統統解決掉!
於是,急躁不安地衝著那群暗衛低吼命令道,
“你們全給我上!給我殺了他們——!一個都不留!”
“師姐,我們現在怎麼辦?現在就算我們還手,也不一定能打贏這些黑衣人!”
一個小道士焦急的低咕道,白衣這邊一行人頓時全體緊張戒備起來,一顆顆心不由懸到了心口,看來今天極有可能會爭個魚死網破了!
白衣的手臂輕輕動彈著,隨時準備射出寬袖中的六尺白綾,不料那些暗衛卻對若雪的口令置若罔聞似的,按兵不動。
“你們都站著幹嘛?沒聽見我的話嗎?還不快動手啊!”
那些暗衛充耳不聞,徹底惹惱了若雪,完全喪失理性,瘋狂地對著他們又拽又扯,結果把自己累得氣喘吁吁,連罵人的力氣都要省一省,他們竟還是紋絲不動、面無表情、悶不吭聲!
白衣和若琬他們一行人不明所以的看著,一時之間,整個場地的氣氛靜謐詭異到了極點。
說是遲,那時快。
眾人正看著若雪無力的拉扯著一個暗衛的衣衫,她氣憤的剛要用手去奪那彎鉤鐮刀時,眼前倏地劃過一道如鉤的寒光,彷彿有溫熱的**撲灑在眾人臉上。
“啊——”
一聲尖利的慘叫,被染紅的雪地上赫赫躺著一隻血淋淋的套在衣袖中的手臂,若雪面容扭曲到了一起,驚怖地痛聲尖叫,左手緊緊抓住空蕩蕩,血肉模糊的右肩,鮮血如注從指縫、指間流淌下來。
她身邊那個暗衛的手上,一把寒光森森的鐮刀刀尖上還噙著血滴。
那些她自帶的灰色侍衛見狀,早嚇得離了魂,若雪一聲聲痛苦叫囂著,竟沒有一個侍衛敢站出來替她報仇解恨。
面對著血腥的一幕,大家都嚇傻了眼,臉上的腥臭味強行鑽進鼻腔內,一霎那間,若琬只覺得胃裡一陣陣翻江倒海、噁心泛酸,而身邊早有幾個小道士已先嘔出了酸水來。
白衣也有一剎的怔神,這些暗衛竟然真如死士一般冷血無情!
“欺騙朕的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忽然,那群暗衛從中間分開出一條寬道,看著從大門外慢慢走進來的一行人,若琬的輪椅不由得漸漸的向後滑退去,她的目光緊緊鎖定在最前面的那個人身上。
那張冷峻倨傲的俊容縱然有些蒼白,卻依舊英氣逼人,透出威懾天下的王者氣勢,尤其是那雙冷冽幽涉的深褐色,總是露出犀利的寒芒,令人望而生卻。
“皇...皇上,您怎麼也來了?”
若雪慘白地臉一剎那如死灰般難看,嘴脣瑟瑟發抖。
一抹冷笑,顏煜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嘲弄道:“朕早就來了,只不過等你親口告訴她事實而已。”
“小琬,你也聽到了,那一箭不是朕所為!”
若琬愣愣地望著他,驀地覺得暄哥哥是最瞭解他的人,因為她相信暄哥哥說的是對的,他不會是那麼輕易死去的人!他有著她和暄哥哥所沒有的厲害之處......
而跟在他左邊的易傾城,懷裡正抱著孩子,看到她,那蘭曦他——
白衣眼裡的眸光在一瞬間黯淡下來,腦子卻恍然大悟,易傾城——原來是皇上那一邊的人......還有極力想要倒退輪椅躲閃的若琬,分明是早知道這個事實了......果然那個時候,易傾城對若琬說過些什麼,只不過若琬頭一次對她隱瞞了......她不怪若琬,就如同她想保護蘭曦一樣,她明白,若琬心裡也有著一個拼盡全力想要保護的人......只是蘭曦......她的心傷痛不已......
“為什麼他沒有死?”
白衣轉身走到若琬身邊,將輪椅換了個方向推上了石階,也順勢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就算易傾城可以提前通知皇上讓若琬下不了手,可是那一次下毒的人明明是胡廣,若琬也是親眼所見,除非——
“若琬,難道說,那一次你也在騙我嗎?”
“我沒有。”
若琬搖搖頭否認道,目光掃向已在小道士形成的人牆外兩米處站定的人身上,一絲失落浮上臉頰,
“那個時候我也以為他真的中毒了,我根本不知道他的苦肉計就是要騙我的,或許他知道我這個人太簡單,你們也會很容易看穿我有沒有撒謊,所以他就將計就計,那些毒是他自己下的,他有解藥,自然不會死。”
“這些......是易傾城告訴你的?那麼說後來胡廣也騙了蘭曦,他根本就沒有下毒!”
“嗯,是她在走的前一天對我說的,煜......皇上在京城裡查出是她哥哥洩露了機密,讓人乘機劫走軍餉,而這一切的幕後主謀就是顏蘭曦,她哥哥為了她才受了要挾,易傾城她知道事實後,就主動去向皇上請罪,可是皇上沒有處置她,反而答應只要她肯配合,就可以對她和她哥哥的罪行從輕發落。”
若琬平心靜氣的將傾城告訴的話,都一五一十地和盤托出,
“其實她從京城出逃都是計劃的一部分,而皇上詐死之事也是要逼顏蘭曦完全露出狐狸尾巴,胡廣和易大人之所以極力慫恿顏蘭曦儘快進京,是因為皇上他們早就在上京的路途設下了埋伏,對不起,白衣......”